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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地倒懸(求月票)

2026-10-18 08:42:18 作者: 拏雲入夢

  離開蜃樓城以後。

  沈歸與照月在海上又走了二十多日。

  其間換過兩次船。

  真正上岸那日,港外正在下大雪。

  北硨的雪和東燼不同,東燼許多地方的雪落下來便化,踩進泥里,鞋底全是水。

  這裡的雪又細又干,風一卷就貼著地面到處跑,落到衣上也不化,不一會兒就染了白頭。

  最苦的還是照月,南方的癩疙寶哪遇到過這麼大的雪。

  它一腳蹦下去,直接整個蛙都陷入雪裡,在地面留下一個印子,好不容易掙紮起來,下一步又陷入雪裡。

  「呱!」照月很生氣,後果一點也不嚴重。

  沈歸將這小傢伙提起來,放在自己肩頭:「站好了。」

  照月立刻乖巧起來,同時握了握爪子,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修煉,早日化形。

  沈歸握了握手中的咫尺千里,剛才此物紅了兩次,證明聶沉舟已經進了殷鈴。  若按原本計劃,沈歸會往殷鈴方向趕,只是現在...

  他慢慢走在雪中,目光一直在北邊。

  自從踩上北硨土地後,他體內道痕便有了反應。

  沈歸能感受到,整個北硨大陸在移動,不斷向北挪,且隨著挪動不斷變小。

  挪動幅度很小,若沒有北硨道痕,山海境也未必能察覺。

  這種變化對於龐大的北硨來說,算不得什麼動靜,但沈歸比任何人都知道歲月的力量。

  很多人與事,就是這麼無聲無息就消散了的。

  這些事,其實普通百姓也有感覺,十歲時覺得長大好遠,成婚那日覺得有孩子很遠,直至膝下子孫滿堂,再一回事仿佛十歲那年,就是前日。

  沈歸眼前金光一閃,輕聲說:「比我預料的還嚴重。」

  「公子,很麻煩嗎?」照月問。

  沈歸「嗯」了一聲,整個人慢慢升空。

  他改變了主意,沒有照原計劃慢慢看沿途風景,而是直接全速趕路,整個人化作一抹虹光,向著北方遁去。  隨著急速前掠,極北的問題就一直在加重。

  北硨洲比東燼還要大一些,從北往南約莫十數萬里。

  南邊多是被雪蓋住的草原河谷,城池在南方也更加密集。

  當沈歸到了北硨中部時,城與城之間逐漸稀疏起來,往往隔著幾百里荒野才有一座生靈聚集的大城。

  沈歸可以一直御空,照月不行,帶著它強趕幾日不難,若天天如此,到了地方也只剩半條蛤蟆命。

  因此兩人白日趕路,夜裡落地,能住店便住店,沒店就找背風處。

  路上沒有停下做別的事,從蜃樓城算起,前後已經過了四十餘日。

  越往北,北硨越荒。

  

  東燼哪怕偏僻地方,也常能見到田祠和人走出來的土路。

  北硨北部只有凍土,河面結冰以後,連水聲也沒了。

  林子稀稀拉拉,樹也長不高,風大得地方,積雪被颳走,露出的地面灰裡帶黑。

  偶爾一座孤零零的石屋立在遠處,走近才發現早就沒人居住,照月起初還會問咋個房子都不要了,後來也就不問了。  主要是一張嘴,風就往嘴巴里灌,照月的碎嘴就這麼被治好了。

  到了後面,罡風颳著臉疼,得到沈歸允許後,它鑽入了沈歸衣襟中,整個蛤蟆只覺泡在溫泉里,妖氣自己就運轉起來。

  照月發現如此修煉事半功倍後,立刻閉目調息。

  沈歸則繼續前行,成了茫茫白色里的一抹青。

  踏入最北部那天,天色很差。

  雲層重重壓在群山上,入目所望都是寂寥。

  沈歸與照月沿一條冰河往北,行了四日後,才碰見了一支往南走的隊伍。

  隊伍前後約有幾百人。

  人拖著木橇艱難前進,橇上裝著鋪蓋、糧袋、鐵鍋等物。

  年紀小的孩子被大人裹在皮襖里,年紀大些的跟著車走,鼻尖凍得通紅,手卻還得抓著橇繩。

  隊伍走得很慢,有輛車的左輪陷進冰溝,幾個男人過來抬,輪子抬出來以後,車主蹲下看了看,發現軸上結冰,只能拿一把乾草點火烤。


  火苗被風壓得貼地,有人站在旁邊罵:「再烤下去,天黑也到不了下一個驛點。」  烤火的人頭也沒抬:

