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看著胸前插著的巨劍，還是忍不住說了句：
「閣下……可以先把劍收了嗎？」
此言一出。
現場瞬間變得無比安靜。
素華大帝眼角微不可察動了一下。
姜道玄看著他的變臉，調侃道：
「現在倒是好說話了。」
蒼辰至尊：「……」
這一刻，他是真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不過。
姜道玄倒也沒有繼續為難他的意思。
他只是抬了抬手。
指尖微微一勾。
下一刻。
那柄貫穿蒼辰至尊胸口的巨劍，發出一聲輕鳴。
原本橫貫星空的劍身，開始迅速縮小。
不過眨眼間，便重新化作三尺大小。
嗖——
陷仙劍飛回姜道玄手中。
與此同時。
在失去陷仙劍的鎮壓後，蒼辰至尊只覺渾身一松。
原本遍布龍軀的恐怖劍氣，也隨之散去。
他低頭看了眼胸前。
那道被巨劍貫穿出來的可怖傷口，正以驚人速度癒合。
龍血止住。
血肉重生。
帝道法則流轉之間，傷口已恢復如初。
然而，傷口雖沒了。
但那一劍帶來的陰影，卻還在。
蒼辰至尊抬頭，重新看向姜道玄。
當目光落在陷仙劍上時，仍覺有些後怕。
於是，他急忙轉移目光，落在別處。
「閣下這柄帝劍，當真可怕。」
「我縱橫天墟多年，見過的帝兵也不算少。」
「可像這般殺伐之重、封鎮之強的帝劍，還是頭一次見。」
說到這裡，語氣不由變得複雜起來。
「難怪閣下方才敢說那樣的話。」
「有這等帝兵在手，莫說同境帝者，便是比閣下修行歲月更久之人，也未必願意硬接這一劍。」
「此劍……想來便是閣下壓箱底的至強底牌了吧？」
這話說得有些彆扭。
可蒼辰至尊心中確實是這麼想的。
畢竟這等層次的帝兵，放眼整個天墟都極其罕見。
尋常帝者窮盡一生，能煉出一件與自身大道完全契合的帝兵，便已算得上底蘊深厚。
更別說眼前這柄帝劍，明顯還不是尋常帝兵。
殺伐太重。
重到連他這等古龍之軀，都被一劍釘在星空里，動彈不得。
在蒼辰至尊看來，這樣的帝兵，必然是對方最強的底牌。
甚至有可能是他漫長歲月里唯一真正祭煉到極致的本命帝兵。
姜道玄淡淡一笑。
對方自然不會想到。
像陷仙劍這般殺伐之強的帝劍，他手中並非只有一柄。
而是還有三柄。
誅仙四劍。
陷仙，只是其一。
若四劍齊出，化為誅仙劍陣，別說是一個小小的蒼辰至尊，就算是把當世所有大帝綁在一起，怕是也不夠自己打的。
不過這話，姜道玄自然不會說出來。
蒼辰至尊見他不接話，也沒有繼續往下問，很快便收回目光。
旋即沉聲道：
「不過，涅槃道果之事……」
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若換作平時，他蒼辰至尊什麼時候需要這般說話？
可今日不一樣。
打，已經打輸了。
硬搶，更是不用想。
若還想保住那枚涅槃道果，就只能把話說軟些。
哪怕這對他而言，實在有些難受。
蒼辰至尊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道友既已勝我，按理來說，那枚涅槃道果，我該雙手奉上。」
「我蒼辰雖脾氣不好，卻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只是......這枚道果，對我古龍一脈，實在太重要。」
「我如今壽元已不多了。」
「最多，也只剩下兩萬年。」
「兩萬年聽著很長，可對我等這樣的存在來說，不過是轉眼之事。」
蒼辰至尊臉上漸漸浮現出疲憊之色。
「如今的古龍一脈，看似還是南方界群大族。」
「可真正能撐住局面的，只有我。」
「族中那些後輩，有天賦的不是沒有。」
「可想要再出一尊至尊，談何容易？」
「若我坐化之後，古龍一脈還沒有新的至尊接替。」
「到時候，昔日與我族有仇的勢力，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自己死了，不算什麼。」
「可古龍一脈傳承至今，絕不能在我手中衰落！」
話音落下。
素華大帝神色微動。
她對蒼辰至尊了解不算少。
此人性情霸烈，極少低頭。
今日能說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
