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淨化之力的影響下,大量黑氣被逼出體外,繼而消散。
黑袍修士那雙血紅的眼睛慢慢恢復正常。
他身體不再扭曲。
臉上那股暴戾之色逐漸退去。
隨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氣般,直接昏迷過去。
姜道玄抬手一揮。
時空束縛散去。
黑袍修士從往下墜落。
長明大帝隨手一托,讓其平穩落在一塊隕石表面。
四周倖存的修士看到這一幕,都鬆了一口氣。
「活……活下來了……」
「多虧長明大帝親臨。」
「若非大帝出手,我等今日怕是真要死在這裡了。」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根本不像尋常遺蹟禁制!」
「遺蹟?你還敢說遺蹟?」
眾人看著遠處的裂痕。
先前所有貪念,此刻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什麼機緣、古寶、遺蹟傳承,在目睹方才的詭異景象後,誰還敢再往那邊靠近半步?
正所謂來的時候有多急,現在想要離開的想法就有多強烈。
此刻。
長明大帝沒有理會那些修士的議論。
他轉頭看向姜道玄,見對方一直望著那道裂痕看。
於是,他以帝念傳音:
「道友可是看出了什麼?」
姜道玄微微頷首。
「長明道友。」
「你可曾聽聞過異域魔族?」
長明大帝本能發愣。
異域魔族?
他沒有料到,對方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幾個字眼。
可很快,他忽然想起方才的詭異黑氣。
冰冷。
混亂。
不屬於天墟。
還能侵蝕修士肉身與神魂。
種種跡象合在一起,頓時讓長明大帝心頭一沉。
「太微道友,你的意思是……?」
姜道玄神色凝重。
「若我所料不差。」
「新一輪的異域入侵,怕是要開始了。」
轟!
這句話落入長明大帝耳中。
即便以他的心境,都不由心頭一震。
事實上。
他原本早該往這個方向想。
畢竟那股氣息,實在太不像天墟之物。
可問題在於,異域入侵距離如今這個時代,實在太過久遠。
上一次較為明確的異域入侵,還是三億年前。
那段歲月,久遠到連許多古族傳承都斷了幾輪。
別說尋常修士,便是對他們這些大帝而言,也近乎神話。
就像他自己,對於異域魔族的了解,也不過是早年遊歷古遺蹟時,偶然在一些殘破石刻與古卷中見過零散字眼。
魔族。
異域。
天地大劫。
萬靈喋血。
除此之外,再無更多完整記載。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第一時間並未真正聯想到異域魔族。
可如今,被太微道友一語點破後。
長明大帝再看那道裂痕,心境已完全不同。
「道友當真確定?」
姜道玄點了點頭。
長明大帝心中愈發沉重。
「此事非同小可。」
「若真是異域魔族將要入侵,那便不是一域一族之禍。」
「而是整個天墟的大劫。」
「便是你我這等帝境,也不敢說能獨善其身。」
「道友......你當真有把握?」
這件事情實在太過重要。
他必須要反覆確定。
姜道玄聞言,隨口說道:
「我曾見過魔族,知曉其氣息特性,如今再見,自然能分辨得出來的.......」
話音落下。
長明大帝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見過魔族?
他猛地轉頭,看向姜道玄。
眼神中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異域魔族出現於何時?
那都是異域入侵之時!
而距離如今最近的一次異域入侵,已是三億年前。
若太微道友曾親眼見過魔族,那豈不是說……他至少經歷過三億年前那場大劫?
一想到這裡,長明大帝便覺得頭皮發麻。
他先前便猜測過,太微道友或許是一尊自古老歲月中甦醒的古帝。
可古老二字,終究也有界限。
他至多只敢猜想是來自數千萬年前的舊時代。
可現在看來,這個時間跨度遠比自己想像得還要誇張。
三億年前。
那是什麼概念?
那個時代的許多大帝,連帝號都已經湮滅在歲月之中。
許多曾經輝煌一時的大族,如今連殘碑都找不到幾塊。
而眼前這位太微道友,竟有可能是從那個時代走來的人物?
