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此事目前還未能定性。」
「只是我心中那份不安，始終壓不下去。」
姜道玄看著長明大帝這副模樣，笑著說道：
「道友能察覺不對，並親自來尋我，已是極為難得。」
「許多大禍發生前，並非全無徵兆。」
「只是大多數人看見了，也未必願意當回事。」
長明大帝神色微沉。
「道友的意思是……」
姜道玄沒有把話說死。
只是說了句：
「先去看一眼。」
「看過之後，再定。」
長明大帝心中微松。
「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姜道玄聞言，緩緩起身。
「走吧。」
長明大帝點頭。
旋即抬手，撤去周圍金光。
谷外眾人見狀，連忙走了過來。
長明大帝看著他們，囑咐道：
「你們先留在道盟做客。」
「若道盟有人安排你們聽道、觀卷，便安心留下，莫要失了禮數。」
眾人連忙應下：「是。」
「晚輩明白。」
長明大帝收回目光，朝著姜道玄說道：
「太微道友，走吧。」
姜道玄微微頷首。
下一刻。
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待氣息完全消散。
眾人這才開口道：「這就……走了？」
「我竟連半點空間波動都沒察覺到。」
「若非親眼看著，我甚至都不知道兩位大帝何時離開的。」
一位白衣青年忍不住苦笑：
「這等手段，哪裡是我們能看明白的。」
「長明前輩便已是我等仰望不及的人物。」
「可方才太微大帝站在他身邊，我竟覺得……」
說到這裡，又不敢繼續往下說。
旁邊那位青衣少女接道：
「覺得太微大帝更深不可測？」
白衣青年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嗯。」
眾人一時無言。
他們原本都算是東方界群中的絕頂天驕，個個眼界不俗。
可今日見了太微大帝，方知真正站在大道高處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過了片刻。
青衣少女深吸一口氣。
「走吧，長明前輩讓我們留在道盟做客，便不要亂走。」
「今日所見，足夠我們回去參悟很久了。」
幾人紛紛點頭。
隨後，他們不敢再久留，朝道盟方向而去。
……
不久後。
東方界群。
天古星群邊緣。
這裡星辰殘破，靈氣稀薄。
平日裡除了少數巡星修士，幾乎不會有人特意來到這裡。
可今日，這片死寂星空中，卻聚集不少身影。
這些人分屬幾方勢力，修為大多在聖人、聖人王層次。
此刻，他們都死死盯著前方那片不斷扭曲的空間。
「就是這裡！」
一位黑袍修士面露貪婪。
「三日前，我路過此地時，便見這片星空出現異象。」
「當時有青黑光芒閃了一下，像極了古界殘門開啟！」
另一邊。
一位白髮老者冷笑道：「古界殘門？」
「這等地方，就算真有遺蹟現世，也不是你一人能吞下的。」
「今日誰能進去，全憑本事！」
此言一出。
現場氛圍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關於這片星域的異常，最初只是有幾人發現。
可消息這種東西，從來瞞不住。
尤其是涉及「遺蹟現世」這種大事。
因此，在極短時間裡，便有好幾方勢力追了過來。
到了現在，大家都覺得此地必有機緣。
誰都想搶先一步進去，不願讓別人占了便宜。
就在這時。
那片扭曲的空間中，浮現出一道黑色裂痕。
裂痕之後，隱隱有光影閃過。
遠遠看上去，竟真像是某座古遺蹟的門戶即將打開。
「開了！」
「入口出現了！」
「快！」
原本還在互相提防的眾人瞬間忍不住了。
一道道身影以最快速度衝出。
可剛衝到一半，便有人悍然出手。
轟！
神通炸開。
星空一震。
一位聖人王被當場逼退。
他神色難看，怒喝道：「你敢偷襲我？！」
「笑話！」另一人冷聲道，「遺蹟只有一個，機緣也只有一份。」
「你不退，難道等你進去分寶物？」
話音未落。
又有幾人戰至一起。
一時間，整個現場都亂了起來。
轟隆隆！！
神光閃爍。
法寶橫空。
聖力碰撞聲接連響起。
混戰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最終，那位最先發現此地異常的黑袍修士，憑藉狠辣手段，硬生生殺出重圍。
他一掌震退面前敵手。
旋即身形急速向前掠去。
「哈哈哈！」
「諸位，這遺蹟入口，便由老夫先替你們探一探了！」
說罷，迅速抬手，探向那道黑色裂痕。
周圍眾人臉色大變。
「攔住他！」
「不能讓他先進去！」
