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司空照也在打量著眼前的祖龍遺卵。
可受限於修為，他看不出太多東西。
只能隱約間，從龍卵中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這讓司空照倒吸一口涼氣。
這便是祖龍遺卵？
尚在殼中，便能讓他這位聖人王感到壓迫感。
若是真正破殼出世，將來成長起來，又該何等可怕？
也難怪古龍一族如此重視。
正當司空照暗暗想到之時。
蒼辰至尊忽然看向姜道玄。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道玄自然察覺到了。
他看著蒼辰至尊那窘迫的模樣，淡淡一笑：
「外界都說蒼辰道友性子直爽，有話從不藏著。」
「今日怎麼反倒扭捏起來了？」
蒼辰至尊臉色一僵。
吞海至尊有些發愣。
旋即看了蒼辰至尊一眼，又看了姜道玄一眼，眼神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這條老龍，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這可真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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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曜至尊也忍不住多看了蒼辰至尊兩眼。
他們與蒼辰至尊相識多年。
這位古龍一族的主宰，向來強勢慣了。
平日裡說話做事，哪怕面對同境至尊，也少有低頭的時候。
可今日，竟像是有些難以開口。
這模樣確實不像蒼辰至尊。
蒼辰至尊被幾人看得臉色更黑。
可他沒有發作。
在沉默了一會兒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太微道友。」
「我.....確有一事相求。」
姜道玄露出饒有趣味的眼神：「說。」
蒼辰至尊深吸一口氣。
旋即說道：「若是放在以前，我真不急。」
「畢竟祖龍遺卵已被道友你喚醒，只要我族慢慢培養，必能令它成長起來。」
「待其成就至尊之境，便可接替我，繼續守護古龍一族......」
說到這裡，他神色變得有些黯然。
「可現在不一樣了。」
「異域之劫已經露出端倪。」
「這場劫難一旦全面爆發，誰也說不準會慘烈到何等地步。」
「我雖是至尊，卻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後。」
青曜至尊與吞海至尊都收起笑意。
對方所擔心的，何嘗不是他們所擔心的呢？
一旦他們戰死在劫難中，那身後的種族便失去庇護，日後如何，誰又能說得准呢？
這時，蒼辰至尊緩緩抬起頭，看向姜道玄的雙眼。
「真到大劫爆發那一天，若需至尊頂在前面，我不會後退半步。」
「可古龍一族不能沒有後路。」
「若我戰死，祖龍遺卵又還未成長起來，古龍一脈便會陷入最危險的時候！」
「而如今，我族最缺的便是時間。」
「偏偏現在，天墟未必還會給我們那麼多時間。」
姜道玄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看得出來，對方並不怕死。
所擔心的，不過是自己死後，古龍一族失去庇護。
祖龍遺卵天賦太高。
潛力太大。
可在真正成長起來之前，潛力越高，越容易招來覬覦。
尤其是在大劫將臨的時代，萬族都要自保。
到時候，誰還會顧及古龍一脈昔日威名？
若蒼辰至尊隕落，古龍一族又沒有新的至尊坐鎮，等待他們的，必然是無數的撕咬。
念頭閃過間。
姜道玄開口道：
「你是想讓我庇護古龍一族？」
蒼辰至尊輕輕搖頭。
旋即化為人形。
他先看了祖龍遺卵一眼，又朝姜道玄認真一拜。
「我想請太微道友，收它為記名弟子。」
話音落下。
現場瞬間安靜得可怕。
司空照猛地抬頭。
青曜至尊與吞海至尊也同時看向蒼辰至尊。
他們想過蒼辰至尊會求太微大帝出手護道。
也想過他會請太微大帝在祖龍遺卵身上留下幾道時空禁制。
甚至想過古龍一脈會付出重禮，請對方未來照看一二。
可誰都沒想到，蒼辰至尊真正開口，竟是這個請求。
讓一位人族大帝，收祖龍遺卵為記名弟子？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照拂。
一旦太微大帝點頭，意義便完全不同。
祖龍遺卵將來出世就會多出一個身份。
太微大帝之徒！
