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也想知道答案。
畢竟以他們的境界，方才反覆感知真武大帝的氣機，卻始終沒有看出任何破綻。
若非姜道玄主動點破，他們根本不會覺得對方身上有傷。
姜道玄看了真武大帝片刻，緩緩開口：
「道友肉身無礙。」
「帝力也未見衰弱。」
「真正有問題的，是你的真靈。」
此言一出。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神色皆變。
真靈？
真武大帝目光微凝，卻沒有反駁。
姜道玄繼續道：
「你的真靈並不完整。」
「像是被人從中分開，一部分留在此身之內，另一部分則在之外。」
「所以，眼前這具帝軀雖強，卻仍舊不算完整。」
「若以狀態論，此刻站在這裡的真武道友，最多怕是只能算半個......」
半個？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心頭一震。
他們下意識又看向真武大帝。
這怎麼可能？
僅憑「半個」真武大帝，便能獨自鎮守玄天古域一個多月，堵住異域裂痕，硬殺無數魔物，壓得三尊魔帝都不敢輕易跨界？
甚至還曾力壓天墟諸帝，被譽為世間第一人。
若這只是半個真武大帝。
那真正完整的真武大帝，又該強到何等地步？
長明大帝眉頭緊鎖。
「真靈被分割，這可不是尋常傷勢。」
素華大帝開口道：
「真武道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武大帝沉默了一瞬。
旋即嘆了口氣：
「太微道友果真是好眼力。」
「本帝藏了這麼多年，天墟諸帝無人看破，沒想到今日第一次見面，便被你看出來了。」
這句話，等於承認姜道玄說得沒錯。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眼中驚色更濃。
真武大帝握著帝劍，面露追憶。
「其實，本帝會來玄天古域，並非偶然。」
「更準確來說，許多年前，本帝便知道這地方有問題。」
「因為.....本帝第一次來到天墟時，便是從玄天古域醒來的。」
話音落下。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同時一怔。
真武大帝看出他們的疑惑，緩緩開口：
「不錯，本帝並非天墟界域的原生帝者。」
「至少.....最初不是。」
素華大帝聞言，心中瞬間掀起波瀾。
可很快，她又覺得這答案雖然意外，卻並非完全無法接受。
畢竟真武大帝來歷一直神秘。
世間關於他的早年記載極少。
他像是突然出現在天墟。
剛剛為世人所知，便已橫壓同代。
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處。
也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師承。
這樣的存在，本就不該用尋常帝者的軌跡衡量。
想到這裡，素華大帝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姜道玄身上。
真武大帝如此。
太微道友又何嘗不是？
太微大帝也是突然出現。
沒有清晰來歷。
一現世便強得讓諸帝側目。
甚至比真武大帝還要神秘。
難道……太微道友也不是天墟之人？
長明大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向姜道玄的目光，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真武大帝看著這一幕，搖頭笑道：「你們不必這麼看太微道友。」
「本帝之前對太微道友感興趣，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懷疑他與本帝相似。」
「畢竟天墟若真有這等帝者，不該一點舊痕都不留。」
「可今日一見，本帝便知道，太微道友與本帝不同。」
「道友與這方界域氣息圓融，帝道與天墟大道相合，甚至隱隱受天墟意志所承，這種氣象，不可能來自外界。」
「太微道友，必是天墟帝者無疑。」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心中的疑慮瞬間散去不少。
原來如此，看來世人之所以不知太微之名，並非因為界域之別。
而是因為他所在的歲月，距離當世太過遙遠。
姜道玄聽到這裡，淡淡一笑。
他沒有解釋。
認真說起來，真武大帝這判斷並不算全錯。
他確實來自天墟。
但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天墟。
而此刻身上那種與天墟氣息圓融、受天墟意志認可的感覺，也並非因為他被這一代天墟意志承認。
真正的原因，是那枚由上代天墟意志以部分真靈本源所化的石珠。
當初由鴻轉交給他。
後來被他煉化後，才讓他的氣息與天墟深處產生了某種極深聯繫。
因此，在外人眼中，他自然不像外來者。
甚至比許多原生帝者，更像天墟認可的人。
不過考慮到這些東西牽扯太深，姜道玄並未在此刻說出。
真武大帝也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他收回目光，繼續道：
「本帝原本所在的界域，名為聖魔界域。」
「那一界，與天墟不同。」
「人族、妖族、魔道、聖宗並立，常年征戰不休。」
「本帝早年便是在那種地方殺出來的。」
他聲音非常平靜。
可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都聽得出來.