「該死！」
可已經晚了。
黑袍修士的手掌已是觸碰到了裂痕。
下一刻。
他臉上的狂喜，忽然僵住。
因為那道裂痕之中，完全沒有所謂遺蹟門戶開啟後的空間吸力。
有的，只是一股冰冷到極點的詭異氣息。
那氣息像活物般，順著手掌，瞬間鑽入體內。
黑袍修士身軀一顫。
「啊！」
一聲慘叫響徹星空！
眾人本來還想衝過去。
可聽見這聲慘叫後，腳步全都一頓。
只見黑袍修士低著頭，身軀不斷顫抖。
原本還算正常的手掌，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
皮膚之下，更是有數條黑色絲線在瘋狂遊走。
他脊背開始一點點弓起。
骨骼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咔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進遺蹟了嗎？」
「怎麼變成這樣了？」
眾人面露驚色。
有人下意識後退。
也有人還不死心，覺得這是某種遺蹟禁制。
就在這時。
一位灰衣男子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他與那黑袍修士似乎相識，臉上滿是焦急。
「羅兄！」
「你怎麼了？」
「快回來！」
黑袍修士沒有回應。
灰衣男子咬了咬牙，又往前走了幾步。
「羅兄，聽得見嗎？」
「若是中了禁制，先退回來再說！」
他剛要靠近。
那黑袍修士忽然抬起頭。
這一刻。
灰衣男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對方雙眼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眼白消失不見。
瞳孔中滿是暴戾。
臉上皮肉也變得極其古怪，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扯開，又重新拼在一起。
「羅兄……」
灰衣男子聲音一顫。
下一刻。
黑袍修士毫無徵兆動了。
他瞬間出現在灰衣男子面前，手掌探出，插入灰衣男子胸口！
噗嗤！
鮮血飛濺。
灰衣男子瞳孔驟縮。
他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手掌，滿臉不可置信。
「你……」
話還沒說完。
黑袍修士猛地一甩。
灰衣男子瞬間倒飛而出，被砸向遠處一顆殘破星辰。
轟！
一聲巨響。
星辰表面被砸出一個巨大深坑。
灰衣男子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
現場眾人看著這一幕都驚了。
「他瘋了！」
「不對！他被什麼東西侵蝕了！」
「快退！」
「別靠近那道裂痕！」
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已經有些晚了。
黑袍修士猛地轉身，看向眾人。
緊接著，他身影一閃，沖入人群。
慘叫聲瞬間響起：
「啊！」
「救我！」
「這是什麼怪物？！」
「他的氣息不對！」
此刻，黑袍修士的力量變得極為詭異。
每一次出手，都帶著股黑色氣息。
尋常防禦法寶被這麼一碰，便迅速暗淡。
有修士被抓傷後，傷口竟也開始浮現黑色絲線。
短短片刻。
現場便陷入一片混亂。
有人想逃。
有人想聯手鎮壓他。
也有人趁亂還想靠近裂痕，看看能不能搶到遺蹟入口的機緣。
而這時，黑袍修士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殺戮本能。
他口中不斷發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身軀也在不斷扭曲。
明明還是聖人王層次的修為，可爆發出的壓迫感，卻讓同境修士都感到心寒。
終於，一位老者忍不住怒喝：「都別亂！」
「他已經不是原來的羅千山了！」
「先聯手鎮壓他！」
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已出現在他面前。
老者臉色驟變。
剛要後退，卻被一隻大掌按住肩膀。
咔嚓！
肩骨當場碎裂。
老者慘叫一聲。
下一刻，整個人被狠狠砸進虛空裂縫之中。
眾人心生膽寒。
「跑！」
「這不是遺蹟！」
「這裡有問題！」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瘋狂後退。
而就在這時。
不遠處。
