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帝沉默片刻。
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氣:「也罷。」
「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話雖如此。
可幾人都聽得出來,他心中終究還是有些失望。
姜道玄輕聲道:「不是沒有機會。」
「只是現在不宜貿然嘗試。」
真武大帝抬頭看他,隨後笑了笑。
「本帝明白。」
「太微道友能看出舊路殘痕,已經比本帝自己摸索這麼多年強多了。」
「等這裡穩了,再勞煩道友出手一次。」
姜道玄點頭。
「可。」
真武大帝微微拱手:
「這個人情,本帝記下。」
姜道玄沒有多言。
之後,幾人又簡單商議了幾句。
玄天古域的這處裂痕雖已被封,但剛剛經歷魔帝跨界,周圍時空還未完全穩定。
三尊魔帝也都被封在這裡。
若無人鎮守,終究不妥。
最後,長明大帝主動開口:
「還是由我暫時留在此地吧。」
「長明之力對魔氣有克制之效。」
「若裂痕再有異動,我也能第一時間壓下。」
素華大帝沉吟道:「如此最好。」
「道盟那邊,我會調來五位道尊,布置外圍封禁陣。」
「他們只守外圍,不會靠近核心。」
真武大帝看向長明大帝。
「那三個魔帝,也先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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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大帝淡淡道:
「第一輪審問,我會先試試。」
真武大帝頓時來了興致。
「那等第二輪審問開始的時候,記得叫上本帝。」
「本帝和他們打了這些天,多少算是有點交情。」
素華大帝笑道:
「道友口中的交情,聽著不像好事。」
真武大帝理直氣壯道:
「對他們當然不是好事。」
長明大帝搖頭失笑。
「放心,若他們嘴硬,自會請你來。」
真武大帝滿意點頭。
姜道玄則看向三顆封印魔帝的荒星。
他抬手一揮。
三縷時空之力分別落向三處。
嗡——
三顆荒星表面,原本已經成形的時空紋路再次亮起。
隨後,第二層禁制緩緩覆蓋而下。
這一層禁制比先前更細。
不再只是鎮壓魔軀與魔魂。
還隔絕了三尊魔帝之間的感知。
也切斷了他們與裂痕之間可能殘留的所有聯繫。
長明大帝看著這一幕,感慨道:
「有太微道友這一手禁制,想來在短時間內是不會出現問題了。」
姜道玄收回手掌。
「若有異動,傳訊給我。」
長明大帝微微頷首。
「好。」
做完這些。
幾人也不再停留。
素華大帝要回道盟安排玄天古域外圍封鎖,以及重新調度五方界群的排查。
真武大帝則需要暫時調息,壓制真靈深處的舊傷。
姜道玄也要等待裂痕封印穩定,再決定是否繼續追查聖魔界域的舊路。
臨別前。
真武大帝看向姜道玄,開口道:「太微道友。」
「今日沒打成這一戰,本帝記著。」
姜道玄神色平靜,隨口回了一句話:
「等你恢復全盛。」
真武大帝爽朗大笑:「好!」
「到時,本帝可不會留手。」
姜道玄:「我也不會。」
真武大帝聞言,笑意更盛。
「痛快!」
隨後,幾人各自離去。
長明大帝留在玄天古域深處,長明之光緩緩鋪開,籠罩裂痕與三顆荒星。
素華大帝化作一道月光,返回道衍大世界。
真武大帝扛著帝劍,朝另一處星域走去,準備暫時閉關,壓制真靈舊傷。
姜道玄則是在瞬息間,從原地消失。
大劫已露端倪。
對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仍是繼續修行。
..........
