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時空法則顯化。
只輕輕一掃，那由素華大帝所顯化出的無數景象，便如風吹薄霧般，迅速散去。
月輪消隱。
霜華倒卷。
符印崩散。
不過須臾之間，天地復歸清明。
素華大帝神色微變。
她方才顯化的，並非尋常幻象。
而是帝號與大道交感之後，所映照出的真實帝象。
可對方，卻僅憑一句詩號，便以時空之力，將這一切盡數抹去。
「以時空證道……太微大帝？」
「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素華大帝神色愈發凝重。
據她所知，這世間，以時間大道證帝者，並非沒有。
以空間大道證帝者，同樣也曾出現。
可將兩者真正熔於一爐，以「時空」二字踏入帝境的存在，卻是從未聽聞。
至於「太微」這個帝號，她更是沒有半點印象。
不在當世諸帝之列。
也不在她所知的古帝記載之中。
素華大帝心中不由生出另一個猜測。
「莫非，此人並非沉睡自我所知的那幾個紀元。」
「而是來自更久遠，甚至連古籍都未能完整留下記載的歲月？」
素華大帝心神一震。
看向姜道玄的眸光中，不自覺多出一份敬畏。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樣一尊以時空證道、來歷莫測的古帝，究竟站到了怎樣的高度。
隨後。
素華大收起思緒，道：「太微道友今日現身於此，想來並非巧合。」
「若我所料不差……道友此來，應當是有所求吧？」
似對方這等存在，一言一行之間，必有深意。
姜道玄倒沒有遮掩。
「不錯，我今日來此，確有一事。」
「準確來說，是想弄清楚天墟的現況。」
素華大帝心中微動。
果然，這位太微大帝，真是剛自古老歲月中醒來不久。
否則，若對當世局勢已有足夠了解，又何須專程來道盟一趟？
若論天下情報之全，消息之廣。
道盟若稱第二。
整個天墟，確實也沒有哪個勢力敢稱第一。
對方會找上道盟，倒是再正常不過。
念及於此，素華大帝當即便準備與之結下善緣。
「既如此，道友便請隨我來吧。」
「道盟之中，藏有歷代典籍與諸界秘聞。」
「你所想知道的，定能在那裡尋到答案。」
姜道玄微微頷首：「有勞。」
……
不久後。
兩道身影降臨於道盟總部之外。
姜道玄目光一掃。
便見神山環列，天河垂落。
一座座道殿沉浮於雲海之間，彼此以神橋相連，恢弘壯闊。
這等景象，遠非後世道盟總部可比。
就在這時。
下方那些往來的執事、長老注意到了高空之上的身影。
他們瞳孔驟縮，心中大駭：
「盟主大人？！」
「拜見盟主大人！」
「拜見盟主！」
聲音接連響起。
眾人停下手中事務，朝素華大帝恭敬行禮。
只不過在行禮之餘，他們的餘光，卻又忍不住朝著素華大帝身旁那道白衣身影掃去。
然後，心生疑惑。
這人是誰？
竟能與盟主大人並肩而行？
而且看盟主大人那般態度，似乎還頗為鄭重。
難不成……也是一尊帝境存在？
想到這裡，不少人心頭猛顫。
可再仔細一看，他們又更加疑惑起來。
這實在太眼生了。
無論是氣息，還是樣貌，他們都毫無印象。
若真是當世帝者，他們不該半點都認不出來才對。
一時間，眾人心頭浮現出諸多猜測。
可偏偏，又沒有一個人敢多嘴去問。
就在這時。
素華大帝微微蹙眉。
她素來不喜這種被眾人圍著打量議論的場面。
於是便開口道：
「都散了。」
聲音不高，卻如天律落下。
眾人心中一凜，自是不敢多留。
「是！」
說著，連忙退散開來。
這番經過只是一個小插曲。
素華大帝繼續帶著姜道玄朝前走去。
待穿過一重重古殿與神橋。
很快，便來到一座大殿前。
那大殿通體呈暗青色，透著一股滄桑到極致的歲月氣。
殿門上方，懸著一方古匾。
其上只有兩個字：
道藏。
姜道玄輕輕點頭。
在他所處的時間節點裡，道盟總部內便沒有這座道藏殿。
想來是在這一億年間，道盟歷經了不少波折劫難，才使道藏殿被毀去。
而這也導致後世的道盟之中失去了許多古籍。
令他這位道盟之主，對一億年前的情況，了解有限。
此刻，素華大帝見他目光落在匾額上，道：「這是我道盟最古老的幾座殿宇之一。」
「歷代所收古籍、秘卷、諸界傳聞，大多都歸於此。」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旋即走了進去。
........
