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裂穹至尊心裡那點憋屈散去不少。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尚未徹底恢復的傷勢，苦笑道：
「可本尊還是輸了。」
「而且輸得不算好看。」
姜道玄輕輕搖頭。
「輸一次，不算什麼。」
「真正麻煩的，是輸完之後，還看不清自己輸在哪裡。」
裂穹至尊微微一怔。
旋即開口道：
「還請太微道友指教。」
諸帝見狀，頓感稀奇。
似裂穹至尊這般高傲的人物，有朝一日，竟也會主動向他人請教？
這種事情，可比他認輸更少見。
姜道玄沒有推辭。
他看著裂穹至尊，緩緩道：
「你的速度很快。」
「快到許多帝者還沒反應過來，你便已結束出手。」
「可也正因如此，你太依賴速度本身。」
裂穹至尊眉頭微皺，卻沒有反駁。
姜道玄繼續道：
「你每次出手，都習慣將速度推到極致。」
「這樣確實很難防。」
「但快到極致之後，路線反而會變少。」
「最省力的路，最適合出手的位置，最順手的殺伐角度，其實都很固定。」
「你以為自己變化很多。」
「可真正出手的那一瞬，能選的地方並不多。」
裂穹至尊聽到這裡，神色微變。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速度越快，對手便越難捕捉。
可眼前之人卻告訴他。
快到極致之後，也會形成慣性。
而他的慣性，被看穿了。
裂穹至尊沉默許久。
隨後低聲道：
「所以後面那幾輪，你不是在追我。」
「你是在等我。」
姜道玄輕輕點頭。
「不錯。」
「你出現前，我大概已經知道你會落在哪裡。」
「所以不必追。」
「等著便可。」
輕飄飄一句話。
令諸帝無不動容。
等著便可？
這句話說的簡單。
可真正要做到，何其困難？
那需要極可怕的眼力、肉身反應，以及對戰鬥節奏的掌控。
至少在現場的諸帝之中，極難有人達到這一點。
裂穹至尊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本尊今日，確實受教了。」
姜道玄：「若你能補上這點，極速之道還能再進一步。」
「到那時，尋常帝者想留你，便更難了。」
裂穹至尊心中微動。
他本以為今日只是一場丟臉的敗。
可現在看來，倒也未必。
這一戰，確實讓他看見了自己大道里一處很隱蔽的問題。
若能解決，日後實力必然還能再漲一截。
想到這裡。
裂穹至尊向姜道玄拱了拱手。
「太微道友今日之言，本尊記下了。」
「這一戰，本尊輸得心服。」
話音落下。
諸帝皆心生感慨。
畢竟勝人容易，可要讓敗者心服，不易。
蒼辰至尊看著這一幕，臉色忽然有些複雜。
裂穹挨了一頓打，竟還得了指點。
那自己上次算什麼？
白白被劍釘了一回？
想到這裡，他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可轉念一想，若太微大帝上次也像今日這樣，用拳腳按著自己的古龍真身狠狠干一頓，那畫面恐怕更難看。
於是，蒼辰至尊默默把這點不平衡壓了下去。
算了。
被劍鎮壓，至少還算體面。
而這時，素華大帝看著姜道玄，神色複雜。
她原以為對方最強的是時空之道。
可如今看了這一戰才明白。
這位太微道友的強，遠不止某一道。
他像是每一處都強得離譜。
強到讓人很難判斷，他真正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長明大帝輕輕嘆了一聲。
「時空壓極速。」
「肉身鎮天鵬。」
「太微道友這一戰，當真讓人開了眼界。」
鎮岳大帝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是現場最擅長肉身與鎮壓之道的帝者之一。
方才太微大帝以肉身搏殺裂穹至尊時，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那種恐怖的戰力，說明對方無論是肉身、反應、戰鬥意識，還是發力時機，皆達到了極高層次。
念及於此，鎮岳大帝發出感慨：
「太微道友這副帝軀，淬鍊得極深。」
「若非親眼所見，我很難相信，一位以時空證道的大帝，肉身竟也能走到這一步。」
焚陽大帝笑道：