長明大帝下意識覺得荒謬。
可他看著姜道玄的神色,又生不出半分質疑。
對方語氣太自然了。
完全不像在說謊。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在說起自己確實經歷過的事情。
隨後,長明大帝心中暗嘆。
難怪世間從未聽過太微之名。
若他真是三億年前,甚至更久遠歲月中的古帝,如今世人不知道,倒也正常。
只是……能橫跨三億年歲月而來,且狀態仍舊如此完整。
這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莫非,這便是以時空證道帝位的特殊性?」
長明大帝只能將一切歸功於時空之道。
而這時,姜道玄眼見他一直發愣,不由提醒道:
「長明道友?」
長明大帝猛然回過神來。
他壓下心中震動,開口道:「抱歉。」
「只是道友方才那句話,實在令人難以平靜。」
「若道友曾見過魔族,那此事便更加可信了。」
姜道玄聽著這些話,瞬間就明白對方多半誤會了。
不過這種誤會,對眼下而言並無壞處。
總好過自己說出「來自一億年後」這種更加離譜的話。
於是,他重新看向那道黑色裂痕,開口道:「眼前這道裂痕,還未真正穩定,滲出的魔氣並不多。」
「所以方才那人只是被污染,並未徹底魔化。」
「可要是等裂痕繼續擴張,之後出來的,便未必只是這些氣息了。」
長明大帝神色凝重。
「會有真正的魔族降臨?」
姜道玄點頭。
「有這個可能。」
長明大帝沉默了。
片刻後,他開口道:
「若真如此,便必須儘快封鎖此地。」
「至少,不能再讓尋常修士靠近。」
姜道玄:「封鎖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這道裂痕是否為唯一。」
長明大帝眼神一凝。
「道友是說,天墟之中,可能不止這一處?」
姜道玄說出自己的猜測:「此處既然能出現,其他地方未必不會出現。」
「只不過,此地在你所掌星域邊緣,被你先一步察覺罷了。」
長明大帝聽完,臉色更加難看。
若真如太微道友所言,那麼事情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麻煩。
天墟太大了。
五方界群,諸多大世界,無數星域。
若那些裂痕同時在不同地方出現,哪怕是諸帝,也不可能立刻察覺全部。
而只要有一處失守,便可能釀成大禍。
長明大帝深吸一口氣。
「此事暫時還不能告知所有人。」
「若消息未證實便傳開,五方界群必定震動。」
「各族各勢力反應不同,反而容易混亂。」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長明大帝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冷靜下來,倒也無愧帝者身份。
「先通知可信之人。」
姜道玄淡淡道。
「素華道友可算其一。」
長明大帝點頭。
「素華自然要知曉。」
「她執掌道盟,消息渠道遍布五方界群。」
「若要暗中搜尋類似裂痕,道盟最為合適。」
說到這裡。
他又看向那道黑色裂痕。
「不過在此之前,眼前這處,得先處理掉。」
姜道玄道:
「我來定住裂痕。」
「道友以光明之力淨化周圍殘留魔氣。」
「先將這裡暫時壓下。」
長明大帝沒有猶豫。
「好。」
下一刻。
兩人同時動了。
姜道玄抬起右手,指尖銀光浮現。
五指微張。
前方那片星空中的時間流速,開始一點點變慢。
那些一閃一滅的裂痕波動,也像被無形之手按住。
嗡——
星空輕震。
一條顏色更深的裂痕顯現而出。
長明大帝見狀,眼神一冷。
「果然不是尋常空間裂縫,竟連天墟大道都在排斥它。」
話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周身金光驟亮。
那一刻,長明大帝宛如一輪大日,立於死寂星海中。
光明之力鋪展開來。
那些殘留在周圍虛空中的魔氣,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遠處那些殘破星辰表面,也有淡淡黑絲被逼出。
旋即在長明神光中化作虛無。
與此同時。
姜道玄則盯著眼前的裂痕。
他沒有立刻封死。
而是借著裂痕被定住的這一瞬,繼續向另一端看去。
裂痕後。
是一片極其混亂的黑暗天地。
那裡沒有正常星空。
沒有完整大道。
只有無數扭曲的黑色霧流,在相互撕扯、翻湧。
在那霧流深處。
