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一句話。
落在素華大帝耳邊，卻振聾發聵。
若我不在，便要用無數帝血去填。
但既然我在，異域魔族便翻不了天。
這是何等氣魄？
素華大帝看著眼前這道白衣身影。
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她忽然明白。
今日萬道殿中的諸帝，包括她自己在內，對太微道友的判斷仍是低了些。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當世頂尖帝者。
以為他能與真武大帝那等存在爭一爭世間第一。
可現在看來。
這位太微道友真正的高度，恐怕未必只是「世間第一」四個字能概括。
許久之後。
素華大帝發出感慨：
「太微道友，我現在忽然有些慶幸。」
姜道玄看向她。
「慶幸什麼？」
素華大帝認真說道：
「慶幸你出現在這個時代。」
「也慶幸道盟最先遇見了你。」
若是沒有太微道友，天古星群那道裂痕或許也能被發現。
可想要看穿其本質，絕不會這麼快。
之後，諸帝即便齊聚，也未必能這麼快統一態度。
姜道玄聞言，淡淡開口：
「慶幸還太早。」
「裂痕只是開始。」
「真正的大劫若來，天墟要做的準備，還有很多。」
素華大帝輕輕點頭。
「我明白。」
「道盟會儘快動起來。」
「諸帝那邊，我也會繼續催促。」
「至少在第一批排查結果出來之前，不能有半點鬆懈。」
姜道玄：「嗯。」
素華大帝看著他，忽然問道：
「那太微道友接下來呢？」
姜道玄抬眸，望向殿外。
「等。」
素華大帝微怔。
「等？」
姜道玄：「等第一批裂痕情報。」
「等異域那邊再伸手。」
「也等他們真正露出破綻。」
「只要他們敢來，我便讓他們知道，天墟不是他們想進便能進的地方。」
素華大帝心中一震。
旋即開口道：「若真有那一日，道盟願聽太微道友調遣。」
姜道玄輕輕搖頭。
「道盟先做好自己的事。」
「至於調遣，等真需要時再說。」
素華大帝微微頷首。
「好。」
姜道玄沒有再多說。
他緩緩起身。
「今日之事已了。」
「我先回去了。」
素華大帝也隨之起身。
「我送道友。」
姜道玄搖頭。
「不必。」
話音落下。
他一步邁出，瞬間消失在原地。
素華大帝望著消失的位置。
腦海中，仍舊迴蕩著方才那句話。
既然我在。
異域魔族便翻不了天。
許久後。
素華大帝輕輕吐出一口氣。
「太微道友.....你真是越來越讓我看不透了。」
她面露感慨。
旋即抬手一揮。
萬道殿的大門重新打開。
殿外，齊觀海已經等候許久。
見素華大帝走出，他立刻上前行禮。
「盟主。」
素華大帝直接開口：
「傳令下去。」
「道盟所有道尊、長老，分三批覆查舊日裂隙。」
「天行殿負責空間異常。」
「道藏殿負責古籍殘篇。」
「巡天殿負責五方界群最新異象。」
「三日內，我要第一批結果。」
齊觀海心頭一震。
「三日？」
這個時間太緊了。
「嗯。」素華大帝沒有解釋，「另外，司空照暫歸天行殿調遣。」
「只讓他看舊卷和裂隙記錄。」
「真正異常之地，不許他靠近。」
齊觀海點頭。
「老朽明白。」
素華大帝又道：
「再傳一道密令。」
「凡涉及黑色裂痕、星辰生機衰敗、修士無故失智之事，全部提到最高級。」
「寧可誤報，不可漏報。」
齊觀海神色肅然。
「是！」
說完，快步退下。
很快。
一道道密令從道盟深處飛出。
原本剛剛因帝會結束而稍稍放鬆下來的道盟，再次動了起來。
道藏殿中。
一卷卷塵封古籍被搬出。
許多平日裡只負責修繕殘卷的老修士，連夜被請了出來。
他們看著送到眼前的密令，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異域殘篇？」
「天外裂痕？」
「這些東西怎麼突然又被翻出來了？」
沒人回答。
他們只能低頭做事。
天行殿內。
司空照剛剛將複查結果交上去，還沒來得及休息，便又接到新命令。
他看著面前堆起來的玉簡，不由陷入沉默。
旁邊一名執事忍不住苦笑：
「司空兄，這次怕是有得忙了。」
司空照陷入沉思。
這些玉簡之上，不少都蓋著天行殿舊印。
若放在平日裡，基本都是被封在庫中，等著後人偶爾翻閱。
可今日，卻被一口氣全部搬了出來。
而且還是最高密令。
