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
姜道玄掌心中的涅槃道果，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絲。
但果體完整，並未受損。
他沒有理會旁人反應。
只是繼續牽引那縷龍魂。
很快，祖龍遺卵內，忽然響起一道稚嫩的龍吟：
「昂……」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古老威壓。
剎那間，龍巢內所有龍族都感覺血脈一震！
聖人級龍族齊齊俯下身，本能膜拜。
聖人王級的龍族則是本能低下頭，不敢直視祖龍遺卵。
大聖級的龍族表面雖然還能保持正常，可體內血脈卻在不斷沸騰，像在燃燒。
甚至就連准帝級的龍族，也難以完全消除這種影響。
而這時。
祖龍遺卵表面，光芒大盛。
一道小小的龍影，隱約浮現在卵殼之內。
它並未破殼。
可那股真正開始孕育的氣息，已是再清楚不過。
見此情形，蒼辰至尊身軀微僵。
片刻後。
他沙啞道：「活了……」
「它真的活過來了……」
話音剛落。
整座龍巢都沸騰起來：
「祖龍遺卵復甦了！」
「天佑我古龍一族！」
「不，是他！是那尊人族大帝喚醒了它！」
眾龍族激動得難以自持。
緊接著，他們齊齊看向姜道玄，恭敬行禮：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救我族未來！」
聲音接連響起，於龍巢之中不斷迴蕩。
素華大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她原以為，太微道友所謂的試一試，即便真能奏效，也最多只是讓祖龍遺卵情況好轉一些。
可現在，竟真把那縷龍魂拉回來了。
這種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太微道友……」
「今日這一手，足以讓古龍一族記你萬世。」
姜道玄並未回應。
他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那枚祖龍遺卵，心中泛起一陣古怪的感覺。
因為就在方才，他將那縷龍魂真正牽回現世的瞬間，借著祖龍遺卵散出的真靈波動，看見了一角模糊的未來。
那是一片混沌之中。
天地未分。
四方無光。
唯有一道龐大到難以形容的金色龍影，橫亘於混沌深處。
它一爪探出。
混沌裂開。
清濁分流。
山河雛形浮現。
一方大界，竟在其身前緩緩成形！
那一幕只是一閃而過。
可姜道玄卻看得極清楚。
「帝……」
「卻並非尋常之帝。」
「這等層次，怕是已接近真仙領域。」
「未來一尊極道層次的龍族至尊麼？」
念及於此，姜道玄不禁心生感慨。
看來蒼辰至尊這些年的心血，確實沒有白費。
這枚祖龍遺卵一旦成長起來，未來極有可能超越蒼辰至尊。
到了那時。
有它坐鎮古龍一族。
古龍一族必能迎來一段前所未有的輝煌。
只是……
姜道玄忽然又察覺到了什麼，眸光微凝。
說起來。
這枚祖龍遺卵的氣息，似乎有些熟悉。
對於他如今這等層次的存在而言，所謂熟悉，絕不會是無緣無故。
尤其這還牽涉到時空因果。
念及於此。
姜道玄心念微動，順著那一絲熟悉之感，略作推演。
很快，眼底便掠過一抹異色。
「與昊兒有關？」
「龍族……極道至尊……混沌……開闢大界……」
幾個念頭接連浮現，令他生出一個猜測。
「莫非是……原龍界？」
姜道玄忽然想起曾經從白霽龍王口中聽過的消息。
龍族一直有言。
太初之時，天地混沌，唯龍神破萬古迷障，開闢太初龍界，賜萬族以序，化龍族為尊。
當初聽見這段傳說時，他並未太過在意。
畢竟這類古族傳說，大多都會誇大神化。
可如今再結合方才自己所見那一角未來。
那所謂的龍神開界，對原龍界的後世龍族而言，豈不正是一場創世？
至於所謂太初。
未必是整片天墟的太初。
更可能是原龍界誕生之初。
又或者，歲月太過久遠，經過一代代流傳之後，真實時間早已被神化。
一億年的距離，傳到後世，變成太初開界，也並非不能理解。
想到這裡。
姜道玄看著眼前這枚祖龍遺卵，心中竟也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微妙。
