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才在龍巢之中，他便已經注意到了此物。
只是那時局勢未定。
他並未仔細探查
如今再看，這枚祖龍遺卵透著的生機極其微弱。
就像風中殘火。
明明還沒有熄滅，卻隨時都有可能散去。
忽然，素華大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此物，我也曾看過一次。」
姜道玄看向她。
素華大帝緩緩開口：
「當年蒼辰道友曾帶著此物，來過一次道盟。」
「那時，道盟幾位精通生命大道與神魂秘術的強者，都曾利用盟中至寶，一起出手探查。」
「最後得出的結果，並不算好。」
她看著那枚祖龍遺卵，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
「此卵本源殘缺太久。」
「其內龍魂雖還未散，可已經沉入極深層次的寂眠。」
「尋常生命神物，只能溫養外殼。」
「尋常神魂秘法，也無法觸及其內那縷先天龍魂。」
「若強行喚醒，反而可能令其龍魂受驚，徹底崩散。」
「所以這些年來，蒼辰道友才一直不敢貿然動手。」
話音落下。
周圍眾龍族面面相覷，疑惑不已。
不是。
現在不應該說涅槃道果的事嗎？
怎麼說著說著，忽然開始討論祖龍遺卵了？
難不成……那位白衣大帝，不光想要涅槃道果，還對祖龍遺卵感興趣？
該不會想把這兩樣東西一起打包帶走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眾龍族臉色都綠了。
緊接著，他們偷偷看向自家至尊。
結果發現至尊竟沒有發怒。
這下子，他們更懵了。
蒼辰至尊看著這些傢伙的眼神，瞬間便明白他們在心裡亂想什麼。
他臉色微黑，沉聲道：
「都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他是來看祖龍遺卵能否被喚醒的。」
此言一出。
眾龍族瞬間一愣。
看祖龍遺卵？
喚醒？
這位人族大帝？
一時間，許多龍族眼中都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可礙於蒼辰至尊就在這裡，沒人敢直接質疑。
蒼辰至尊也不管他們怎麼想。
他看著祖龍遺卵，開口道：
「這些年來，為了喚醒此卵，我古龍一脈試過許多辦法。」
「祖池精血，早已浸養了不知多少次。」
「龍脈帝火，也一直沒有斷過。」
「族中曾有三位準帝自損精血，為它續命。」
「還有一次，我親自取來一株帝階龍血神藥，煉化之後注入卵中。」
「可結果都一樣。」
「外面的生機看似強了一些，可裡面那縷先天龍魂，始終沒有真正醒來。」
「最兇險的一次，甚至差點把那縷龍魂驚散。」
「自那以後，我便再不敢亂試。」
周圍那些龍族聽到這裡，神色也都沉了下去。
他們都知道這些事情。
因此，才更明白想要喚醒祖龍遺卵有多難。
蒼辰至尊繼續道：
「後來，我尋遍許多古卷，才終於確定。」
「想要喚醒它，必須得有真正涅槃層次的神物。」
「不是單純補生機。」
「而是讓它在不驚動龍魂的情況下，重新經歷一次近似涅槃的本源迴轉。」
「也只有這樣，它才有可能真正破殼。」
說著，目光落在姜道玄身上。
「所以我才說，涅槃道果不能給。」
「因為沒有它，我想不到第二個辦法。」
此言一出。
現場氛圍瞬間變得壓抑凝重起來。
所有龍族都看向姜道玄。
有緊張。
也有懷疑。
更多的，則是不敢抱太大希望。
畢竟這些年，古龍一脈用了那麼多辦法都沒成。
這位人族大帝就算再強，也未必能解決這種問題。
姜道玄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枚祖龍遺卵。
然後，緩緩閉上雙眼。
嗡——
一縷時空之力自周身散開，落在祖龍遺卵表面後，如水紋般，沒入其中。
而這時。
姜道玄的心神，已是順著時空之力，進入祖龍遺卵深處。
很快，他便從無窮黑暗中，看見了一團微弱到極點的龍魂之光。
其四周，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不止是歲月留下的傷。
更有本源曾被強行撕開過留下的痕跡。