司空照沉聲道：「上面既然這麼急，說明這些舊裂隙里，必然有問題。」
那名執事壓低聲音：
「司空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司空照看了他一眼。
執事連忙擺手。
「我不是打聽機密。」
「只是這陣仗太大了。」
「道藏殿、天行殿、巡天殿一起動，連閉關多年的幾位老道尊都被請了出來。」
「我入道盟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幾次。」
司空照搖頭。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這話不算假。
真正牽扯到什麼，沒人告訴他。
他只知道，師尊讓自己複查舊裂隙。
也知道道盟突然大動干戈，必定與那些裂隙有關。
至於更深的東西，不是他現在該問的。
想到這裡，司空照坐了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玉簡。
「既然不知道，那便先做事。」
執事怔了一下。
司空照平靜道：
「上面讓我們查舊裂隙，不是讓我們猜原因。」
「該我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此言一出。
旁邊幾位執事都面露詫異。
若換作旁人，被太微大帝收為記名弟子，又剛在舊裂隙複查中立下功勞，難免會有幾分浮躁。
可司空照沒有。
他甚至比之前更沉得住氣。
「這等心性，難怪能被太微前輩看上.....」
眾人感慨不已。
旋即紛紛坐下，開始檢查玉簡。
不一會兒。
一位執事忽然開口：
「這裡有一處記錄不對。」
眾人看了過去。
那人指著玉簡中記錄的星圖，道：
「東荒星帶，三萬年前記錄過一次空間震盪。」
「當時標註為古界殘口自然閉合。」
「可後面二十年內，這附近又出現過七次小規模靈潮逆流。」
「這兩份記錄以前分在不同卷宗里，所以沒人放在一起看。」
司空照放下手中玉簡，走了過去。
他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把這處單獨列出來。」
「靈潮逆流、空間震盪、古界殘口閉合，三項同時出現，不該歸為普通異常。」
那執事點頭，立刻記錄。
又過了片刻。
另一位執事也抬頭道：
「北辰廢域也有問題。」
「那裡五百年前有修士失蹤，但巡天殿標註為誤入空間亂流。」
「可三百年前，同一片區域又有星舟消失。」
「近百年內，還有兩次殘界碎片無故偏移。」
司空照沉聲道：
「也列出來。」
「但不要寫猜測，只寫原始記錄。」
那執事一愣。
「為什麼？」
司空照道：
「我們現在做的是篩查。」
「不是下結論。」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寫得太滿。」
「否則後面覆核的人，會被我們的判斷帶偏。」
那執事認真點頭。
「明白了。」
之後。
眾人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他們便從玉簡里找出數處疑點。
東荒星帶。
北辰廢域。
還有幾處過去被歸為普通空間波動的邊荒區域。
單獨看，每一處都不算驚人。
可當這些記錄被重新擺出來，他們心中都有些發涼。
看樣子，這些年道盟記錄的錯漏，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多。
一人低聲道：
「若不是此次重查，這些東西恐怕還要繼續壓在這裡。」
眾人都下意識點頭。
之後，一位灰袍老者開口道：
「從現在開始，每一份玉簡都重新核對。」
「同一區域內，千年內所有異常記錄全部並卷對照。」
「空間震盪、星舟失蹤、殘界偏移、靈潮逆流、修士失智，任何一項都不許漏。」
「沒有把握的地方，標灰。」
「確定有多項異常重疊的地方，標紅。」
眾人神色一肅。
「是。」
很快。
大量星圖被展開。
玉簡被神識掃過。
原本分散在不同卷宗里的記錄，被重新歸到同一片星域之下。
有人負責查舊卷。
有人負責核對星圖。
有人負責記錄時間。
有人負責把可疑區域單獨列成清單。
一時間，整個現場變得熱火朝天。
.........
