正當姜道玄心生感悟之際。
四周時光，仍在瘋狂倒退。
兩千萬年。
三千萬年。
四千萬年
……
在時間的偉力下。
荒山，早已不是原來的荒山。
四周景象，也變幻了不知多少輪。
姜道玄看見有古獸盤踞山嶺，吞雲吐霧。
有神禽振翅長空，雙翼遮天。
也有些古老的族群，在天地之間繁衍、生息、壯大，最終又如風中殘燭般，湮滅在歲月里。
時間還在後退。
六千萬年。
七千萬年。
八千萬年
九千萬年。
到了這裡，那種瘋狂的回卷之勢，終於開始放緩。
一些模糊到難以捕捉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姜道玄心中微動。
他明白，距離那個諸帝並存的黃金時代，已經不遠了。
時間繼續後退。
九千五百萬年。
九千七百萬年。
九千九百萬年。
........
一億年！
當抵達目標時間段的瞬間，那恐怖無比的回卷之勢，終於停了。
姜道玄看向四周。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時空的時間流速，開始重回正常。
微風吹拂，樹影搖曳。
大河奔騰，浪濤拍岸。
還有一陣陣悠長的獸吼，自極遠處傳來。
「這片世界......」
姜道玄仔細觀察著。
只見嶺間靈氣如潮，幾乎凝成薄霧。
隨便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濃郁到近乎溢出的天地精氣。
遠處一株古樹，高逾千丈。
枝葉鋪展開來，遮天蔽日。
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淡淡神輝。
在更遠處，竟有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法則痕跡，自山川脈絡間自然浮現。
那並非是修士刻意催動出來的。
而是這片天地，本就如此。
大道顯於外，萬象皆可觀。
這種環境，對任何修士而言，都堪稱夢幻！
「好完整的天地。」
姜道玄不禁發出感慨。
他能夠清晰感受出，這裡的大道，不只是強，更是全！
時間。
空間。
陰陽。
五行。
生滅。
輪迴
……
諸般法則，彼此交織，彼此輝映，竟無半點滯澀斷裂之感。
若將之前所在的環境比作一個小水坑。
那如今這般圓融的環境，便相當於一條大海。
兩者之間的差距，簡直大到離譜！
隨後，姜道玄眸光微動，似是想起什麼。
「等等……此番逆流而來，我是以肉身直接降臨。」
「變化的，只是時間。」
「並非空間。」
按理來說，自己此刻所處之地，並未偏離原本的位置。
只是從後世，被強行拖回了一億年前。
換句話說，自己現在，依舊還在歸墟內。
準確說，是一億年前，尚處鼎盛的五域世界！
「先看看這個時期的五域，比之後世如何。」
姜道玄淡淡一笑。
下一刻。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帝念，自識海之中鋪展開來！
沒有任何遮掩。
就那麼浩浩蕩蕩，掃遍五域世界的每個角落！
........
東域。
某座聖地內。
一尊正在閉關的准帝，猛地睜開雙眼，露出震駭之色。
就在剛剛，他清晰感知到，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意志，自九天之上壓落而來。
那尊未知的偉大存在，僅是隨意掃了他一眼。
並未過多關注，卻令他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這是……帝威？」
他聲音發顫，本能感到恐懼。
........
南域。
一片神山中。
一尊准帝級的古老生靈正盤踞在火海深處，吞吐天地精火。
可就在那帝念橫掃而過的剎那，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誰？！」
它瞳孔驟縮，滿是忌憚。
因為它能感覺出，那道神念的主人，若願意，只需一念，便能將它連同整片神山一併抹去！
這並非是什麼猜測。
而是源於生命層次最本能的判斷！
……..
北域。
冰原之上。
一位準帝境的老者正盤坐在地，推演大世氣運。
可下一刻。
他整個人猛然站起。
「這股帝念……是哪位帝者？！」
如今的五域世界，明明不曾有大帝坐鎮才對！
莫非是歸墟之外的大帝降臨？
還是哪位塵封萬古的古老存在，於今日甦醒？
亦或者……是某位在外遊歷的大帝，忽然回到了五域？
無論是哪一種，對如今的五域而言，都絕不是什么小事。
.........
