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玄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他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在上一條時間線中，他見過太多東西。
登過高處，跌過低谷，嘗過生死。
這一世重來，若還需要借前世的榮光來證明自己，那才是可笑。
念頭閃過間。
姜北玄緩緩抬起腳，朝前方虛無踏出一步。
腳掌落下，原本空無一物之處，竟自行凝聚出一寸大道。
第二步，又是一寸。
緊接著便是第三步、第四步。
姜北玄的步伐越來越快。
「前世之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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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之我，亦是我。」
「可今日之後，我不會再是誰的延續，哪怕那個人曾經也是我自己。」
轟！
虛無驟然裂開。
無窮神光自腳下沖天而起！
那條代表著他前世帝道的道路，亦於這一刻崩裂。
曾經所有的經歷與感悟，盡數化作今世底蘊，融入腳下這條新生的道路之中。
「.......」
姜北玄緩緩閉上雙眼。
諸般明悟都在這一刻歸於一心。
前世種種，今生萬般，到最後，真正能夠貫穿始終的，從來都只有他自己。
於是，那股原本模糊不清的大道真意，終於化作四句道音：
「不受前身舊道封，筌蹄既釋意無窮。」
「舊果雖辭根本在，萬般得失一爐融。」
「窅冥未有容身地，跬步初移道自通。」
「形名縱逐千回變，一點虛明貫始終。」
最後一個字落下。
姜北玄猛然睜開雙眼。
「破。」
轟——！！！
問心之境，瞬間崩碎！
……
現實中。
山崖之上。
姜北玄驟然睜眼。
剎那間，一股遠比先前更加浩瀚的氣息自體內轟然爆發！
轟隆隆！！
蒼梧大世界上空，劫雲瘋狂翻湧！
天地大道劇烈震動。
億萬雷光於雲海中穿梭。
姜北玄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九天之上。
下一刻。
恐怖的劫雷轟然落下！
轟！！！
........
百餘息後。
蒼梧山之上。
無數族人屏住呼吸。
姜炎、姜寒、姜昊等人死死盯著雷海中央。
很快，一道身影從那漫天雷光之中一步步走出。
只見姜北玄衣袍破損，身上亦有血跡，可那雙眼睛始終平靜得可怕。
而隨著最後一道雷霆落下。
轟——！！
姜北玄體內那道橫亘已久的壁壘，終於破開。
剎那間。
天地失聲。
一股獨屬於帝境的氣息，自體內緩緩升起。
下一瞬。
以蒼梧大世界為中心，無數天地法則同時開始震動！
山川共鳴，江海翻騰。
無數修士只覺體內大道竟不受控制顫動起來。
有人猛然抬頭。
「這是……帝道！」
「有人證帝了！」
驚呼聲還未傳開。
更加驚人的異象便已出現。
姜北玄頭頂。
一枚古老道印緩緩凝聚。
那道印並沒有固定形狀，乍一看去，仿佛包羅萬象。
可再仔細看，其中所有繁複道紋又會歸於唯一。
萬般歸一，諸法歸真！
就在這枚道印真正成形的一刻。
轟！！！
一股浩瀚無比的波動瞬間衝出蒼梧大世界，越過界壁，橫渡星海，向整個天墟界域瘋狂擴散！
南方界群。
北方界群。
東方界群。
西方界群。
中央界群。
無論相隔多少座大界。
這一刻，無數生靈都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有準帝自閉關中驟然驚醒。
有人正在參悟大道，卻發現原本紛繁複雜的諸般道痕，竟在這一刻齊齊歸於沉寂。
「怎麼回事？」
「又有帝道現世？！」
「這股波動來自哪裡？！」
「等等……」
一尊准帝猛然起身，下意識進行推算。
下一刻。
臉色驟變。
「那是.....蒼梧大世界！」
「是姜家人！」
「又是蒼梧姜家？！」
此言一出。
四周瞬間陷入死寂。
許多古老存在眼皮狂跳。
太微大帝才證道多久？
如今的蒼梧姜家……竟又有人走到了這一步？！
就在整個天墟界域為之震動時。
一道恢弘道音。
忽然自諸天各界同時響起。
「真……」
「真……」