「今日之後，誰若還覺得太微道友只是仗著時空之道，那便是真眼瞎了。」
諸帝議論紛紛。
而這時，姜道玄已是重回萬道殿之中。
裂穹至尊跟在後方，也重新回到帝座。
素華大帝收回目光，心中鬆了口氣。
這一戰雖然來得有些突然。
可結果卻正好。
太微道友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諸位證明了實力。
如此一來，之後若真有時空錯層裂痕出現，誰也不會再質疑由他出手是否合適。
殿內安靜片刻。
最終，元宸大帝緩緩開口：
「太微道友之能，今日我等皆已見識。」
「若日後真遇上涉及時空的天外裂痕，還望道友多費心。」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既已立下帝約，我自會出手。」
「異域之事，不是一人一族之劫。」
「若真有大劫降臨，誰也不能獨善其身。」
諸帝神色微肅。
方才一戰，對方已經證明了實力。
此刻再說這句話，分量自然不同。
裂穹至尊開口道：「若天鵬一族發現時空裂痕，本尊會第一時間傳訊道盟。」
「到時，便有勞太微道友了。」
姜道玄輕輕點頭。
「可。」
蒼辰至尊也沉聲道：
「古龍一脈亦然。」
很快。
其他幾位至尊與人族大帝也相繼表態。
素華大帝看著這一幕，緩緩起身。
「既如此，今日帝會便暫止於此。」
「諸位回去之後，儘快排查各自疆域。」
「一月之內，道盟等第一批消息。」
「若有突發異常，隨時傳訊。」
眾帝與諸位至尊皆點頭。
萬道殿的大門緩緩開啟。
諸帝陸續起身離去。
裂穹至尊走到殿門前時，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姜道玄一眼。
「太微道友。」
姜道玄抬眸。
裂穹至尊緩緩道：
「今日這一戰，本尊記下了。」
「日後若有機會，還想再向道友請教。」
姜道玄隨口說道：
「等你覺得能破開時空時，再來。」
裂穹至尊眼角微動。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動怒。
反倒笑了一聲。
「好，到時，還請太微道友莫要留手太多。」
姜道玄：「看情況。」
裂穹至尊：「……」
他沉默了一下。
最終，搖頭失笑。
這位太微道友，確實很會讓人難受。
之後，他轉身離去。
蒼辰至尊也站起身來。
路過裂穹至尊身旁時，他調侃道：「如何？」
「熱鬧好看嗎？」
裂穹至尊腳步一頓，冷冷掃了他一眼。
「蒼辰。」
「你等著。」
蒼辰至尊毫不在意。
「隨時奉陪。」
說完，便心情頗好離開。
今日這場熱鬧，他看得很滿意。
尤其是裂穹那副憋屈又不得不認的模樣，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暗中打定主意，等回去後，一定要將今日所見，烙入留影石中反覆觀摩。
........
不多時。
現場只剩下兩道身影。
素華大帝看著殿門閉合，輕輕吐出一口氣。
「今日這場帝會，倒是比我預想中順利。」
姜道玄看向她。
「你原本覺得會很麻煩？」
素華大帝輕輕點頭。
「人族諸帝倒還好。」
「獸族諸位至尊，向來不願被道盟約束。」
「尤其此事牽扯各族疆域、舊裂隙、古界殘口。」
「若沒有足夠分量，他們未必願意配合。」
說到這裡，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今日多虧太微道友。」
「先是證據。」
「後是立威。」
「諸帝親眼看見你的實力，自然少了許多質疑。」
姜道玄神色平靜。
「裂穹只是恰好撞上了。」
素華大帝聽到這話，唇角微微一動。
「這話若讓裂穹道友聽見，只怕又要不舒服了。」
姜道玄淡淡道：
「他已經不舒服過了。」
素華大帝一怔。
隨即笑了出來。
「太微道友說話，確實比看上去更氣人。」
姜道玄：「我只是實話實說。」
素華大帝眼中笑意更深。
「正因如此，才更氣人。」
姜道玄沒有接這句話。
他抬頭看向萬道殿外。
雖然殿門已經合上，但他的目光卻穿過層層虛空，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素華大帝見狀，漸漸收斂笑意。
「你在看天古星群？」
姜道玄輕輕點頭。
「那處封印還在。」
「只是衝擊沒有停。」
素華大帝神色微凝。
「比帝會開始前更嚴重了？」