姜道玄似乎看見了一道極其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並未真正靠近。
可僅僅只是隔著裂痕一閃而過,便帶來一股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姜道玄眼神微沉。
下一刻。
那影子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裂痕之後,黑霧忽然劇烈翻湧。
一道冰冷的意識,竟順著裂痕撞了過來。
長明大帝神色驟變。
「有東西在看這邊!」
姜道玄神色不變。
他抬起右手,朝向前一點。
「滾回去。」
三字落下。
時空之力瞬間壓入裂痕。
那道剛剛撞來的模糊意識,當場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緊接著,裂痕另一端傳來一道刺耳的嘶鳴。
隨後,黑霧翻滾得更加劇烈。
長明大帝見狀,心頭震動。
他終於明白,太微道友所說的異域入侵,絕不是在危言聳聽。
裂痕另一端,是真有髒東西。
並且已經在試著窺探天墟。
此刻,姜道玄收回右手。
「現在可以封了。」
長明大帝點頭。
兩人沒有多言。
姜道玄以時空之力固定裂痕。
長明大帝以光明與生機之力淨化魔氣。
片刻後。
姜道玄五指合攏。
那道黑色裂痕在時空擠壓下,開始一點點收縮。
裂痕內部的黑氣瘋狂掙扎。
可在長明大帝的光明之力照耀下,那些魔氣一旦溢出,便會立刻被淨化。
最終。
伴隨著一聲嗡鳴。
黑色裂痕徹底閉合。
前方星空重回死寂。
可姜道玄與長明大帝都沒有真正放鬆下來。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只是暫時封住了一處裂痕,並不意味著事情結束。
長明大帝沉聲道:
「此地還需設下封印。」
姜道玄點頭。
「我留一道時空印。」
「若裂痕再開,會自行抑制。」
長明大帝道:
「我再以長明神光設禁。」
「尋常修士若靠近,也會被擋在外面。」
兩人各自出手。
很快。
一枚銀色時空印記懸在星海深處。
而在其外圍,則多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
兩種力量並不衝突。
反而彼此交織,將那片區域封鎖。
做完這些後。
長明大帝看向姜道玄。
「接下來,去見素華?」
姜道玄微微頷首。
「此事,確實該讓她知道。」
長明大帝神色凝重。
「若異域入侵真要重演。」
「那天墟,恐怕要不太平了。」
姜道玄看向遠方,呢喃道:
「它本來也不會一直太平。」
長明大帝一怔。
旋即沉默下來。
不知為何,這句話從太微道友口中說出,竟讓他心中有些莫名沉重。
而這時,姜道玄已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遠處那些倖存下來的修士。
那些人原本還站在遠處,滿臉驚懼望著這邊。
眼見姜道玄忽然看過來,瞬間心頭一緊。
還不等他們開口。
便見姜道玄抬手一揮。
剎那間,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
待重新睜開眼後。
他們發現自己已是出現在一顆荒星之上。
眾人面面相覷,滿是錯愕。
「我……我怎會在這兒?」
「剛才發生什麼了?」
「我們不是在爭一處遺蹟入口嗎?」
「遺蹟?什麼遺蹟?」
「不對,我記得我們好像遇到了什麼危險,可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奇怪,我胸口怎麼有傷?」
「羅千山呢?他不是最先衝進去了嗎?」
眾人越說越亂。
他們明明記得自己來到了天古星群邊緣。
也記得幾方勢力因為疑似遺蹟的異象發生了爭鬥。
可後面具體發生了什麼,卻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有人想強行回憶。
可剛一深想,便覺得腦海刺痛,只能立刻停下。
而這時,一身黑袍的羅千山也躺在不遠處。
他已昏迷過去。
身上的魔氣早被長明大帝淨化乾淨。
只是臉色蒼白,氣息極弱。
眾人看著這一幕,更是驚疑不定。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都想不起那段缺失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