蒼辰至尊直視姜道玄雙眼，鄭重開口：
「那枚祖龍遺卵，是我古龍一脈最後的希望。」
「只要它能順利孵化。」
「未來，便有機會接替我，成為古龍一族新的至尊。」
「而涅槃道果，正是喚醒它最關鍵的一環。」
「若沒了這枚道果，祖龍遺卵何時能醒，甚至還能不能醒，我都不敢斷言。」
「我不知閣下取涅槃道果，是為了何事。」
「若是需要療傷之物。」
「或是需要涅槃、重生、補足本源之類的神物。」
「我古龍一脈，可以幫忙尋。」
「只要有代替之物，我蒼辰願意親自去取。」
「哪怕是欠閣下一個人情，甚至是十個人情，也無妨！」
說著，他效仿人族禮儀，雙掌合攏，朝著姜道玄恭敬一拜。
「但這枚涅槃道果……實在給不得。」
他心中憋屈得厲害。
之前明明已經說了，只要姜道玄勝了，他便雙手奉上。
如今再開口求情，確實不好看。
可他沒辦法。
涅槃道果對古龍一脈，真的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寧願丟幾分臉面，也想再爭一爭。
星空中安靜了下來。
姜道玄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看著蒼辰至尊。
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而就在這時。
素華大帝也看向姜道玄，輕聲開口：
「太微道友。」
「蒼辰道友這話，雖有些失了先前約定，卻也不是全無道理。」
「那枚涅槃道果，確實關係到古龍一脈的傳承。」
「若今日真被道友取走，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古龍一脈恐怕都不會安穩。」
她沒有偏幫蒼辰至尊。
也沒有逼姜道玄讓步。
只是把其中利害，說得清清楚楚。
「道友若是缺少某種神物，不妨直說。」
「涅槃道果雖稀有，但天下神物不止這一種。」
「若有可替代之物，我道盟亦可幫忙尋找。」
「我並非要道友白白退讓。」
「只是若能以其他辦法解決此事，或許對你，對古龍一脈，對天墟諸界，都更好一些。」
她不願看見古龍一脈因此動盪。
蒼辰至尊如今還能壓住這一族。
可若涅槃道果被奪，祖龍遺卵無法甦醒，古龍一脈為了補救，必然會四處尋找其他替代之物。
到那時。
以古龍一脈的性子，還不知道要攪出多少風浪。
這不是素華大帝想看到的。
蒼辰至尊聽到素華大帝這番話，也沒有再反駁。
他只是看向姜道玄，等待對方開口。
姜道玄緩緩收起陷仙劍，開口道：
「我取涅槃道果，並非為療傷。」
「也不是為補全自身。」
蒼辰至尊與素華大帝神色皆是一動。
姜道玄看向遠處星空，緩緩道：
「我也有一人要救。」
「此物，對他有用。」
此言一出。
素華大帝眸光微凝。
她本以為對方取涅槃道果，多半是為自身修行，或是某種帝道秘術。
卻沒想到竟是為救人。
蒼辰至尊原本準備好的話，也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又不傻。
對方既然能為了那個人，親自來到古龍祖地，甚至不惜與自己交手，那就說明，那人在對方心中分量絕不一般。
說不定……
還是道侶。
或者子嗣。
再不濟，也必然是極其看重的後輩。
一想到這裡，蒼辰至尊心裡更涼了幾分。
這下還怎麼勸？
人家為了救人都打上門來了。
自己再拿古龍一脈的未來去說，只怕也未必能讓對方退步。
畢竟誰心裡沒有在意之人？
誰又會在這種時候，把救命之物拱手讓開？
蒼辰至尊心中黯然。
看來這枚涅槃道果，今日終究是保不住了。
就在他幾乎已經準備認下此事時。
姜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涅槃道果，我今日必須取走。」
蒼辰至尊嘆了口氣。
果然。
可下一刻。
姜道玄又繼續說道：
「不過，我取此物，是為救人。」
「並非為了斷你古龍一脈的路。」
「今日若因我取走道果，令你族祖龍遺卵再無甦醒之機，這也不是我本意。」
蒼辰至尊猛地抬頭。
素華大帝也看向姜道玄。
姜道玄神色平靜，繼續道：
「既然你說那枚祖龍遺卵，關係到古龍一脈未來。」
「那我可以去看一眼。」
「若能幫得上忙，我會出手。」
蒼辰至尊心頭一震。
原本以為對方取走涅槃道果之後，此事便算徹底結束。