姜道玄：「暫時沒有。」
「但這本身便說明，對面並未放棄。」
素華大帝沉默片刻。
「今日帝約已成。」
「接下來，道盟會儘快匯總各方裂痕情報。」
「若真有第二處、第三處類似裂痕，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姜道玄輕輕搖頭：「只怕不是很快會有。」
「而是早就有，只是過去無人看懂。」
素華大帝心中一沉。
這句話，她無法反駁。
天墟太大。
五方界群之中，不知有多少荒涼星域、古老殘界、廢棄邊境。
若那些地方早已出現輕微異常，只是沒有被當成大事處理，那才最麻煩。
「我會讓齊觀海加快排查。」
「另外，司空照那邊，我也會安排人盯著。」
姜道玄擺了擺手：
「他境界還低。」
「用他看一些舊裂隙可以。」
「真正可疑的地方，不要讓他靠近。」
素華大帝點頭。
「我明白。」
「他如今是你的記名弟子，道盟自然不會讓他去冒險。」
姜道玄沒有否認。
司空照未來會成為道盟之主。
但現在，他還只是一個剛剛起步的聖人。
提前讓他接觸太多異域之事，未必是好事。
殿內安靜片刻。
素華大帝忽然開口：
「太微道友。」
「我聽長明道友說過，你曾見過魔族？」
姜道玄不置可否。
素華大帝沒有追問太細，只是道：
「我知道，這也許牽扯你的來歷。」
「若不便說，可以不說。」
「我只是想知道......若異域入侵真的重演，天墟需要面對的敵人，會有多強？」
姜道玄低下頭。
腦海中浮現出諸多畫面。
那是自己數次回到過去之時的景象。
破碎的星域。
崩塌的大界。
被魔族踐踏成廢墟的勢力。
還有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強者，在魔潮之中被撕碎、吞食、煉成戰奴的景象。
異域魔族，從來不是尋常敵人。
他們不講道義。
不守規矩。
也不在乎所謂生靈死活。
在他們眼中，天墟萬族不過是血食、魂糧、兵器、奴僕。
強者被他們圍殺之後，會被分食血肉，煉其魂魄。
弱者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被趕入魔潮之中，成為最先消耗掉的炮灰。
片刻後。
姜道玄緩緩開口：
「魔族殘暴。」
「貪婪。」
「嗜殺。」
「他們不會與你談規矩，也不會給弱者留生路。」
「在他們眼中，天墟生靈沒有種族之分。」
「人族也好，獸族也罷。」
「都只是獵物。」
說著，他聲音漸沉。
「若等那些魔族從裂痕中走出，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毫無準備的小界。」
「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從何處而來。」
「一夜之間，宗門覆滅，王朝崩塌，大界淪陷。」
「等消息傳到諸帝耳中時，許多地方已經來不及救了。」
素華大帝沉默不語。
她執掌道盟多年，見過太多爭鬥。
人族內鬥。
獸族征伐。
古族傾軋。
可那些再如何慘烈，終究還有底線。
而異域魔族呢？
與那些情況完全不同！
這時，姜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以這一戰若來，天墟不能只靠諸帝。」
「各族疆域要守。」
「諸多大界要守。」
「裂痕要封。」
「消息要快。」
「但凡慢一步，便可能是一整片星域陪葬。」
素華大帝鄭重點頭。
若魔族真如太微道友所說那般。
一旦讓其站穩腳跟，後果便不可想像。
於是，她開口道：「如此看來，此劫若至，恐怕會比帝會之上所說的更難。」
姜道玄點頭。
「會很難。」
「帝者也會死。」
素華大帝早有準備，故而還能保持平靜。
「那天墟……可有勝算？」
面對這個問題，姜道玄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回應：
「若我不在。」
「這一劫，自然要用無數帝血去填。」
素華大帝眸光一顫。
還不等她開口。
姜道玄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但既然我在，這異域魔族，便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