也難怪蒼辰至尊這些年一直喚不醒它。
「並非生機不夠.....精血不足.....此卵的時間狀態，出了問題......」
在姜道玄的感知中。
它不是單純沉睡。
而是被困在某個殘缺的舊時刻里。
外界無論灌入多少生機，都只能補到表面。
真正的龍魂，依舊停在過去那一刻，無法回到現在。
姜道玄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片刻後。
他緩緩睜開雙眼。
蒼辰至尊見狀，立刻看了過來。
「如何？」
聲音很低。
可其中的緊張，誰都聽得出來。
眾龍族也都看向姜道玄。
姜道玄沉吟道：
「問題不在生機。」
此言一出。
蒼辰至尊瞳孔微縮。
因為這句話，與他這些年來所有失敗經歷，剛好對上了。
姜道玄繼續道：
「它的龍魂，被困住了。」
「你們補了再多精血，也只是補在外面。」
「真正該醒的那一縷魂，從未碰到那些東西。」
蒼辰至尊眉頭微皺，下意識說道：「若照閣下所言。」
「那豈不是說，就連涅槃道果，也未必有用？」
此言一出。
周圍眾龍族內心一顫。
畢竟涅槃道果可是他們眼裡最後的希望。
若連這東西都沒用。
那祖龍遺卵還能不能醒？
姜道玄微微頷首：
「涅槃道果確有涅槃再生之力。」
「若它只是本源枯竭，生機衰敗，此物自然有用。」
「可它現在的問題，不是生機不夠。」
「而是那縷龍魂，被停在了過去某一刻。」
「涅槃道果再強，若碰不到那縷魂，便只是繼續溫養外殼。」
「看似有用，實則喚不醒它。」
蒼辰至尊神色不斷變幻。
老實說，他並不相信這樣的說辭。
畢竟這話來得太巧。
對方要取走涅槃道果。
如今又說涅槃道果對祖龍遺卵無效。
換作是誰，都會下意識覺得，這是為了讓自己放棄道果而找出的說辭。
正當蒼辰至尊思緒萬千之際。
素華大帝開口道：
「太微道友。」
「此卵當年不止我看過，亦有長明道友等人探查過。」
「他們皆知此卵生機有異，龍魂沉眠極深，卻無人看出你所說的困於過去某一刻。」
「道友所言，自然不是尋常判斷。」
「只是，此事關係太大。」
「總要有個能讓蒼辰道友安心的說法。」
此言不偏不倚。
只是點出了關鍵。
你說得或許對，但為什麼只有你看出來？
姜道玄看向她，語氣平靜：
「因為你們看的，是魂和生機。」
「而我看的，是時間。」
素華大帝略有所思。
姜道玄繼續說道：
「魂道強者看見的，是龍魂還沒散。」
「生命大道修士看見的，是生機不夠。」
「所以他們都會覺得，只要繼續補生機，繼續溫養，就有可能醒來。」
「但在我看來，它的問題更像是一扇門關錯了地方。」
「你們一直在門外送東西。」
「可門裡那縷魂，根本收不到。」
「我要做的，是先把那扇門打開。」
「讓那縷龍魂，重新回到現在。」
這一次。
眾人聽明白了。
蒼辰至尊也聽明白了。
他呼吸微沉：「所以，閣下的意思是……？」
姜道玄：「我可以試著把那縷龍魂從過去牽回現在。」
「但它太弱。」
「牽回來的過程里，若沒有東西護住它，很可能會直接散掉。」
說著，瞥了一眼涅槃道果。
「涅槃道果，倒是能用來護住它。」
蒼辰至尊微微一怔，下意識說道：
「可你不是需要此物麼？怎會.....」
還不等說完，便被姜道玄打斷。
「喚醒祖龍遺卵，並不需要將整枚道果煉入其中。」
「只需借它一縷涅槃氣機，護住那縷龍魂即可。」
「道果本體，不會毀。」
「至多損去些許元氣。」
「之後，我仍可帶走。」
蒼辰至尊眼神變了。
「只損些許元氣？」
姜道玄輕輕點頭。
「若我做不到，自然不會開這個口。」
蒼辰至尊沉默下來。
若真如對方所說，只借一縷涅槃氣機，便能喚醒祖龍遺卵，又不會毀掉道果，那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素華大帝也點頭道：
「如此，便說得通了。」
「既不誤太微道友救人，也不至於斷了古龍一脈的希望。」
蒼辰至尊聽到這裡，終於不再猶豫。
他抬爪一引。
那枚懸在帝火之中的涅槃道果瞬間飛出，落至掌中。
看著此物，蒼辰至尊眼底不禁閃過一絲肉疼。
他守了這東西那麼久。
為了它，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可事到如今，他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隨後，他嘆了口氣，將涅槃道果送到姜道玄面前。