  「你有本事叫它自己轉。」

  「我有本事,還跟你一塊逃?」

  這句話出來,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隊伍前後都有乾寒官差,人數不多,主要負責核遷籍和催路。

  領頭官差騎一匹矮馬,馬背兩側掛著名冊,每隔一段便停下來數人。

  剛才罵人的漢子抬高聲音抱怨:「城牆沒塌,也無雪崩,祖祖輩輩生活了那麼多年,憑什麼讓我們說搬就搬?」

  官差聽見了,沒回頭,更沒有解釋:「朝廷聖令,違令者斬。」

  「來啊!什麼玩意啊,讓我們背井離...」

  旁邊有人捂住他的嘴,讓他少說。

  漢子甩開那隻手後,語氣緩和了幾分,但還在抱怨:「我家屋子不要了,田不要了,總得知道怎麼回事吧?」

  這回官差停下馬,從馬側抽出一張遷籍,走回來塞進漢子手裡。

  「你家五口,兩頭牛,占地半畝七分,到了南邊目的地後,按這張紙領補償。」

  「這是一回事。」漢子看了一眼後,問:「我想知道為什麼封城。」

  「本官不知道。」

  「你不知?」

  「別廢話,你若不走別連累其他人。」

  官差翻身上馬,帶著人繼續走,百姓旋即跟上,漢子罵了一句後,沒有單獨留下。

  沈歸在雲層上看完整個過程。

  如此看來,乾寒國已經發現極北異樣,並提前遷徙百姓,就是不知他們信息到了什麼程度。

  沈歸沒有停下來問,看了眼北方後,繼續趕路。

  ……

  三日後。  再往北,路上徹底沒人,頭一座空城已然藏在雪坡中。

  城門沒有破,門上貼著乾寒官府的封條。

  沈歸從城頭落下,照月踩在牆垛上往裡看。

  街道被雪蓋住大半,家家門戶上鎖,井口先墊木板,再壓石頭,糧倉外有兩道封印,一道屬地方官府,一道來自軍中。

  供神的小祠也封了,香爐清空,神牌用黑布裹住。

  照月跳到一間鋪子門前,隔著窗看見裡頭擺著幾隻陶碗:「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沈歸看了眼城門告示上的日期:「兩個月前。」

  從城中穿出,沈歸越往北行,城池上封條日期越早。

  到了最後一座,門上封條已經褪了色。

  城外一塊遷民告示被風扯掉半邊,只剩「不得返城」四字。

  距極北核心約千里時,一支乾寒國的軍隊把路封死了。

  軍線從東側雪山接到西邊冰湖,黑色陣旗每隔百丈一面。  外層有軍隊,內層是修士和祀人,幾座高台上擺著鎮脈銅盤,盤針全指向北。

  關外立著木牌。

  [地脈沉降,不得入內,擅入者殺無赦!]