「真……」
每一道道音落下。
諸天萬界便震動一次。
星河搖曳，界海轟鳴。
而隨著那道音愈發清晰。
越來越多的修士開始感到震駭。
「真者，不妄。」
「守一而不移……」
「這是……」
還未等他們說完。
異變再生！
這一刻，整個天墟界域的所有生靈，無論修為種族，腦海深處，都浮現出同一張面孔。
黑髮披散。
玄衣獵獵。
一人獨立於九天雷海之上。
身後，舊路崩碎。
一條全新大道從腳下一直延伸向諸天盡頭。
當眾生看見他的那一刻，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
仿佛此人立在那裡，便已與天地之間無數紛繁大道徹底分開。
不借他道，不承舊果，自身便是一道。
「他是誰？！」
「等等……」
「我見過他的畫像！」
「是蒼梧姜家的姜北玄！」
「姜北玄？！」
「他證帝了？！」
驚呼聲接連響起。
也就在這時。
姜北玄頭頂那枚大道之印徹底凝實。
天道之音。
隨之響徹諸界：
「去偽存真，萬法歸一。」
「前塵可鑑，不為舊途。」
「其道自開，其心唯一。」
「帝位自成。」
轟——！！！
億萬星辰同時綻放無窮神輝！
一道道大道神紋自姜北玄周身浮現，橫貫無盡虛空，最終在無數生靈腦海中化作三個璀璨金字。
真·一·帝！
這一刻。
天墟徹底沸騰！
「真一……」
「真一大帝！」
「蒼梧姜家竟又誕生了一尊大帝！」
「這才過去多久？！」
無數強者駭然失色。
九天之上。
姜北玄緩緩睜開雙眼。
他感受著那條獨屬於自己的帝道。
沉默許久。
最終，嘴角微微揚起。
「真一……」
前世為鑑，卻不困於前世。
諸道可修，卻不失本真。
萬般經歷，最終歸於己身。
真我唯一。
這便是他這一世走出來的道。
「倒也不錯。」
姜北玄輕輕一笑。
轟！！
大道神輝再次貫穿諸天！
五方界群各處。
無數生靈都不由自主望向同一個方向。
短暫寂靜後。
終於，有人率先俯身。
「拜見真一大帝！」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從一方方大界之中響起。
「拜見真一大帝！」
「拜見真一大帝！！」
「拜見真一大帝！！！」
聲音傳遍諸界。
這一日，天墟再添一帝。
其號——真一！
.........
此刻。
蒼梧山上。
燭淵望著高空那道身影，忽然笑道：
「好小子。」
一旁的陳清照不自覺點頭。
方才那幾句天道之音，旁人或許只會覺得玄妙。
可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能夠聽出的東西自然更多。
前塵可鑑，不為舊途。
其道自開，其心唯一。
這哪裡像是一個初次證帝之人所能悟出的東西？
陳清照看了許久。
忽然開口：「這姜北玄……怕是不簡單啊。」
燭淵：「你也這麼覺得？」
「廢話。」
陳清照打了個哈欠。
「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若還聽不出些東西，我這些年豈不是白活了？」
「這小子前世，最起碼也是一尊帝者。」
「不過能在重新證帝時主動捨去舊路，自開新道，這等氣魄，不得了。」
燭淵輕輕點頭。
這種事情沒有證據，自然不好輕易下定論。
可如果真要猜……帝者轉世，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之一。
之後。
兩人身形一閃，出現在姜北玄前方。
燭淵朗聲笑道：
「恭喜道友，今日得證帝境！」
陳清照負手而立，笑著補了句：
「真一，這帝號倒是不錯，恭喜了。」
如今，姜北玄既已證得帝位，那麼便勉強有資格與他們平輩相論。
姜北玄看到二人後，微微拱手，算是回禮。
陳清照見狀，調侃道：
「這性子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燭淵忍不住失笑。
相比他們這邊的輕鬆。
蒼梧山另一處，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只見在潛龍院之中，有十餘道身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其中有姜奇、姜立、姜北冥、姜囡囡等人。