「那此事，便交給閣下了。」
「若閣下真能喚醒祖龍遺卵，那這枚涅槃道果，便請閣下帶走。」
「先前之爭，也算我蒼辰眼界不夠。」
「除此之外，我古龍一脈還會記閣下一份大恩！」
姜道玄輕輕點頭。
旋即說道：
「退開些。」
蒼辰至尊立刻抬爪：
「聽見沒？都給我後退！」
眾龍族不敢遲疑，紛紛向後退去。
就連蒼辰至尊自己，也稍稍讓開了一些位置。
一時間。
血池前，只剩下姜道玄一人。
他立於祖龍遺卵前，掌中托著涅槃道果。
下一刻。
他五指微微收攏。
嗡——
涅槃道果輕輕一震。
一縷赤金色氣機，從道果之中被緩緩牽引出來。
那氣機剛一出現，整座龍巢內的溫度便明顯升高了一截。
祖池精血開始翻湧。
龍脈帝火也像是受到牽引，火光開始瘋狂跳動。
眾龍族全都瞪大眼睛。
只見姜道玄抬起另一隻手。
指尖一點銀光浮現。
那是時空之力。
銀光與赤金氣機在半空中交匯。
一者清冷。
一者熾熱。
可在姜道玄掌控之下，兩股力量竟沒有半點衝突，反而緩緩纏繞在一起。
素華大帝看著這一幕，眸光微凝。
「以時空之力牽魂，以涅槃氣機護魂……他對力量的掌控，竟精細到了這一步。」
蒼辰至尊沒有說話。
可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而這時。
姜道玄神色不變。
他抬手一指，那縷交織後的光芒，緩緩落向祖龍遺卵。
並未發生任何異動。
就像是落入水面般，沒入卵殼之中。
下一瞬。
祖龍遺卵表面的紋路，開始一點點亮起。
起初只是一道。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的紋路被點亮。
整枚祖龍遺卵，都開始散發出淡淡光芒。
周圍眾龍族見狀，皆是眼前一亮。
「亮了！」
「祖龍遺卵有反應了！」
「真的有反應了！」
他們紛紛出聲，語氣里難掩興奮。
而蒼辰至尊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
那是……龍魂波動！
雖然波動很弱，但確確實實存在。
姜道玄沒有停下。
他雙眼微闔。
指尖銀光越發明亮。
在他感知中，祖龍遺卵深處，那縷沉睡在舊時光里的龍魂，正被一點點牽引出來。
不過考慮到這縷龍魂太弱。
稍有不慎，便會散掉。
於是，姜道玄將那縷涅槃氣機裹在外層護著，一點一點將它從那處殘缺的舊時刻中拉回現在。
時間緩緩流逝。
龍巢之中，安靜到了極點。
所有龍族都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就連蒼辰至尊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老實的很。
不知過去多久。
終於。
祖龍遺卵中，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咚。
像是心跳。
很輕。
可落在眾龍族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蒼辰至尊身軀一震。
「這是……」
還不等他說完。
又是一聲。
咚。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
祖龍遺卵表面的光芒，也隨之亮了一分。
咚！
第三聲響起。
整座龍巢內的龍氣，忽然開始朝著祖龍遺卵匯聚。
祖池精血翻湧。
龍脈帝火升騰。
那枚沉寂了無數歲月的龍卵，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復甦的跡象。
「醒了……」
一尊准帝級的龍族長者顫聲道。
「真的醒了！」
「祖龍遺卵，真的醒了！」
蒼辰至尊沒有呵斥。
因為他自己也死死盯著那枚祖龍遺卵，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為了這一刻，他等了多少年？
試了多少辦法？
失敗了多少次？
可如今，竟真被對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