  幾名北上的散修正在和守軍爭。

  其中一人拿出破雲強者的信物,說自己奉命采一味寒藥,結果守將連腰牌都沒接,只叫他回去。

  「我有劉宗主的手諭,他讓我來此處採藥的,我千里迢迢來到這,連進都不讓進,我回去倒沒事,劉宗主若是怪罪,我可就只能將今日之事,全盤相告了。」

  「今日你就說拿國師手令來,也要等驗,速速退去。」

  「裡邊究竟出了什麼事?」

  「地脈沉降。」

  「這話騙百姓也就罷了。」

  那修士嗤了一聲,抬頭望封鎖區里望,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沒有任何異樣。

  守將臉一下沉了:「你覺得是假話,便往前闖,過得了軍陣,我不攔。」  那散修看了眼層層陣旗,終究沒動。

  沈歸沒有從關門過,只是在遠處看了一陣。

  乾寒國早就知道這裡出了事,也確實往北邊壓了人和物資。


  可這條防線只能擋人北上,擋不住讓山河本身後退的東西。

  沈歸收斂氣息,帶照月從軍陣上方越過。

  軍中坐鎮供奉似有所覺,抬頭看了眼雲層,除了雪光,什麼都沒看見。

  軍封線後,風忽然小了。

  但溫度沒有半分回暖,四周依舊冷得厲害,呼出的白氣會掛在睫毛上,只是風不再流動,空曠雪原安靜得過分。

  照月把皮帽往下扯了扯,眉心印記亮了:「公子...裡邊很奇怪,我有些怕,說不出為什麼。」

  沈歸沒有答,只是繼續前進,表情已經極其肅然。

  最後一段路沒有地名。

  乾寒國的軍圖到這裡便空了,連山勢都只畫到外圍。  沈歸與照月翻過一道冰脊,前方景象忽然變得不對。

  一座雪山坐落在東,然後北邊也有一條,最扯還是西邊的,雪山直接是斜著的,山的一頭在地上,另一頭直接掛在了半空。

  這些山形完全相同,半山都有一道裸露的黑岩,岩下掛著扇形冰瀑,連缺口位置都沒有差別。

  好似一模一樣複製出來的。

  照月盯了一會兒,眼睛發暈。

  沈歸彈出一縷元氣。

  元氣直往前走,百丈後卻從右側雪地冒出,又折到高空,最後落在他們身後。

  是空間碎了。

  這裡的山、雪和天空,像映在許多塊位置不同的鏡子裡。

  人看見的方向未必真是方向,遠近也不再可信。

  沈歸沒有再用元氣試第二次,到了這一步,已不是物質上的東西可解決,已然涉及到某些玄奧的天地規則。

  沈歸感應著北硨道痕,以此感應天地大勢運轉的方向,再順著這些方向推斷出正確的路,確認哪一部分仍與外界相連。  速度慢了下來,如此往前十餘里,雪地上出現一道裂縫。

  裂縫懸在半空,只有一尺來長,邊緣很齊。

  縫隙後方是一片無法看清的黑。

  有氣息從裡面漏出來,很少。

  沈歸卻停下了腳步。

  這氣息不是陽氣,也不是陰氣,更不是什麼寒氣之流,它沒有任何溫度,好似虛無之物。

  體內北硨道痕自行繃緊,五彩光意沿經脈浮起,像整座北硨洲都在防著那道細縫。

  照月也看出公子神色不對。

  「裡邊是什麼?」

  「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照月閉嘴了,因為公子很少說不知道。

  這意味著事情很麻煩。  沈歸不再前進,退回尚算穩定的山脊。

  他為照月留下一圈屏障,陣紋貼著雪面鋪開,只罩住幾丈地方,風雪和錯亂空間都被擋在外邊。

  並留下了食物,炭火和示警玉牌。

  「你留在這裡,遇到什麼都別出來。」沈歸說。

  照月蹲下清點乾糧,數完以後,又把其中一袋推回去。

  「公子你帶一袋。」

  「用不上。」

  「那公子你小心點,我等你。」

  「好。」

  沈歸轉身踏入破碎區域。

  第一步落下時仍能看見山雪。

  第二步落下,身後的照月和屏障都不見了,仿若踏入另一方天地。  前邊的雪山一直在變位置。

  有時在左,有時橫在天上,山頂倒懸,積雪卻沒有墜落。

  沈歸沒有四處亂看,北硨道痕在腳下鋪出一條極細的聯繫,帶著他找尋最正確的方位。

  再往裡,裂縫漸多。

  它們有的藏在岩壁中,有的切過天空,每一道後方都傳來同樣的陌生氣息,只是強弱不同。

  約半個時辰後,隨著裂縫占據大部分天地,四周反而穩定下來。

  一處被黑色孤零零切開的雪原中央,有一塊不大的平地。

  地上擺著一張石桌,兩隻石凳。

  石桌擺著個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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