這個身份，足以讓無數人收起不該有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太微大帝所修乃時空之道，又是如今最被諸帝所忌憚的人物之一。
若由他親自教導，祖龍遺卵的未來，恐怕會走到一個連古龍一族都難以預料的高度。
吞海至尊忍不住開口：
「老龍，你還真敢想。」
蒼辰至尊沒有理他。
他只是看著姜道玄。
這一刻，他已經放下了至尊的架子。
為了古龍一族的未來，也為了那枚還未出世的祖龍遺卵，他願意把話說到這個地步。
青曜至尊沉默片刻，輕聲道：
「若太微道友願意，此事對古龍一脈而言，確實是天大的機緣。」
司空照站在姜道玄身後，神色有些微妙。
若師尊真答應下來，那自己豈不是要多一個還沒破殼的小師弟？
而這時，姜道玄沒有急著開口。
蒼辰至尊見狀，心裡頓時有些發緊。
他知道這個請求很大。
可此事關係太重。
他今日既然已經低頭，便不能只說一句便作罷。
於是，他再次開口：「太微道友。」
「只要你願意收它為記名弟子，古龍一族願以祖龍寶庫三成珍藏相贈。」
「除此之外，古龍一族日後若得任何時空類古物，皆可先送至道友面前。」
「若道友不需要寶物，也可換成古龍一族三個承諾。」
「日後，道友若有差遣，只要不違背古龍一脈根本，我定會親自帶人去辦。」
此言一出。
青曜至尊與吞海至尊的神色都變了。
祖龍寶庫三成珍藏。
這已經不是普通重禮了。
古龍一族傳承何等漫長？
寶庫中隨便拿出幾件東西，都足以讓外界無數道統爭破頭。
更別說，還有古龍一族三個承諾。
蒼辰至尊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吞海至尊忍不住看了蒼辰至尊一眼。
「老龍，你這代價可不小。」
蒼辰至尊沉聲道：
「若能為它換來一位好師尊，值得。」
吞海至尊一時沉默。
青曜至尊也沒有再說什麼。
他們都看得出來，蒼辰至尊今日不是一時興起，是真在為古龍一族鋪後路。
沉默片刻後。
青曜至尊忍不住開口：
「蒼辰，有件事你最好想清楚。」
蒼辰至尊看向她。
青曜至尊道：「如今人族與獸族的關係，遠談不上親近。」
「平日裡，人族修士收獸族為坐騎、戰寵，這種事並不少見。」
「可真正以弟子身份傳道，卻很少發生。」
「尤其到了帝境這個層次，更是如此。」
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姜道玄，又道：
「帝者皆有傲氣。」
「人族大帝收獸族為弟子，古往今來幾乎沒有先例。」
「即便偶有類似之事，最高也不過准帝層次。」
「若祖龍遺卵真拜入太微道友門下，對古龍一族而言，自然是天大機緣。」
「可外界未必都會這樣想。」
吞海至尊接話道：「人族那邊，怕也會有人議論。」
「他們會覺得，太微道友收下獸族弟子，是在替古龍一族撐腰。」
「獸族這邊，同樣會有人不服。」
「祖龍血脈何等尊貴，卻拜一位人族大帝為師，難免會有些刺耳聲音。」
這句話非常現實，也很刺耳。
但在場眾人都清楚，這確實是問題。
祖龍遺卵不是普通獸族。
姜道玄也不是普通人族強者。
雙方一旦有了師徒名分，帶來的影響必然極大。
司空照站在姜道玄身後，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幾分擔憂。
他當然知道師尊不懼非議。
可人言這東西，往往最麻煩。
尤其如今異域大劫將臨，人族與獸族之間才剛剛立下帝約。
若在這個時候生出新的爭議，未必是什麼好事。
蒼辰至尊臉色微沉。
他當然也想過這些。
可他還是來了。
因為比起外界議論，古龍一族的未來更加重要。
隨著現場氛圍逐漸變得壓抑且凝重。
姜道玄終於開口了：
「弟子是弟子。」
「坐騎是坐騎。」
「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此話一出，幾人都看向他。
姜道玄緩緩說道：
「傳道授業，看的是心性、天賦、緣法。」
「若只因出身不同，便斷其大道之路，那這道，未免太窄了些。」
蒼辰至尊心頭一震。
司空照也怔住了。
姜道玄繼續道：
「人族也好。」
「獸族也罷。」
「既然生在天地之間，便都有求道的資格。」
「若它將來心性不堪，我不會收。」
「若它將來只憑血脈自傲，不知敬畏大道，我也不會留。」
「可若它真有求道之心，又與我有這份因果。」
「收下，也無不可。」
話音落下。
青曜至尊與吞海至尊都面露錯愕。
他們原以為太微大帝或許會權衡利弊。
或許會看古龍一脈拿出的條件。
又或許會顧忌人族與獸族之間的關係。
可誰也沒想到，他的回答會這麼簡單。
不看出身，只看心性、天賦與緣法......