能在那等界域之中一路殺到帝境，絕不是什麼輕鬆之事。
也難怪對方能夠擁有這般強橫的戰力。
真武大帝看向玄天古域深處。
「後來，本帝在聖魔界域邊緣，偶然發現了一處真仙隕落之地。」
「那地方很古怪。」
「明明早已荒廢多年，卻仍舊殘留著真仙級別的道痕。」
「本帝那時已至帝境極巔，想再往前走一步，尋常機緣已經無用。」
「所以，本帝去了。」
長明大帝眸光微凝。
「真仙隕落之地……」
素華大帝也神色微變。
真仙二字，分量太重。
哪怕對於大帝而言，也仍舊是難以觸及的層次。
真武大帝點了點頭。
「不錯。」
「本帝原以為，那或許是一次再進一步的機會。」
「可進去之後才發現，那地方比本帝想像中更危險。」
「空間錯亂。」
「歲月斷層。」
「還有許多已經死去不知多少萬年的東西，在裡面留下了殘念。」
「之後，便出了意外。」
「本帝真靈被捲入一處古老通道。」
「醒來時，已經在玄天古域。」
素華大帝微微皺眉：「所以，玄天古域便是那條古老通道的出口？」
真武大帝搖頭：「不確定。」
「本帝這些年查過許多次。」
「這裡確實殘留著聖魔界域的氣息，但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姜道玄眸光微動。
他看得出來，真武大帝說的不是假話。
但也不是全部。
那處真仙隕落之地里，必然還發生過別的事。
否則，單憑一處古老通道，不至於讓真武大帝的真靈被分割到這種程度。
而且真武大帝提起那段往事時，語氣雖然平靜，可有些地方明顯刻意略過。
比如那處真仙隕落之地里，到底有什麼。
比如他為何會真靈缺損。
又比如，他這些年執意尋找迴路，究竟只是想回故鄉，還是另有目的。
不過，姜道玄沒有追問。
那是對方自己的機緣。
真武大帝願意說到這一步，已經算是極難得了。
繼續深問，便有些不合適。
真武大帝似乎也察覺到姜道玄看出了什麼。
他看了姜道玄一眼，忽然笑了：
「太微道友看出來了？」
姜道玄平靜道：「看出一些，但不多問。」
真武大帝笑意更盛：「善。」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對視一眼。
他們聽出話中還有隱情。
但姜道玄沒有追問，他們自然也不會在此刻開口。
真武大帝繼續道：「總之，在這些年裡，本帝一直在尋找返回聖魔界域的辦法。」
「玄天古域，是本帝最常來的地方之一。」
「因此，在一個多月前，本帝再次降臨此地之時，便從這裡察覺到了一縷異樣氣息。」
「後來的事情你們大概都知道了，本帝追著那縷氣息往深處走。」
「越往裡，空間越亂。」
「最後，便見到了那道裂痕。」
「當時裂痕還沒現在這麼大，但已有魔物從裡面爬出來。」
「本帝殺了一批，後面又來一批。」
「殺到後來，本帝才發現，這道裂痕背後不只有尋常魔物，還有魔帝在撐著。」
素華大帝神色凝重。
「所以你才一直留在這裡。」
真武大帝笑了一聲：「那還能如何？」
「放它們出去？」
「玄天古域周邊，可不是荒涼邊界。」
「它們若真衝出去，中央界群至少要亂一大片。」
他說得隨意。
可幾人都明白。
真武大帝這一守，便是一個多月。
在無法傳訊、無人支援的情況下，獨自堵住一條異域裂痕。
換作尋常大帝，未必撐得住。
更別說，他本身真靈還有缺。
素華大帝輕聲道：
「真武道友，此事道盟欠你一個人情。」
真武大帝擺了擺手：「少來。」
「本帝守這裡，是因為看這群魔崽子不順眼，跟人情沒關係。」
此言一出。
現場氛圍瞬間又緩和了些。
之後，長明大帝看著他，感慨道：
「你這一守，若換作旁人，未必能撐到今日。」
