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錯位，形成入口，時間錯位，維持穩定。」
「因此，封裂痕，不能只封空間，還要截斷它延續下去的時間.......」
轟！！
山谷深處，時空紋路驟然明亮。
那道裂紋開始被一股無形之力壓住。
裂紋兩側的時間流速開始不同。
一側向前。
一側倒退。
一側凝固。
最後，三者歸於同一瞬間。
裂紋隨之閉合。
姜道玄的氣息，在這一刻猛然攀升。
體內那層阻隔他「許久」的壁壘，終於出現一絲裂縫。
「過去不可改。」
「未來不可定。」
「現在不可失。」
「若執著過去，便困於舊痕。」
「若強求未來，便亂了因果。」
「唯有立足此刻。」
「以現在為錨。」
「向前，可鎖未來。」
「向後，可照過去。」
「這才是真正的時空！」
話音剛落。
大帝本源瞬間奔涌。
時空之力如長河倒卷，貫穿四肢百骸。
咔嚓——
一聲脆響。
他順勢破境，踏足大帝境七重！
剎那間，山谷內異象驟起。
歲月長河虛影橫貫半空。
無數空間碎片如星辰般環繞四周。
每一片碎片之中，都映照出不同景象。
有星辰誕生。
有古界崩塌。
有帝者浴血而戰。
也有異域裂痕於星海中浮現。
但這些異象沒有一絲外泄。
全被姜道玄提前布下的時空屏障壓在山谷之內。
山谷之外，依舊雲霧安靜，草木無聲。
之後。
姜道玄緩緩睜開眼。
他抬起右手，用指尖輕輕一點。
山谷中所有異象瞬間歸於平靜。
歲月長河散去。
空間碎片消失。
帝道氣息盡數收回體內。
一切恢復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唯有姜道玄自己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對時空之道的掌控，已經邁入了另一層天地。
山谷外。
司空照仍垂手而立。
可他額間已經滲出冷汗。
方才那短短片刻，他雖然沒有看清全部，卻也感受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氣息。
那種氣息太高。
高到他只是靠近，便覺得自身對空間之道的理解都變得淺薄起來。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進來。」
司空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恭敬入谷。
山谷中。
姜道玄仍舊坐在神台之上。
白衣如舊，神色平靜。
完全看不出剛剛才突破過。
司空照走到神台前，躬身行禮：
「弟子拜見師尊。」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聖人王三重。」
「這三年，倒是沒懈怠。」
司空照低頭道：
「弟子不敢懈怠。」
「師尊賜下的空間道文，弟子至今仍未參透十之一二。」
姜道玄淡淡道：
「能明白自己未參透，便算有進步。」
司空照心中微震，越發恭敬。
他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師尊。」
「弟子此次前來，是因近日整理舊裂隙卷宗時，發現一處異常。」
姜道玄接過玉簡。
帝念一掃。
下一刻，他目光微微一頓。
那玉簡之中，浮現出一片極其偏遠的星域。
那是.......神荒星群。
「竟是這兒麼？」
姜道玄眸光微動。
當初在龍族祖地之時，蒼辰至尊曾提過，五年後，青皇墓會在那裡現世。
而如今，三年時間過去。
距離青皇墓真正現世，還剩下兩年。
可就在這個時候，神荒星群提前出現了異常？
姜道玄指尖輕點玉簡。
星圖中的內容瞬間放大。
一片荒涼星海浮現出來。
星辰稀疏，殘界漂浮。
幾處空間波動被司空照細心標註出來。
那股波動很淡，若是尋常修士來看，恐怕只會覺得這是星群自然衰敗後的余痕。
可姜道玄一眼便看出，這些波動出現的位置，並不散亂。
它們隱隱圍繞著神荒星群深處。
像是有什麼東西，還未真正醒來，便已經讓周圍空間先有了反應。
