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太大。
大到哪怕他如今已是聖人王，依舊只算剛剛走出山門。
此刻，司空照望著前方星河，忍不住說道：
「若有一日，弟子也能真正踏遍天墟，親眼看盡諸界空間變化，或許才能明白師尊您賜下的道文究竟有多深.......」
話音剛落。
一道熟悉的聲音便自耳畔響起：
司空照心頭一震，下意識看向師尊。
比起這句話本身，他更在意師尊的語氣。
太篤定了。
篤定到仿佛這不是鼓勵，而是某種早已看見的結果。
司空照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
「師尊，弟子如今連未來的路該怎麼走，都還沒完全摸清。」
「您倒像是比弟子自己還確定。」
姜道玄看著眼前的星空。
一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夠洞徹過去未來。
他緩緩開口：「你不必現在就想那麼遠。」
「修道這件事，越是急著看終點，越容易走偏。」
司空照微微一怔。
姜道玄繼續道：「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證明自己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只需要把眼前能做的事做到最好。」
「看卷宗時，就看清每一道空間裂痕的變化。」
「參悟道文時，就弄明白每一句話背後的意思。」
「出門見天地時，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空間如何流動。」
「這些東西積累到一定程度，你自然會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司空照聽到這裡，心中那點迷茫漸漸散去。
這一次，他聽懂了。
師尊並非讓他去幻想未來。
是讓他先把眼前的每一步走穩。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又道：
「你有空間天賦。」
「但天賦只是起點。」
「真正能讓你走遠的，是你能不能一直沉得住氣。」
「今日看不懂的東西，明日再看。」
「明日還看不懂，十年後再看。」
「只要你一直往前走，很多答案，早晚會自己出現。」
司空照沉默片刻，認真行禮。
「弟子記下了。」
說罷，重新看向前方。
星河浩蕩，大界無數。
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總有一日，自己也要憑自己的力量，橫渡這些大界，觀遍世間風景。
.........
第二日。
南方界群。
古龍祖地某處。
今日，此地明顯比往日熱鬧許多。
除了古龍一族的族人外，還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這些身影大多來歷不凡。
有獸族古脈之主。
有與古龍一脈交好的強大族群。
他們受邀而來，皆是為了見證那枚祖龍遺卵完成孵化。
畢竟這件事對古龍一脈意義極大。
若那枚祖龍遺卵真的順利出世，古龍一脈未來的氣運，恐怕又要大漲一截。
祖地外。
許多來客低聲議論。
「聽說這枚祖龍遺卵能喚醒，全靠太微大帝出手。」
「自然聽說了。」
「當初若非太微大帝以時空之道接引龍魂，那遺卵只怕還要繼續沉寂下去。」
「古龍一脈欠下的人情，可不小啊。」
「據說三日前蒼辰至尊發邀，也給太微大帝送了請帖。」
「太微大帝會來嗎？」
此言一出。
附近不少人都安靜了些。
太微大帝。
這個名字，如今在天墟之中分量太重。
三年前，先是在古龍祖地壓服蒼辰至尊。
隨後又在帝會之後，擊敗裂穹至尊。
如今眾生談起諸帝，幾乎繞不開這個名字。
許多人此番前來，除了見證祖龍遺卵孵化外，其實也抱著幾分期待。
若能親眼見到那位傳說中的人族大帝，也不虛此行。
就在眾人議論之時。
遠處虛空忽然震動。
一股霸道無比的威壓轟然降臨。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穿著青金長袍的年輕女子踏空而來。