真武大帝咧嘴一笑：「那是旁人，本帝又不是旁人。」
素華大帝輕輕搖頭：「真武道友這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真武大帝：「變什麼？」
「人活一世，若連自己脾氣都活沒了，那還修什麼帝道？」
這話說得隨意。
可落在幾人耳中，卻又有幾分真武大帝自己的道。
霸道。
直接。
不退。
也懶得藏。
姜道玄笑道：「道友能走到今日，倒也不奇怪。」
真武大帝眉頭一挑。
「哦？」
姜道玄輕聲道：
「路夠直。」
「劍便夠重。」
真武大帝先是一怔。
隨即大笑起來。
「太微道友這話，本帝愛聽！」
「比那些夸本帝天資絕世、戰力無雙的話順耳多了。」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什麼，笑聲漸漸收住。
「說起來，太微道友既修時空之道，又能看出本帝真靈缺損。」
「那不知可否幫本帝看看，這玄天古域之中，是否還有通往聖魔界域的舊路？」
「若道友真能尋到那條路，本帝必有重謝！」
說完，心中本能有些緊張。
若放在過去，他還可以慢慢尋找家鄉。
十年。
百年。
千年。
對大帝而言，都不算什麼。
可如今不同了。
天墟之中已經出現了異域的先遣部隊。
以他對異域的了解，但凡入侵，便絕不會只盯著某一個界域，而是會向無數界域蔓延。
因此，自己的家鄉，未必安全。
甚至很可能也已經出現了與天墟類似的裂痕。
一想到這裡，他內心便愈發不安。
他想回去。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要知道聖魔界域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姜道玄看著真武大帝臉上的緊張，並未選擇拒絕。
「可以一試。」
真武大帝眼神微亮。
「有勞。」
姜道玄輕輕點頭。
旋即閉上雙眼。
一縷縷時空之力從腳下擴散開來，席捲星空。
斷空層。
舊界殘痕。
異域裂痕殘留的氣息。
還有一些極其微弱、幾乎快要消散的古老波動。
所有的一切，都在姜道玄感知中浮現。
真武大帝站在一旁，握著帝劍的手微微收緊。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同樣安靜下來。
片刻後。
姜道玄睜開眼。
他抬手，朝玄天古域更深處一點。
一道時空光線飛出，落至身前。
真武大帝目光微凝。
「這是……」
姜道玄輕聲道：「有舊路殘痕。」
「氣息與你身上的真靈波動確實有些相近。」
真武大帝心頭一震。
可還沒等他開口，那道時空光線便開始扭曲起來。
緊接著，一縷黑色裂紋橫插而來，將一切攪亂。
姜道玄眉頭微皺，本能調動了更多時空之力。
在這些力量的鎮壓下。
那縷黑色裂紋被暫時壓住。
可周圍空間依舊混亂。
過了片刻。
姜道玄收回手。
「現在不行。」
「玄天古域本就空間錯層。」
「如今又被異域裂痕攪亂。」
「再加上魔族在裂痕周圍布過手段，這裡的時空錨點很不穩定。」
「強行追溯，可能找到的不是聖魔界域，而是異域裂痕背後的亂流......」
真武大帝神色一沉。
素華大帝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得先讓這裡徹底穩定下來？」
姜道玄微微頷首：「為保萬無一失，必須要等裂痕封印完全穩固，再將魔族殘留的時空痕跡清掉。」
「到那時，才適合重新鎖定聖魔界域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