當兩人走入大殿之際。
殿中。
一位老者緩緩抬起了頭。
那老者穿著灰色道袍。
白髮垂肩，面容蒼老，與凡人老者無異。
可若是仔細去看，便能發現其身上，竟透著一股與天地合一的道韻。
姜道玄隨意掃了一眼，便看出對方修為。
准帝境九重！
這等修為，若放在後世，已稱得上頂級強者。
只可惜，這裡是諸帝並存的一億年前。
正所謂大帝之下皆螻蟻。
這點修為，只能算得上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螞蟻罷了。
此刻。
老者眼見素華大帝親至，不禁有些驚訝。
畢竟盟主極少親自來這邊。
更別說，還是帶著旁人一同前來。
他不敢怠慢。
當即起身，朝素華大帝行禮：
「盟主。」
說完，目光一轉，落在姜道玄身上。
這一看之下。
起初，並未覺得有什麼特殊之處。
不過氣息平平，渾然沒有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老者心神一顫！
他只覺自己的目光像是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旋渦中。
在那旋渦中，時間長河若隱若現，空間層層摺疊。
無數看不清的古老景象，於其中明滅沉浮。
只是看了一眼，老者心中便生出一種恐怖的錯覺。
自己若再繼續看下去。
只怕下一刻，心神便會被那片無邊時空捲走、碾碎、吞沒！
於是，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
也就在這時，素華大帝的聲音緩緩響起：
「沉岳，莫要這般冒失。」
老者下意識朝素華大帝望去。
只見素華大帝繼續開口：
「這位，是太微道友。」
此言一出。
老者心神俱震！
太微道友？
能讓盟主以「道友」相稱，那豈不是說，眼前這位白衣男子，也是帝境存在？！
一想到這裡，他連忙收斂心神，恭敬行禮道：
「晚輩王沉岳，見過太微大帝！」
姜道玄輕聲道：「無妨。」
「不過一眼罷了，算不得什麼。」
語氣平和，沒有半分責怪之意。
可越是如此，王沉岳心中便越發不敢大意。
只因很多時候，越是這種看似平靜的大人物，越不能輕慢。
此刻，素華大帝為姜道玄介紹道：「王沉岳。」
「現為我道盟第三道尊。」
「亦是這道藏殿的鎮守之人。」
「這些年來，殿中古籍、秘卷、諸界舊聞，大多經他之手梳理歸檔。」
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旋即看向王沉岳，吩咐道：
「太微道友此來，是為查閱舊卷，問一些往年之事。」
「待會兒，無論他想看什麼、問什麼，你都照實引路，盡心答覆。」
「該開的禁制，便開。」
「該取的古卷，便取。」
「莫要因循舊例，平白怠慢了貴客。」
王沉岳連忙行禮。
「晚輩明白。」
說完，又轉向姜道玄，恭敬道：
「太微前輩但有所問，晚輩自當知無不言。」
「這道藏殿中，若論卷冊脈絡、舊檔歸處，晚輩多少還算熟悉幾分。」
「前輩若想查什麼時代、哪方界域、哪一類秘聞，只管吩咐便是。」
「若有些卷宗封存年代久遠，需解開禁制方可翻閱，晚輩也會即刻去辦，絕不敢有半點拖延。」
素華大帝輕輕點頭。
顯然，她對王沉岳的應對還算滿意。
隨後。
她重新看向姜道玄。
「太微道友。」
「我這邊，還有些盟中事務要去看一眼。」
「便不在此久留了。」
「至於道藏殿中所存舊卷，橫跨諸界，年代也極雜。」
「你若想查什麼，盡可吩咐沉岳。」
「有他在旁梳理，總歸能省去不少工夫。」
說到這裡，語氣稍緩。
「待道友查明所求之後，若不急著離去，我倒想再與你論一論大道。」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有事在身，故而先行告辭。