有人立刻認出對方。
「青曜至尊！」
「她竟然也來了。」
「青鸞一族與古龍一脈關係向來不錯，蒼辰至尊親自發邀，她自然會來。」
青曜至尊剛一落下。
不遠處便有龍吟響起。
蒼辰至尊親自現身迎接。
「青曜。」
「來得倒不慢。」
青曜至尊看了他一眼，笑道：「祖龍遺卵孵化，這等大事，我自然要來看看。」
蒼辰至尊笑了一聲。
「今日不會讓你白來。」
二人剛說了幾句。
另一側虛空又被撕開。
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湧來。
只見一位魁梧男子大步踏出。
「吞海至尊！」
全場再次騷動。
吞海至尊與蒼辰至尊也算舊識。
雖然平日裡沒少互相頂嘴，但實際上的關係並不差。
吞海至尊看見蒼辰至尊，第一句話便是：
「老龍，你這次動靜倒是不小。」
「連本尊都被你請來了。」
蒼辰至尊瞥了他一眼。
「你若不想來，現在也可以走。」
吞海至尊冷哼。
「來都來了，本尊倒要看看，你古龍一脈這枚祖龍遺卵，到底能孵出什麼氣象。」
兩位至尊接連降臨。
令現場氛圍瞬間變得壓抑許多。
許多來客心中暗暗震動。
這等場面，已經不只是古龍一脈內部喜事。
幾位至尊齊聚。
若太微大帝再來，那今日古龍祖地，便真稱得上一場天墟盛會。
時間一點點過去。
來客越來越多。
眾人的議論聲卻漸漸低了下去。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今日最重量級的人物，還沒有到。
此刻，蒼辰至尊神色看似平靜，目光卻不時掃向遠方。
吞海至尊見狀，忍不住道：
「老龍，你在等太微？」
蒼辰至尊沒有否認。
「他會來。」
青曜至尊也看向遠處。
「太微道友若來，今日倒是真熱鬧了。」
吞海至尊嘖了一聲。
「道衍帝會那日，本尊倒是見過太微道友的手段，只是沒想到，裂穹最後竟真會輸得那般乾脆。」
蒼辰至尊瞥了他一眼。
「你若想親自試試，也不是不行。」
吞海至尊眉頭一挑。
「老龍，你少激本尊。」
「裂穹都認了，本尊又不傻。」
蒼辰至尊冷笑：「難得你竟也有不嘴硬的時候。」
吞海至尊：「……」
青曜至尊輕咳一聲，淡淡道：
「今日是祖龍遺卵出世。」
「你們兩個，若想鬥嘴，等大典之後再說。」
吞海至尊哼了一聲。
「本尊只是說說。」
話音剛落。
似是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緊接著，現場所有修為夠高的人，都在同一瞬間抬起了頭。
在他們的共同注視下。
天穹某處盪起陣陣漣漪。
一艘銀白小舟如穿過水幕般，從中駛出。
隨後。
眾人看見了船頭那道白衣身影。
他衣袂輕動，墨發垂落，容貌清絕，神色平靜。
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卻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毫不誇張的說，在其面前，星河、龍山、雲海、萬族強者，都仿佛成了陪襯。
有人聲音發緊：「太微大帝……」
「真的是太微大帝！」
話音落下。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那就是太微大帝？」
「傳聞他一襲白衣，時空隨身而動，今日一見，竟半點不假。」
「何止不假。」
「他連帝威都沒放，便讓我等不敢直視。」
「難怪裂穹至尊會認輸……」
各族強者都震駭不已。
早在之前，他們想像過太微大帝的風采。
可真正見到時才發現，想像終究只是想像，尚不及其本人的萬一。
青曜至尊眸光微凝。
「太微道友的氣息，比三年前更深了。」
吞海至尊本還想說些什麼。
可看見那艘時空小舟時，也罕見沉默了一下。
蒼辰至尊看了他一眼。
「如何？」
「可有興致和太微道友切磋一番？」
吞海至尊面無表情。
「今日是祖龍遺卵甦醒的大日子，不宜動武。」
蒼辰至尊撇了撇嘴，失望不已：「切。」
就在這時。
小舟緩緩停下。
姜道玄帶著司空照，從船上踏步而下。
蒼辰至尊主動上前，笑著開口：
「太微道友。」
「你來了。」
姜道玄微微頷首：
「祖龍遺卵將出世，既然與我有些因果，自然要來看看。」
蒼辰至尊面露感慨：
「當初若非道友出手，這枚遺卵還不知要沉寂多久。」