「太初龍神……竟是由我一手喚醒？」
他暗嘆命運之奇。
原本只是為了涅槃道果而來。
卻沒想到，順手喚醒的這枚遺卵，竟極有可能成為後世原龍界傳說中的源頭。
念頭流轉間。
姜道玄又看向祖龍遺卵。
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若是此刻將這枚祖龍遺卵帶走。
又或者，將其封鎮，使它無法成長到未來那個層次。
那後世的原龍界，又會發生什麼變化？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姜道玄心頭，便忽然傳來一陣極強的警兆。
那是來自時空深處的反噬感。
像是有一股無形力量，在提醒他，不可如此。
姜道玄眸光微動。
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看來，自己今日喚醒祖龍遺卵，本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他今日出手，並非改變歷史。
而是在補全歷史。
可若真要將這枚祖龍遺卵帶走，或者強行封鎮，那才是真正逆亂因果。
到了那時，必然會引來極大的反噬。
甚至可能影響到後世許多既定之事。
念頭至此。
姜道玄心中已有定數。
而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蒼辰至尊略帶緊張的聲音：
「此卵如今，究竟如何？」
姜道玄回過神來。
四周眾龍族也都立刻看了過來。
他們雖然能感覺到祖龍遺卵已經復甦。
可具體狀況如何，卻沒人敢妄下判斷。
尤其是蒼辰至尊。
他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生怕姜道玄接下來又說出什麼不好的結果。
姜道玄看了一眼祖龍遺卵。
隨後平靜開口：
「它已經醒了。」
此言一出。
蒼辰至尊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周圍眾龍族也都露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可還不等他們歡呼，姜道玄便繼續說道：
「不過，它只是剛剛醒來。」
「龍魂雖已回歸現世，但本源仍舊虛弱。」
「接下來，用祖池與龍脈慢慢養著便可。」
「切記，不必急著讓它破殼。」
蒼辰至尊認真聽著。
姜道玄瞥了他們一眼，道：
「不管你古龍一脈有多急，都要等它自己積蓄足夠。」
「若強行催生，短時間內或許能讓它提前出世。」
「但傷了根基，日後上限便會被削去一截。」
說著，目光落在蒼辰至尊身上。
「這等存在，養的是未來。」
「不是一時。」
蒼辰至尊心頭一震。
是啊。
自己這些年太急了。
急著想為古龍一脈續上下一位至尊。
急著想在自己坐化之前，看見新的希望。
可若真因為太急，反而毀了祖龍遺卵的上限，那才是得不償失。
想到這裡。
蒼辰至尊神色鄭重，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從今日起，我族不會再強行催動它。」
「祖池、龍脈、帝火，都會以溫養為主，等它自己破殼。」
姜道玄微微頷首：
「如此最好。」
說完，抬手一招。
涅槃道果重新落入掌中。
相比之前，道果表面的光芒確實黯淡了一絲。
但本體完整。
其內真正的涅槃本源，並未受到大損。
而這時，蒼辰至尊看著那枚道果，總算是不再肉疼了。
畢竟尋來此物，也是為了喚醒祖龍遺卵。
可如今，既已喚醒，那此物自然便失去了作用。
「太微道友。」
「今日之事，是我族欠你一份大情。」
「若非道友出手，我恐怕還會繼續走錯路。」
因為從素華大帝口中知曉了太微之名，故而這個時候，他開始以太微道友相稱。
「至於先前那些冒犯之處……還望道友莫要往心裡去。」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
畢竟他蒼辰縱橫天墟這麼多年，向來都是別人給他賠不是。
什麼時候輪到他主動說這種話了？
可今日不一樣。
輸也輸了。