所有人都還保持著方才仰頭望天的姿勢，一個個神情呆滯，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帝劫.....諸天映照.....天道賜號.....真一大帝。
他們看完了整個過程。
可直到天道之音散去許久，眾人腦海中依舊還有聲音在不斷迴蕩。
誰也沒有說話。
準確來說，是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
姜囡囡才僵硬扭過頭，看向身旁同樣神色呆滯的姜北冥。
「北冥。」
姜北冥沒有反應。
姜囡囡又叫了一聲：
「姜北冥。」
「啊？」
姜北冥猛地回過神。
「怎麼了？」
姜囡囡盯著他，沉默了兩息。
隨後伸手指了指高空。
「你哥……證帝了？」
姜北冥：「……」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
眾人：「……」
現場一陣沉默。
姜奇嘴角微微抽搐。
「什麼叫好像？」
「剛剛那道聲音都把真一大帝這四個字塞進我們的腦子裡了，還能有假？」
姜北冥低下頭。
老實說，他現在腦子也有點亂。
那可是他哥。
在他印象里雖然一直都很強。
可再怎麼強，也不能直接就證道大帝了吧？
姜北冥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憋出句：
「他之前也沒跟我說啊。」
姜囡囡聽完，表情有些古怪。
「這種事情……他難道還得提前跟你說一聲？」
「北冥，過幾天我要證帝了，你記得來看？」
姜北冥：「……」
周圍幾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姜囡囡忍不住嘀咕：
「你們這一脈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姜北冥頓時回頭。
「什麼叫我們這一脈？」
姜囡囡理直氣壯。
「你哥都大帝了。」
「你自己想想，這正常嗎？」
姜北冥剛想反駁。
然而，還不等說出口。
一道略顯鬱悶的聲音忽然自遠處傳出。
「好你個姜北玄。」
聲音瞬間傳遍了蒼梧山。
一時間，無數剛剛還在議論真一大帝的族人，神情皆是一怔。
老牛？
姜北冥等人下意識抬頭。
「這是......青岳前輩？」
與此同時。
天穹之上。
剛剛證帝的姜北玄聽見這聲音後，難得愣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魁梧身影出現在眼前。
來人正是閉關了數月的青岳。
姜北玄眉頭微挑。
「出關了？」
青岳沒好氣看了他一眼。
「不出關還能怎麼辦？」
「再不出來，怕是連你這小輩都要把老牛我甩沒影了。」
說著，輕輕咂了咂嘴。
「真一大帝……嘖，還真讓你成了。」
姜北玄笑了笑。
「運氣不錯。」
青岳眼睛頓時一瞪。
「你跟誰說運氣呢？」
「證帝還能靠運氣？」
「你要這麼說，老牛我這些年豈不是運氣差得離譜？」
姜北玄失笑。
也就在這時，燭淵與陳清照的眼中都浮現出瞭然之色。
他們在之前便見過沉浸在修行中的青岳。
知曉對方狀態已臻至半帝圓滿，距離真正踏入至尊之境，只剩最後一步。
而如今再看......
陳清照忽然笑道：
「看來今日的熱鬧還沒結束。」
赤炎昭有些不解。
「什麼意思？」
陳清照瞬間開啟謎語人模式。
「嗯，就字面意思。」
這副故意賣關子的模樣，看得赤炎昭一陣惱火。
「哼，不說便不說，搞得誰想知道似的。」
陳清照見狀，笑意愈盛。
而這時，青岳也注意到了燭淵與陳清照。
他震驚發現，自己竟完全看不出兩人的深淺。
不過眼下還不是詢問這些的時候。
青岳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北玄。
「沒想到，還是讓你小子先走了一步。」
姜北玄謙虛道：
「前輩距離那一步，本也不遠了。」
青岳咧嘴一笑：
「倒瞞不過你。」
他看了眼剛恢復平靜的天空，忍不住發出感慨：
「本來還想著在出關後，再尋個合適的時候突破，如今看來，完全沒有必要等了。」
姜北玄目光微動。
「前輩決定了？」
「嗯。」
青岳點頭。
「你這小輩都已經證帝了，老牛我若還在下面磨磨蹭蹭，可多少有些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