司空照心中微微發熱。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師尊會讓他不要太在意名聲。
因為師尊自己便是這樣的人。
他要做什麼，從來不是為了讓旁人認可。
而是因為覺得這件事該做。
蒼辰至尊眼中湧起一抹喜色。
他盯著姜道玄，聲音比方才急了幾分：
「太微道友的意思是……」
姜道玄看向血池上方的祖龍遺卵。
那枚龍卵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表面的紋路忽然亮起。
咚！
這一聲心跳，比先前更加有力。
姜道玄柔聲道：
「它既因我而醒，又趕在今日出世。」
「這份因果，不算淺。」
「若它破殼之後，願意認我為師，我便收下。」
蒼辰至尊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有太微道友這句話，便夠了！」
吞海至尊忍不住說道：「老龍，你這笑得也太早了吧。」
「太微道友說的是，它願意認師才收。」
蒼辰至尊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吞海至尊眉頭一挑。
蒼辰至尊看向那枚祖龍遺卵，篤定道：「它能被太微道友喚醒，又在今日有這般反應，說明它與太微道友本就有緣。」
「真等它破殼，未必會拒絕。」
吞海至尊低聲道：
「祖龍血脈，天生驕傲。」
「它若剛出世便誰都不服，也不是沒有可能。」
蒼辰至尊臉色一黑。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吞海至尊淡淡道：
「本尊只是說實話。」
青曜至尊輕咳一聲，提醒道：
「先看遺卵。」
眾人這才重新看向上方。
此時，祖龍遺卵的反應越來越強。
血池也開始劇烈翻湧。
隱約間，眾人耳畔仿佛響起了一聲龍吟。
緊接著。
咔嚓——
龍卵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痕。
起初只有指節長短。
可下一瞬，那裂痕便蔓延開來。
咔嚓。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血池中的龍氣像是受到牽引，瘋狂湧向龍卵。
咚！咚！咚！！
龍卵內部的心跳聲越來越重。
每響一下，血池便跟著震動一次。
百息之後。
轟！
伴隨著一道巨大的轟鳴聲。
龍卵表面徹底裂開。
無數道刺目的金光從裂縫中湧出，將現場照得一片明亮。
蒼辰至尊眼中精光暴漲。
「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
一隻小小的龍爪便從破碎的卵殼中探了出來。
隨後，第二隻龍爪伸出。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龍首，從卵殼中鑽了出來。
它皮膚呈淡金色，額間有一枚極細的祖龍紋。
一雙龍瞳剛剛睜開，便像兩輪金色小日，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下一刻。
它徹底掙開卵殼，落在血池上方。
剎那間，除了蒼辰至尊外的所有龍族，都本能低下頭。
那是血脈上的壓制。
哪怕它才剛剛出世，還只是幼龍。
可祖龍血脈的氣息卻足以壓得准帝級龍族都抬不起頭。
「成了……」
蒼辰至尊聲音有些發沉。
可任誰都能聽出，他此刻心中的激動。
古龍一族等了這麼多年。
終於等到這一日。
祖龍遺卵，真正破殼出世了。
司空照站在姜道玄身後，原本也在為眼前這一幕震動。
可很快，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一抽。
只因那條剛剛出世的小龍身上所散發的氣息赫然是.......大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