嗡——
空間微動。
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一人白衣。
一人金袍。
正是姜道玄與長明大帝。
兩人剛一現身，便看見了那混亂的場面。
殘破星辰之間，數十名修士四散奔逃。
那位被污染的黑袍修士，則在瘋狂追殺周圍生靈。
而在更深處，那道黑色裂痕，仍在一閃一滅。
每次閃爍，都會有一縷黑色氣息泄出。
長明大帝目光一掃，很快便看出問題。
「那些人把這裡當成遺蹟現世了。」
姜道玄輕輕點頭。
旋即看向那名被污染的黑袍修士。
只一眼，便看出對方體內的變化。
血肉被異種氣息侵蝕。
神魂被混亂之力污染。
生機仍在，卻已不再受自身意志掌控。
此刻。
黑袍修士正好朝一位女修撲去。
女修臉色慘白，身前法寶早已碎裂。
眼看那隻大掌即將落下。
長明大帝正要出手。
可姜道玄已經先一步抬手。
指尖輕點。
嗡——
黑袍修士的身影瞬間定在半空。
手掌距離女修眉心，只剩不到三寸。
可就是這三寸，他再也無法落下。
周圍奔逃的修士見狀，頓時愣住。
有人驚魂未定回頭看去。
這才發現星空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兩道身影。
「那是……」
有人瞳孔一縮。
他不認識姜道玄。
可對於曾在證帝之時映照諸天的長明大帝，卻是再熟悉不過。
於是，他顫聲道：
「長明大帝！」
「是長明大帝！」
此言一出。
所有還活著的修士，皆是心頭一震。
竟是大帝親臨？
他們再看向另一邊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更是驚駭。
能與長明大帝並肩而立的人，又會是誰？
姜道玄並未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靜靜看著被定在半空的黑袍修士。
那人血紅雙眼瘋狂掙扎。
喉嚨里發出低沉嘶吼。
體內黑色氣息還在不斷扭動，似乎想要衝破時空束縛。
「魔氣......」
這股氣息，與在千萬年前曾見過的魔族氣息極為相似。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這縷氣息更加原始混亂。
若說之前，他還只是猜測此地與異域入侵有關。
那麼現在，基本能夠確定下來，這個地方極有可能便是一億年前異域入侵的源頭。
「那麼.....」
姜道玄看向遠處的黑色裂痕，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若是自己現在出手，直接將這道源頭封住。
是否就能提前將未來那場異域大劫扼殺？
念頭閃過。
他靜靜等待了一瞬。
結果完全沒有像之前面對祖龍遺卵時那樣，生出強烈警兆。
這讓姜道玄明白，此事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要麼這裡無法被封鎮。
要麼這裡並非唯一源頭。
即便封住此地，也會有別處繼續開啟。
「一場註定會到來的大劫麼？」
姜道玄心中微沉。
而這時。
長明大帝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他看著那位被定住的黑袍修士，神色不斷變幻。
老實說，此人身上的污染氣息強度，算不得什麼。
若只論力量，別說帝境，便是尋常大聖都能輕易壓下。
可真正讓長明大帝在意的，是那股氣息之中蘊含的惡意。
那是一種極其冰冷，好似天生便要侵蝕一切生靈的東西。
這種感覺，令他這位執掌光明與生機的大帝，本能感到不喜。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抬起右手。
唰——
一縷金色光輝自掌心浮現。
當其落在黑袍修士身上時。
對方體內的魔氣像是受到了強烈刺激，開始瘋狂翻湧。
「吼！」
黑袍修士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表情愈發猙獰。
身軀也在劇烈掙扎。
長明大帝見狀，眉頭微皺。
「果然不是尋常邪祟之氣，竟還會主動反抗淨化.....」
說罷，掌中光明大盛。
一道道淨化之力沿著黑袍修士經脈滲入四肢百骸。
那些黑氣不斷掙扎。
有的想往神魂深處鑽。
有的想侵蝕血肉。
還有的試圖順著淨化之力反撲回來。
可面對一尊大帝親自出手，這些魔氣終究還是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