西域。
一片荒漠內。
一尊沉睡多年的准帝級古獸，猛然驚醒。
它仰頭髮出一聲低吼。
可吼聲還未真正傳遠，便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此刻，它那雙血紅的獸瞳之中，充滿恐懼。
「帝.......」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
它這位堂堂獸族至尊，竟連抬頭與之對視的資格都沒有！
........
中域。
某座大殿內。
三尊准帝齊聚於此，正在商議大事。
當聊到關鍵時刻的時候。
那股帝念橫掃而來！
三人身軀齊齊一僵。
旋即臉色大變。
「帝念掃世，這是哪尊大帝親臨？！」
「氣息太過陌生，不似目前已了解的任何一尊大帝。」
「哦？這就有些奇怪了。」
「就是不知這尊大帝對此方世界懷有何等心思，若是善意還好，可若是惡意.....」
「慎言！」
眾人驚疑不定。
........
就這樣。
隨著姜道玄的帝念橫掃而過。
五域世界中，凡是達到准帝，或是踏入大聖領域的存在，都被驚動了！
而且，一個比一個忐忑。
沒有人知道，這位忽然降臨的大帝，究竟是何來歷。
更沒有人知道，對方這般毫不遮掩掃過五域，究竟意欲何為。
一時間。
五域各處，心神惶惶。
……
此刻。
姜道玄緩緩收回帝念。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他便已是將這片天地的大致情況摸清楚了。
首先，這裡確實是五域世界。
其次，與後世那大道殘缺，規則崩壞，連大聖都難以誕生的糟糕環境不同。
如今的五域，規則完好，天地強盛。
甚至因為此地曾是「仙域」的一部分，導致許多族群里，都誕生出了強悍無比的血脈。
在種種因素影響下。
這片天地中的准帝數量，達到了驚人的十四尊之多！
這可不是十四個阿貓阿狗。
而是整整十四尊准帝級數的存在！
放在後世五域，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過，這裡並未有帝境生靈坐鎮......」
姜道玄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連歸墟之內都強大到了這個地步，那麼歸墟之外呢？
必然會更加強大！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真有生靈能在歸墟之內證道大帝，也絕不會困守於此。
多半已踏出歸墟，去往那片更加廣闊的天地遊歷。
如此想來，五域無帝，反而合理。
念及於此，姜道玄立即打定主意，準備先去歸墟之外瞧瞧。
嗡——
時空之力自周身鋪展。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就是簡簡單單，整個人自原地淡去。
待再出現時，已然立於另一方天地之間。
...........
歸墟外。
準確來說。
這裡是道衍大世界。
姜道玄立於高天之上。
腳下雲海浩渺，遠處神山沉浮。
成片的古城與靈脈鋪展在天地盡頭，恢弘古老。
只是一眼，他便感受到了與歸墟內截然不同的氣象。
若說先前五域世界的大道，已算完整鼎盛。
那麼此地，便是更進一步！
規則更加清晰。
法則更加厚重。
就連空間本身都穩固得驚人。
姜道玄靜靜感受著這一切，呢喃道：
「歸墟之外，果然不同。」
說著，思緒已是飄到了另一邊。
如今之所以會來到道衍大世界，自然便是為了道盟。
作為天墟界域中最為古老的勢力之一，其源頭自然不止是在一億年前。
既如此，若想在最短時間內，知曉這個時代更多信息。
道盟，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念及於此，姜道玄的帝念逐漸開始向四周擴散。
與此同時，他還在留意另一件事。
既.....異域魔族！
可很快，姜道玄眼中便閃過一絲異色。
因為在這片天地之中，他並未察覺到任何屬於魔族的氣息。
沒有魔氣。
沒有異域法則殘痕。
也沒有魔族入侵之時，所誕生的侵蝕感。
「也就是說，至少在這個時間節點，異域還尚未發動入侵。」
「又或者，已經入侵過，但結束了？」
這兩種可能都說得通。
但究竟是哪一種，就不是單憑眼下這點觀察能夠斷定的了。
正當姜道玄念頭翻湧之際。