「有意思。」
姜道玄輕聲道。
司空照心中微動。
能讓師尊說出這三個字，便說明神荒星群的異常，絕不簡單。
姜道玄收起玉簡。
神荒星群，青皇墓。
再加上最近幾年異域裂痕頻現。
這幾件事放在一起，倒是值得親自去看一眼。
更巧的是，兩日前，蒼辰至尊剛傳來消息。
祖龍遺卵，還有三日便要孵化。
因此，姜道玄原本就打算去古龍祖地一趟。
如今神荒星群也在南方界群，正好順路。
想到這裡，他看向司空照。
「你且隨我出門一趟。」
司空照猛地抬頭。
「弟子？」
他有些錯愕。
自從被師尊收為記名弟子後，他大多時候都留在道盟。
看舊卷。
整理裂隙記錄。
參悟空間道文。
偶爾能得師尊幾句指點，便已是極大機緣。
可像今日這樣，由師尊親自帶他外出，卻還是第一次。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低頭。
「弟子遵命。」
姜道玄緩緩起身。
「你修空間之道，只看卷宗，不夠。」
「有些東西，要親眼見過，才知道書上那些字是什麼意思。」
司空照心頭大震。
他立刻躬身道：
「弟子明白。」
姜道玄又道：
「此行你只需看。」
「不要擅自靠近任何異常之地。」
司空照神色一肅。
「弟子謹記。」
他明白，若神荒星群只是普通空間異常，師尊不會特意提醒。
既然提醒了，便說明那裡或許藏著自己現在還碰不得的東西。
姜道玄看著這一幕，沒再多言。
距離祖龍遺卵孵化，還有最後一日。
倒也不必急著直接橫渡到古龍祖地。
他抬眸看向天外。
這一億年前的天墟，終究與後世不同。
諸帝尚在。
萬族鼎盛。
許多後世早已破碎、沉寂、失落的星域，如今仍是光芒璀璨。
既然要去南方界群，順路看一看，也無妨。
想到這裡，姜道玄抬手一揮。
嗡——
時空之力匯聚。
銀白光輝交織，很快就凝成一艘小舟。
小舟不大，卻像是由無數層空間摺疊而成。
船身之上，有時空紋路緩緩流動。
看似停在眼前，可若凝神望去，又仿佛相隔無數重天地。
司空照只是看了一眼，心神便震盪不已。
姜道玄邁步踏上小舟。
「上來。」
司空照強壓震撼，立刻跟上。
剛踏上小舟，便感到腳下空間微微一沉。
整個人好似被一層無形之力護住。
還不等他細細感受。
時空小舟已是無聲升起。
下一瞬。
山谷消失在腳下。
道衍大世界的雲海也迅速拉遠。
司空照站在船尾，看著下方恢弘無比的道盟總部，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強烈震動。
過去，他也曾乘坐道盟星舟前往各處。
姜道玄站在船頭，衣袂輕動。
他沒有急著加速。
只是讓這艘時空小舟沿著星河緩緩前行。
說是緩緩。
可隨著時空之力每一次盪開，便已越過大片星空。
司空照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過去對「距離」二字的理解，又被重新推翻了一次。
他低聲道：
「師尊，這是空間摺疊之術？」
以他對於空間之道的理解，竟有些不太確定。
姜道玄輕聲道：「並不完全。」
「星河太大，若只是靠速度趕路，終究落了下乘。」
「真正的空間之道，不是讓你飛得更快，是讓遠處變近處。」
司空照心頭一震。
讓遠處變近處。
師尊這說法可比單純橫渡虛空，更接近空間大道的本質。
他連忙低頭記下。
時空小舟繼續向前。
沿途星河璀璨。
一座座大界懸於星空深處。
有的大界天穹如蓋，九重雲霞垂落，神山立於大地中央。
有的大界四海環陸，靈脈縱橫，萬獸奔行於山河之間。
有的大界日月高懸，群星繞天幕而行，遠遠望去，像極了一幅天圖，壯闊無比。
除了這些外，還有一些星舟隊伍，從遠處駛過，載著各族修士與珍稀靈物，前往不同星域。
司空照看著這些景象，不禁有些出神。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這樣的高度，俯瞰天墟星河。
而姜道玄也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一億年前的天墟，確實繁盛。