時間一晃,便是三年後。
在這三年裡,天墟表面依舊平靜。
五方界群之中,諸多大界照常運轉。
宗門收徒,古族爭鋒,商道往來,天驕論戰。
尋常修士並不知道異域裂痕之事。
他們只知道盟近些年忽然變得忙碌了許多。
巡天殿的星舟頻繁出入邊荒星域。
天行殿的強者時常遠赴古界殘口。
還有許多過去無人問津的廢棄星海,也開始出現道盟修士的身影。
一開始,還有不少勢力疑惑。
後來聽聞這是諸帝共同立下的帝約,各方也便不敢多問。
只按道盟要求,將自己疆域內的舊裂隙、空間異常、古界殘口一一上報。
三年下來。
道盟共複查舊裂隙七萬餘處。
其中絕大多數只是尋常空間舊傷。
真正疑似與異域有關的,只有二十七處。
這二十七處中,有十六處被提前封鎖。
六處被證實只是古界殘餘波動。
還有五處,至今仍列為最高密卷。
玄天古域,便在其中。
那裡的情況,只有諸帝與極少數道盟高層知曉。
外界只知道玄天古域被道盟列為禁區。
任何修士不得靠近。
違令者,重罰。
而在這三年間。
天墟眾生也漸漸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許多古老道統開始低調收縮力量。
各大帝族暗中加固護界陣法。
甚至就連獸族幾大祖地也變得安靜許多。
這等變化,令不少人都感到一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當然,尋常修士最關心的,反倒不是這些隱秘。
他們談得最多的,仍是諸帝。
尤其是太微大帝。
三年前,道衍大世界帝會之後,裂穹至尊敗於太微大帝之手的消息,終究還是傳開了。
雖然沒人知道具體交手細節。
可「裂穹至尊親口認輸」這件事,足以震動五方界群。
那可是太古天鵬一族的至強者。
獸族最強至尊!
極速之道冠絕天墟
可這樣一尊存在,竟在太微大帝面前敗了。
於是,關於「誰才是當世第一帝」的爭論,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有人依舊認為真武大帝天下第一。
畢竟真武大帝成名多年,戰績太硬。
他橫推諸敵時,太微大帝甚至還未現於世人眼前。
也有人認為,太微大帝才是當世最深不可測之人。
他先壓服蒼辰至尊,再擊敗裂穹至尊,甚至還被道盟奉為促成帝約的關鍵人物。
這樣的人物,未必就弱於真武大帝。
各大酒樓、帝城、星舟之上,類似爭論從未停過。
「真武大帝乃當世第一,這還有什麼好爭的?」
「那是從前。」
「太微大帝出世後,誰還敢說世間無人能與真武一戰?」
「裂穹至尊都認輸了,太微大帝若與真武大帝交手,勝負還真不好說。」
「別忘了,真武大帝也不是裂穹至尊可比。」
「可太微大帝又出過幾分力?」
爭到最後,往往誰也說服不了誰。
但有一點,天墟眾生達成了共識。
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撼動真武大帝「世間第一帝」的名號,那便只有太微大帝!
.........
道衍大世界。
道盟總部,天行殿前。
許多道盟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一位青年身上。
那青年身穿灰色道袍,氣質沉靜。
正是司空照。
三年過去,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被姜道玄收下的聖人。
如今的他,修為已至聖人王三重。
這等提升速度,已經足以讓許多人側目。
可真正讓道盟高層震動的,不是他的境界。
而是他對空間之道的領悟。
這三年裡,司空照一直奉命整理舊裂隙卷宗。
也曾在道尊帶領下,遠遠觀測過幾處空間異常。
他沒有真正靠近危險區域。
可僅憑舊卷、星圖、道文與遠處觀察,便數次指出裂隙變化中的關鍵問題。
有一次,甚至連隨行准帝都沒看出的空間錯層,被他提前察覺。
此事傳開後,天行殿內不少長老都沉默了許久。
他們終於明白,當年太微大帝為何會一眼看中司空照。
這份空間天賦,確實太驚人。
有道尊親口評價:
「此子若不中途隕落,將來空間之道,必可入帝境之門!」
正是因為這句話,讓司空照在道盟中的地位變得越發特殊。
不過,司空照自己並未因此浮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進步,離不開師尊當初賜下的兩篇空間道文。