忽然。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腦海中響起：
「道友。」
「這般肆無忌憚於我道盟疆域之內探查，是否有些太不把主人家放在眼裡了？」
這聲音，並非尋常的神念傳音。
而是跨越極遠距離，直接落入識海深處。
僅這一點，便已足見來人修為之高。
姜道玄心中微動。
「哦？」
「一尊大帝麼？」
他並不意外。
畢竟在自己那個時代，道盟便是世間最強的勢力。
更何況是一億年前這個諸帝並起的大世。
道盟之中若無帝者坐鎮，反倒才奇怪。
想到這裡，姜道玄平靜回應：「是我唐突了。」
「初臨此地，一時想看看這方天地風貌，倒是冒犯了貴地，還望道友勿怪。」
他聲音溫和，無半分倨傲。
這般姿態，倒是令那聲音的主人愣了一瞬。
隨後。
姜道玄心有所感，緩緩抬頭，朝前方望去。
嗡——
虛空蕩漾，泛起一圈漣漪。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位年輕女子。
一襲素裙，纖塵不染。
膚若溫玉，面容清冷。
她立於虛空，周身並無多餘氣勢外放。
可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仿佛與整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
顯然。
這正是一位真正的大帝。
而且，在帝境之中，也絕非初入者。
那女子出現後，並未立刻開口。
而是先看向姜道玄。
只一眼。
她眉頭便不自覺皺了一下。
太奇怪了。
身為帝者，她對同境修士的感知，自然極為敏銳。
眼前之人，毫無疑問，是一尊真正的大帝。
並且氣機圓融，根基深厚，絕非那種勉強踏入帝境之輩。
可問題在於，無論是這張臉，還是這道氣息，她都沒有半點印象。
這就很不正常了。
因為但凡證帝者，都會在證道的過程中，映照諸天，令世間所有生靈知其貌，知其名。
可眼前這人，卻令她毫無印象。
「莫非……此人是一尊自更久歲月中沉睡至今的古帝？」
女子輕輕點頭。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眼前這一幕。
否則，斷無可能有一尊大帝，能悄無聲息冒出來，卻讓她半點印象都沒有。
想到這裡，那女子看向姜道玄，緩緩開口：
「道友氣息陌生，不似這個時代證道之人.......」
姜道玄淡淡一笑。
他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歲月漫長，諸紀沉浮。」
「有些人，生於今世，卻未必只見今世。」
「道友如此想，倒也不算錯。」
這幾句話落在女子耳中，幾乎等同於默認。
她眸光微動。
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
隨後，她開始按照這個時代帝者相見的禮數，緩緩抬手，行了一禮。
下一刻。
她輕啟朱唇：
「素月凝輝照九垓，霜華無盡落瑤台。」
「掌分太陰調元炁，道鎮盟天定劫灰。」
「執印長司千域律，坐觀萬象入靈胎。」
「今朝相見通來者，吾號——素華。」
隨著最後兩字落下。
轟！
天地之間，頓生變化！
只見九天之上。
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月輝垂落，清冷如水。
山河萬象，皆似披上一層霜華。
更有無數道則自虛空中浮現，化作一枚枚符印，沉浮於四方之間。
那並非刻意施為。
而是帝號與大道共鳴後，自然而然映照出的氣象。
姜道玄見狀，笑道：
「原來是道盟之主，素華大帝。」
「失敬。」
說罷，緩緩抬手，回了一禮。
旋即開口道：
「長河照影明來去，星闕垂光鎮古今。」
「時空在握分諸界，帝意凌霄定道心。」
「劍起可開三萬象，身臨自壓九重陰。」
「今日相逢通舊外，吾號——太微。」
當「太微」二字出口的剎那。
整片天地，驟然一震！
原本高懸天穹的明月，先是一顫。
緊接著，竟像是受到某種更高層次力量的壓制，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速度黯淡。
就連四方沉浮的霜華、符印、道則，亦在同一時間震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