可現在聽來，對方竟還願意替古龍一脈看一看祖龍遺卵？
這一刻。
就連素華大帝看向姜道玄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幾分異色。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太微大帝雖然行事強勢，但並非蠻橫無理。
他要取的東西，一定會取。
可他也不會因為自己實力更強，便完全不管旁人生死。
這種格局，極為難得。
蒼辰至尊張了張嘴。
可很快，又露出苦澀之色。
「閣下有這份心，我自然感激。」
「只是……」
他輕輕搖頭。
「祖龍遺卵的問題，沒那麼簡單。」
「那枚遺卵本是我古龍一脈上一紀殘留之物，其中確有先天龍魂未散。」
「可歲月太久了。」
「它的本源早已殘缺。」
「若只是尋常損傷，憑我古龍一脈的祖池精血與龍脈帝火，早就能將其喚醒。」
「可這些年來，我耗費無數心力，也只能勉強吊住其中一縷生機。」
「而涅槃道果之所以重要，便是因為它蘊含涅槃再生之力。」
「唯有這等神物，才有可能重新點燃那枚遺卵的本源。」
「若無涅槃道果，單靠外力相助，想要將其喚醒……絕無可能。」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找過旁人幫忙。
丹道大能。
生命大道強者。
甚至長明大帝那邊，他都曾托人問過。
可得到的答案基本都一樣。
祖龍遺卵殘損太久。
若無真正涅槃層次的神物，根本難以喚醒。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把那枚涅槃道果看得比什麼都重。
姜道玄聽完，神色未變。
「既然事已至此。」
「為何不試試？」
蒼辰至尊一怔。
姜道玄繼續道：
「涅槃道果你保不住。」
「祖龍遺卵若繼續等下去，也未必真能等來更好的機會。」
「我去看一眼。」
「成與不成，總好過你在這裡空等。」
簡單幾句話，令蒼辰至尊陷入沉默。
是啊，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
既然攔不住對方取走涅槃道果，那還不如賭對方真有辦法。
雖然希望渺茫。
可至少是眼下唯一還能保住祖龍遺卵的機會。
念及於此，蒼辰至尊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好。」
「既然閣下願意出手，那我便帶你去看。」
「只是有句話，我也先說在前面。」
「若閣下今日真能讓祖龍遺卵甦醒，哪怕不用涅槃道果，我古龍一脈也絕不會忘了這份恩情。」
「從今往後，古龍一脈，欠閣下一個.....嗯，三個人情！」
姜道玄背負雙手，淡淡道：
「人情日後再說。」
「先去看看。」
蒼辰至尊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多嘴。
素華大帝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
若太微道友真能解決祖龍遺卵之事。
那今日這場衝突，反倒可能從一場大禍，變成一樁善緣。
至少古龍一脈不會因為失去涅槃道果而失控。
想到這裡，她跟著兩人一同動身。
..........
不多時。
古龍祖地的龍巢之中。
原本守在此地的一眾龍族，正緊張等待結果。
忽然。
嗡——
空間微震。
三道身影憑空出現。
正是回來的姜道玄、素華大帝、蒼辰至尊。
眾龍族見狀，心頭一緊。
尤其是當看見自家至尊神色明顯比離開前沉默許多時，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是打完了？
誰贏了？
涅槃道果還保得住嗎？
沒人敢問，只能偷偷去看蒼辰至尊的臉色。
蒼辰至尊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只是這時候，他也沒心情解釋。
他看向姜道玄，沉聲道：
「祖龍遺卵，就在那裡。」
姜道玄順著目光望去。
很快便見到了那枚漂浮在血池上空的祖龍遺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