「今日它能出世，古龍一脈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姜道玄擺了擺手：
「不過是順手之事罷了。」
順手之事？
周圍不少強者眼角都微微一跳。
喚醒祖龍遺卵。
這等足以改寫古龍一脈未來的大事，在太微大帝口中，竟只是順手之事？
青曜至尊倒是因為上次帝會中的見聞，對這位太微大帝的「凡爾賽」性格見多不怪了。
於是，她走上前：「太微道友，三年不見。」
姜道玄笑著回應：「青曜道友。」
吞海至尊頓了頓，也上前一步。
「太微道友。」
「道衍帝會之後，今日倒是又見面了。」
姜道玄輕輕點頭：
「吞海道友。」
吞海至尊神色複雜。
三年前的帝會之上，他便已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可今日再見，那種感覺更強了。
尤其是剛才時空小舟降臨時的時空波動，更是遠超尋常帝者理解的範疇。
隨後。
蒼辰至尊看了一眼姜道玄身後的司空照。
「這位便是道友的記名弟子？」
姜道玄輕聲道：「空照。」
司空照連忙上前，行禮道：
「晚輩司空照，見過諸位前輩！」
蒼辰至尊看了他一眼。
「聖人王三重。」
「氣息倒是紮實。」
「太微道友的眼光，果然不差。」
司空照心中微震，低頭道：
「前輩謬讚。」
周圍不少強者這才注意到司空照。
能被太微大帝親自帶來古龍祖地。
僅這一點，便已經說明此子分量不同。
更何況，蒼辰至尊還親口誇了一句。
一時間，不少強者都暗暗記住了這個名字。
「嗯？」姜道玄似有察覺，看向某處。
在那裡，一股古老的生命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遺卵快要孵化了。」
蒼辰至尊笑著點頭：「正是。」
「從昨夜開始，祖龍池便一直有反應。」
說著，側身讓開道路。
「太微道友，請。」
姜道玄邁步向前。
司空照跟在身後。
蒼辰至尊、青曜至尊、吞海至尊也一同入內。
直到他們走入祖地深處，外面眾人才終於回過神來。
有人忍不住發出感慨：
「我原以為傳聞多少有些誇大，如今看來，傳聞只怕還寫得保守了。」
「誰說不是呢，我這輩子也算是見過不少強者，可像太微前輩這般的人物，倒還是頭一次見到。」
「說出來也不怕各位笑話，剛才太微前輩就光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我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哎，越是如此，才越可怕。」
「真正將大道修到極深處的人，氣息早已收放由心。」
「若非他願意讓你看見，你連他有多強都摸不到邊。」
「總之，今日這一趟，真是來值了。」
「祖龍遺卵尚未出世，便已先見太微大帝降臨。」
「這等場面，恐怕多年後都能拿出來說。」
眾人不自覺點頭，心中敬畏愈發深厚。
..........
另一邊。
蒼辰至尊帶著眾人穿過一座座山嶽。
越往裡走，龍氣便越濃。
司空照跟在後方，神色越來越凝重。
畢竟這裡可是古龍一族的祖地啊。
除了師尊這個級別的強者外，換成任何一位人族修士在這裡，怕是都難以保持平靜。
一路上，他完全不敢亂看。
更不敢隨意以神識探查。
畢竟師尊先前提醒過他，此行只需看。
因此，司空照很安分。
只將眼前見到的一切默默記在心裡。
不多時。
眾人來到祖地最深處。
入口處，有數十名古龍一族強者守候。
見蒼辰至尊帶人前來，這些古龍強者立刻躬身行禮。
「見過至尊。」
蒼辰至尊擺了擺手。
「都退開吧。」
眾龍族強者讓出道路。
之後。
姜道玄走入其中。
其內景象映入眼中。
比起三年前，此地變化並不算大。
血池寬廣如湖。
上方漂浮著祖龍遺卵。
在龍卵表面，遍布紋路。
每一道紋路亮起時，周圍龍氣都會跟著震動，然後被龍卵一點點吞入其中。
咚。
咚。
咚。
沉悶的心跳聲，從龍卵內部傳出。
姜道玄微微頷首。
「確實快了。」
若無意外，最多只需一個時辰，其內的小傢伙便會破殼而出。
身旁的蒼辰至尊聽到這句話，神色一喜。
「太微道友也這般說，我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