時間緩緩流逝。
第一日，天行殿列出三十七處疑點。
第三日，疑點增至一百二十六處。
第十日，道盟內部舊裂隙記錄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
到了第二十日，五方界群各方勢力的自查結果，也開始陸續送來。
古龍一脈送來三處。
天鵬一族送來五處。
青鸞一族送來兩處。
人族各大道統、古教、帝族，也紛紛遞上初步名單。
有些只是尋常空間不穩。
有些卻明顯不對。
道盟沒有立刻定論。
所有記錄全部歸入天行殿，由道尊級強者初篩，再送往素華大帝手中。
時間一晃。
便是一個月後。
道衍大世界。
素華大帝所在的大殿中。
一張巨大的五方界群星圖懸在半空。
星圖之上，亮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白色，代表普通異常。
灰色，代表尚未確認。
紅色，代表高度可疑。
此刻，那張星圖之上，紅色光點並不算多。
可每一個紅點落下的位置，都讓素華大帝臉色一沉。
齊觀海站在下方，匯報導：
「盟主。」
「諸位大帝、至尊的第一批自查結果已經全部匯總。」
「五方界群共上報舊裂隙、古界殘口、邊境異常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處。」
「經初篩後，普通異常一萬一千九百餘處。」
「需繼續覆核的一千四百餘處。」
「高度可疑者……」
說到這裡，齊觀海停頓了一下。
素華大帝看向他。
「多少？」
齊觀海沉聲道：
「一百零九處。」
話音剛落。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一百零九處。
這個數量，遠遠超出了素華大帝最初的預計。
她原本以為，天古星群那道裂痕即便不是唯一，也該是極少數。
可現在，僅僅第一輪粗查，就已經篩出了一百零九處高度可疑之地。
這還只是第一批結果。
還有許多荒涼星域、廢棄殘界、古老禁區，尚未來得及徹查。
素華大帝深吸一口氣，道：「最嚴重的是哪幾處？」
齊觀海立刻抬手。
星圖上，九個紅點驟然亮起。
「這九處最危險。」
「東方界群，天古星群邊緣，便是長明前輩與太微前輩已經封印的那一處。」
「除此之外，北方界群北辰廢域，近日有多次星舟失蹤與殘界偏移。」
「南方界群，沉星廢海，近一個月內，星辰殘片持續消失，巡天殿三次觀測到黑光閃逝。」
「西方界群，無回古路，三萬年前曾被標註為古界殘口閉合。」
「可就在三個月前，那裡曾出現一次短暫空間迴響。」
「持續時間極短，當時被歸為舊殘口餘波。」
「如今重新對照，才發現那次波動，與天古星群裂痕開啟前的徵兆極像。」
「中央界群葬河星帶，半個月前曾有一隊巡界修士短暫失智。」
「事後他們記憶混亂，皆說自己只是在星帶外圍巡查了一圈，並未見到異常。」
「還有..........」
「........」
素華大帝聽完，抬手一揮。
唰——
一枚令牌懸於殿中。
「傳令。」
「九處最高可疑之地，全部升為帝級密卷。」
「各處覆核人員只准在外圍觀測，不得靠近核心，不得以神識強探，不得擅自觸碰任何異常氣息。」
「若有星舟失蹤、修士失智、空間迴響、星辰殘片消失等情況，立刻上報。」
「慢報、瞞報者，按盟規最高等級論處。」
令牌微微一震。
旋即化作數道流光飛出大殿。
素華大帝又看向齊觀海。
「天行殿繼續篩舊裂隙。」
「巡天殿加派人手，盯住最近三個月內所有異常星域。」
齊觀海立刻拱手。
「是。」
素華大帝似是想起什麼，又囑咐道：
「還有，司空照那邊，讓他繼續查舊卷。」
「但不許參與任何實地覆核。」
「他若問原因，便說是太微道友的意思。」
齊觀海點頭。
「老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