尤其是第二篇。
他直到如今,也只是勉強摸到門檻。
越參悟,越覺得深不可測。
也越明白師尊究竟站在怎樣的高度。
這一日。
司空照從天行殿走出。
幾位修士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議論:
「司空師兄又要去太微前輩的山谷?」
「應該是,聽說他最近又整理出一處舊裂隙變化圖,要親自呈給太微前輩過目。」
「真羨慕啊。」
「能得太微前輩親自指點,難怪進境如此可怕。」
「羨慕也沒用,當年太微前輩在講道中一眼選中他,說明人家本就不凡。」
那些聲音不大。
司空照都聽見了。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一路走向師尊所在的山谷。
不久後。
司空照站在谷外,整理了一下衣袍。
旋即恭敬開口:「師尊。」
「弟子司空照,求見。」
話音落下。
山谷中沒有回應。
司空照也不急,就垂著手,那麼慢慢等著。
可很快,他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眼前山谷明明看起來與往日無異。
雲霧流轉,草木安靜。
可在他感知中,這片空間像是被徹底隔開了。
山谷之外,是正常天地。
山谷之內,卻仿佛自成一方歲月。
司空照瞳孔微縮。
再抬頭看去。
只見山谷深處,隱隱有無數時空紋路浮現。
那些紋路沒有向外擴散。
全部被限制在山谷之中。
一縷縷帝道氣息緩緩升起,又被無形之力壓回原地。
毫不誇張的說,若非他主修空間之道,又距離山谷如此之近,否則,根本就不會察覺到半分動靜。
「這是……」
司空照眉頭緊鎖,愈發疑惑。
與此同時。
山谷之中。
姜道玄正沉浸在對於時空之道的感悟中。
在那種特殊狀態下,山谷中的一切,於他而言,都無比清晰。
風從何處來。
葉於何時落。
雲霧何時聚散。
草木又會在多少年後枯榮。
這一切,都在他心中緩緩流轉。
姜道玄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所謂空間,並非只是遠近。」
「一寸之地,可以藏萬里山河。」
「萬里星空,也可以被壓入一線之間。」
「若只知橫渡虛空,便只是借空間趕路。」
「若能摺疊虛空,便可讓遠近失去意義。」
念頭落下。
山谷內的空間微微一顫。
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
可它明明只落了三尺,卻像穿過無數層空間。
每一層空間裡,都有一片相同的落葉。
又在下一瞬,全部重疊歸一。
姜道玄的心神沒有停下。
「所謂時間,也並非只是快慢。」
「凡俗見日升月落,便以為那是時間。」
「修士見歲月流逝,便以為那是大道。」
「可時間真正可怕之處,不在流逝,而在.......不可回頭。」
「過去已定。」
「現在唯一。」
「未來無數。」
「若能立於三者之間,便可看見萬物變化之源。」
神台周圍,歲月氣息緩緩浮現。
那片落葉落地之前,忽然又回到了枝頭。
可下一刻,它又化作枯黃,被泥土吞沒。
生長。
飄落。
腐朽。
三種狀態同時出現在一片葉子之上,卻沒有任何衝突。
「時空之道,分開來看,是空間與時間。」
「合在一起,便是一切存在的根基。」
「人立於世,必在一處空間。」
「物存於天地,必在一段時間。」
「若失其一,便無所依。」
「若同時斬去時與空。」
「縱是帝者,也會被天地排斥。」
念及於此。
山谷之中,忽然出現一道裂紋。
那裂紋並非真實存在。
而是姜道玄以心神映照出的時空之傷。
之後,他腦海中浮現出在天古星群見過的黑色裂痕。
「異域裂痕,便是時空之傷。」
「魔氣外溢,只是表象。」
「魔物跨界,也只是結果。」
「真正的根源,是兩方天地之間,被人強行撕開了一條不該存在的路。」
「若只封入口,仍會反覆,若只斬魔物,也殺之不盡。」
「要封門,便要先看見門軸。」
「要斷路,便要先知道路從何處來。」
念頭落下。
那道裂紋開始一點點展開。
裂紋兩側,浮現出兩片截然不同的天地氣息。
一邊,是天墟。
一邊,是異域。
兩者本不相連,卻被幾道魔紋強行釘在一起。
姜道玄心中平靜如水。
「原來如此。」
「所謂裂痕,不過是一道被強行固定的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