可實際上，不過是看出姜道玄此來所查之事，多半牽涉極廣。
自己若一直留在旁邊，對方未必放得開手腳。
與其如此，倒不如先退一步。
既顯得體，也算留下一分善意。
姜道玄自然聽懂了她話中的分寸。
於是，他淡淡一笑：
「道友思慮周全。」
「如此，便承你這份情了。」
「待我將手頭這些事情理清，再去叨擾。」
素華大帝聞言，輕輕點頭。
「好。」
只回了一個字，便已足夠。
隨後。
她身形微動，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一時間。
偌大的道藏殿內，便只剩下兩道身影。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姜道玄沒有開口。
王沉岳也不敢貿然出聲。
他就那麼靜靜等著。
看似平靜，實則緊張的要死。
畢竟眼前這位，可不是什麼尋常來客。
而是一尊連盟主都要以禮相待的大帝。
更重要的是，方才只是一眼，他便心神失守。
那種恐怖的感覺，直到現在想起，仍是後背發涼。
時間一點點過去。
眼見這位太微前輩還沒開口，王沉岳心中愈發緊張。
他甚至開始不自覺去想，自己方才的應對是否有失分寸，是否哪一句話說得不夠妥當，是否怠慢了這位太微大帝。
正當那股緊張快要攀升到極點的時候。
姜道玄終於開口了：
「關於異域入侵的記載。」
「此地可有？」
王沉岳先是一怔。
旋即心中發緊。
異域！
這位太微前輩，一開口便問得如此之深？
不過，他終究是道盟第三道尊，見識非比常人。
短暫驚訝後，便穩住心神，連忙點頭：「有。」
「道藏殿中，確有這方面的記載。」
「只是異域相關之事，歷來都被視作極高層次的舊秘。」
「尋常卷宗中記載不多，多數都是由歷代道盟強者匯總之後，單獨歸檔封存。」
「不過，既然前輩要看，自然不成問題。」
話音剛落。
王沉岳便翻手一引。
嗡——
一枚暗金色玉簡，自不遠處的長案上浮起。
他將其召來，雙手托起，恭恭敬敬遞至姜道玄面前。
「前輩。」
「這玉簡之中，銘刻了目前我道盟所掌握的所有與異域有關的信息。」
「其中既有歷代強者親身所見，也有古卷殘篇、戰場遺蹟、口述舊聞等匯總而成的記錄。」
「雖未必盡全，但放眼當世，已算最完整的一批了。」
姜道玄輕輕點頭。
「有勞。」
說完，伸手接過玉簡。
旋即以帝念相引。
下一刻。
大量文字、殘缺畫面、歲月留影、簡略批註，浮現於腦海中。
這些內容並不雜亂。
反而被整理得極為細緻。
先是幾項大類。
每一大類之下，又細分不少小類。
時間、地點、親歷者、可信度、殘缺程度、相關推演......所有的東西，都標得清清楚楚。
姜道玄輕輕點頭。
道盟能傳承到這等地步，果然不是沒有道理。
僅僅是情報整理這一項，便足見其底蘊與嚴謹。
不過，他此刻最關心的，顯然不是這些瑣碎細節。
而是......異域入侵的時間節點！
姜道玄心念一轉。
所有雜類訊息迅速退去。
一條條關於「歷次異域入侵」的記錄，開始在腦海中接連浮現。
很快，一段記錄，落入眼中。
【異域上一次大規模入侵，距今約三億年前。】
【因年代過於久遠，許多卷宗已殘。】
【只知當時有界門崩裂，黑血浸空，界外生靈大批降臨。】
【戰火波及諸天，多界淪陷。】
【持續時間，約一千三百五十五年。】
【最終終結方式：不明。】
【疑似與諸帝聯手、界門崩塌、某種更高層次力量介入有關。】
「三億年前麼？」
「如此說來，我過來的時間節點，是在下一次異域入侵前......」
姜道玄陷入沉思。
根據他在後世得來的情報。
一億年前，既如今這個節點，是爆發過一次異域入侵的。
可如今，道盟之中並未記載這件事情。
也就是說，一億年前的那場劫難還尚未發生，並且大概率距離現在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