人情也欠了。
祖龍遺卵還被人家救醒了。
再繼續端著那點架子，就真有些說不過去了。
姜道玄輕輕擺手。
「道果關乎你族未來。」
「你有所執念，並不奇怪。」
「先前不過立場不同，算不得什麼。」
蒼辰至尊聽到這話，心中又是一震。
他本以為對方多少會藉機敲打幾句。
畢竟自己之前確實不算客氣。
結果對方只是輕描淡寫一句「立場不同」，便將先前衝突揭了過去。
這份氣度，倒讓蒼辰至尊心裡愈發不是滋味。
他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我這一生，性子向來不算好。」
「能讓我真心服氣的人，也沒幾個。」
「太微道友，你算一個。」
「日後若是得閒，道友可來我古龍祖地坐坐。」
「今日是我族不知禮數，來日若再來，古龍一族必以貴客之禮相待。」
姜道玄輕笑一聲：
「自然。」
蒼辰至尊神色稍緩。
而後，他像是想起什麼，目光又落向那枚祖龍遺卵。
「還有一事。」
「這枚祖龍遺卵，是道友親手喚醒。」
「日後若它破殼出世，我族必會設宴告祭先祖。」
「到那一日，還請太微道友務必到場。」
姜道玄聞言，心中難得幾分興趣。
若自己推測無誤。
這枚祖龍遺卵在未來，極有可能便是後世原龍界傳說里的源頭。
他倒也想看看，它真正破殼時，會是何等景象。
於是便點頭道：
「可以。」
說完，抬手一揮。
一道玉色令牌飛出，落向蒼辰至尊。
「到時，可用此物尋我。」
蒼辰至尊連忙接過。
「好。」
「道友放心，待它破殼那日，我必親自告知道友。」
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
「日後道友若有事需要我古龍一族相助，也可直言。」
「只要能幫得上，我蒼辰必不推辭。」
姜道玄眸光微動。
「說起來，確有一事。」
蒼辰至尊微微一怔。
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這邊剛說完，對方便真有事情要問。
不過他很快便正色道：
「道友請講。」
姜道玄：「你可知曉造化玄靈花的消息？」
造化玄靈花關乎陳清照帝軀重塑。
此前在人族這邊暫時沒有新下落。
既如此，從獸族這邊問一問，也未嘗不可。
隨著姜道玄這番話落下。
蒼辰至尊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想什麼。
姜道玄眸光微亮。
看來有戲。
片刻後。
蒼辰至尊終於抬頭。
「不瞞道友。」
「關於造化玄靈花，我確實知道一些。」
姜道玄：「請講。」
蒼辰至尊沉聲道：「雖然我眼下並不知誰手裡有現成的造化玄靈花。」
「可卻知曉有那麼一處地方，有可能誕生此物......」
素華大帝也看了過來。
顯然有些意外。
蒼辰至尊繼續說道：
「此事，暫時只在獸族幾位至尊之間流傳。」
「人族那邊，應該還未收到確切消息。」
「約莫五年之後，南方界群這邊兒，會有一座大墓現世。」
「墓主，乃是久遠歲月前的一尊強大存在，其名『青皇』。」
姜道玄陷入沉思。
據他所知，獸族帝級生靈，雖統稱至尊，但內部也有強弱之分。
最普通者，為至尊。
再往上，便是皇級。
皇級之上，則是古皇。
而最頂端，則是天皇。
那等存在，便是放在整個獸族古史之中，也寥寥無幾。
若按照他如今所知，那未來的太初龍神，便極有可能是天皇級層次。
而如今即將現世的，竟是一座皇級大墓。
這分量，已然不輕。
蒼辰至尊繼續道：
「青皇當年主修生命、血脈與妖靈造化之道。」
「他坐化之前，曾尋來無數靈根神藥，移入自身墓中。」
「據說那座皇墓深處，埋著一方妖靈藥園。」
「其中靈機封存多年，又有皇級本源長久滋養。」
「若說哪裡有機會孕生造化玄靈花，那座皇墓，便算一個。」
姜道玄聽到這裡，心中已有判斷。
造化玄靈花，需要極強的生機與造化靈機。
尋常地方，根本養不出來。
而一位修生命、血脈與造化之道的獸族皇級存在，其墓中若真封有藥園，確實有可能孕育出此花。
蒼辰至尊又道：
「不過，那座皇墓尚未真正開啟。」
「如今也只是有些徵兆。」
「獸族這邊幾位至尊，暫時都還未大張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