許多後世只剩殘名的古界，如今還在。
許多後世早已斷絕傳承的道統，如今仍舊屹立星海。
就連星河間流轉的大道氣息，也比後世完整得多。
這裡是過去。
也是即將走向大劫之前的巔峰時代。
姜道玄站在船頭，看著遠方星海，心中輕聲道：
「大劫之前，往往最盛。」
「盛極之後，便是天地最痛的一刀。」
時空小舟穿過一片古老星域。
不遠處，一艘龐大的金色飛舟正在星海中航行。
飛舟之上，數百名修士正靠在欄邊，望著星河。
忽然，有人抬頭看見了那艘時空小舟。
「那是什麼？」
「好快！」
「這是哪位前輩的座駕？」
飛舟上，響起一片驚呼。
有大聖境的修士試圖探出神識。
可神識剛剛靠近，便像觸碰到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下一刻，他臉色驟白，連忙收回。
「不可探！」
「那舟上有帝道氣息！」
此言一出。
整艘飛舟瞬間安靜。
帝道氣息。
那便意味著，舟上至少有一位帝境存在。
可眾人再看時，那艘時空小舟已是掠過星河，消失在遠處。
類似的場景，不止一次出現。
時空小舟一路向南。
經過幾處大世界附近時，瞬間引起不少修士注意。
它太特別了。
所過之處，空間自動分開。
星光像水波一樣向兩側散去。
這等氣象，尋常修士看不懂。
可越是修為高的人，越是心驚。
一座星空古城之上。
三位準帝正在論道。
忽然，一人抬頭，看向某處。
「好強的空間波動.....不，還有時間波動！」
另一人眸光凝重。
「同掌空間與時間，莫非是閉關於道衍大世界的那位？」
「太微大帝！」
名號一出。
三人瞬間安靜下來。
縱觀如今的天墟，誰不知道太微大帝之名？
壓服蒼辰至尊。
擊敗裂穹至尊。
又以時空之道被諸帝看重。
這樣的傳奇人物，竟會出現在眼前？！
片刻後。
那艘時空小舟從星河上方掠過。
有人隱約看見船頭那道白衣身影。
他盤坐在那裡，平靜似水。
明明沒有釋放任何偉力。
可星光落在身側時，竟像主動放慢了流速。
三位準帝同時起身。
「真是太微前輩！」
「看這個方向......他這是要去南方界群？」
「嘶~能親眼見到這位，也算不虛此行。」
而這時，古城中的許多修士在聽見「太微大帝」四字後，瞬間炸開了鍋。
「太微大帝？」
「就是那位擊敗裂穹至尊的存在？」
「他竟然從這裡經過？」
「可惜，只看見一道影子。」
「不愧是以時空證道的大帝，連趕路都如此不可思議。」
.........
時空小舟之上。
司空照聽見遠處傳來的議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情緒。
太微大帝。
這四個字，如今已是傳遍天墟上下。
而自己，正是這等存在的記名弟子。
老實說，這個身份給他帶來了太多壓力。
因為他清楚，師尊站得太高。
高到他若稍有懈怠，便連仰望的資格都未必穩得住。
姜道玄似乎察覺到他的心緒，輕聲道：
「名聲這種東西，不必太在意。」
司空照連忙低頭。
「弟子明白。」
姜道玄輕輕搖頭：
「別人說你強，不代表你真強。」
「別人說你弱，也不代表你真弱。」
「修道之人，若被外聲牽著走，路便窄了。」
司空照心頭微震，認真道：
「弟子記下了。」
姜道玄沒有再說。
時空小舟繼續前行。
很快便越過一座座人族古城。
直至穿過獸族邊境。
途經幾處古老禁地外圍，一路向南方界群而去。
越往南，星空中的獸族氣息越重。
有時能看見萬丈巨獸在星辰間沉睡。
也能看見成群古禽掠過星海，羽翼遮天。
司空照看得心神激盪。
這些場景，很多都是舊卷中才會出現的記載，如今卻真實展現在眼前。
那種震撼很難用言語說清。
尤其是站在師尊凝成的時空小舟之上，看著一座座大界從眼前掠過，看著那些只在古卷中出現過的巨獸、古禽、禁地、祖地真實浮現，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見到的天地還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