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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我最近發現自己擅長講理

2026-10-18 08:57:25 作者: 拏雲入夢

  翌日。

  北硨洲,殷鈴山脈。

  雪在昨晚停了,但風卻颳得更厲害,吹在臉上像被鈍刀子刮過。

  照月出門時,煙夢正站在廊下。

  她換了衣裳,劍抱在懷裡,看見照月出來,也只往它身後的房門看了一眼。

  「你找公子?」照月問。

  煙夢木愣愣地點了下頭。

  照月又問:「呱?你身體不舒服?」

  這次煙夢搖了頭。

  照月撓撓腦袋,咋個昨天還生龍活虎的,還堵著公子談話,今天就這樣了。

  

  照月本想去灶房找些熱餅,跳出幾步,它回頭看著煙夢還一個人站在門口發怵,猶豫小會兒後照月又跳了回來,蹦在欄杆上,把腳底沾的雪蹭掉,陪著等。

  一人一妖就這麼站在雪裡,大眼瞪小眼。  半個時辰後。

  沈歸推門而出,煙夢便跟上了,落後半步,前面的青衫走一步,她就跟著走一步,青衫停,她就停。

  沈歸走到院門,回頭:「想好要說什麼了?」

  「還沒有...」

  「那你還跟著?」

  「我怕一轉身,又找不著你,我就跟著,想好了馬上和你說...」

  煙夢聲音越說越小,這般纏著別人的事,她從未做過。

  沈歸走了幾步,停下。

  煙夢將懷裡的劍抱緊了些,趕忙說:「等我想清楚會與你說,問完我就走,我也有自己的事。」

  沈歸轉身繼續走,沒答應也沒拒絕。

  煙夢立刻緊隨,還用元氣裹著自己鞋子,這樣走路便一點聲音都沒有。

  照月爬在沈歸肩頭,板著手在那算,最後小聲問:「公子,如果按輩分,她是不是該叫你爹?」  「砰。」沈歸一個板栗彈在照月腦袋上,後者捂著腦袋不說話了。

  又過了片刻,照月忍不住又朝後看。

  不曉得這女人一晚上想了什麼,第二天變化這麼大。

  它努力用人類的審美去看,最後得出結論:

  長相勉強還湊合,板著臉的時候還有些像公子。

  不對,應該是像以前的公子,現在公子沒那麼冷了。

  ……

  浮香將謝宴設在一處臨水的暖閣里。

  水面尚有薄冰,屋內燒著火盆,橙黃火焰跳動,為閣樓添些生氣與暖意。

  照月剛進去就聞到了燉肉的味道,再看桌上一排排冒著熱氣的菜盤。

  小蛤蟆對浮香好感蹭蹭往上漲。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上席前,殷仲衡帶著族老們先過來見禮,然後將沈歸領到主位。

  沈歸點了點頭,入座後便讓眾人也坐。

  席面不大,只來了殷鈴最高層。

  浮香今天穿著一身紅裙,頭髮認認真真打理過,髮絲與金色發鏈互相纏繞,嘴唇抹了胭脂,像個待嫁的新娘。

  畢竟殷鈴曾是大族,族老都是見過世面的大人物,哪怕乾寒國的國宴他們也參加過。

  哪怕那時也能左右逢源,推杯換盞,只是現在...

  族老們老老實實坐在那,背打得筆直,像個聽先生講課的學生。

  宴席氣氛有些緊張。

  最後還是浮香起身敬過一杯,眾人跟著飲盡,待沈歸拿起筷子,才陸續動了碗碟,暖閣里終是有了些聲音。

  聲音最大的還是照月。

  它面前是一鍋酸菜燉白肉,切薄的肉片鋪在上頭,底下還壓著酸菜。

  照月嘗了一口,轉頭就叫沈歸:「公子,這個好吃誒!你也嘗一口!」  其他人暗暗打量給炎祖夾菜的小蛤蟆,恨不得將照月里里外外看個透徹,到底是什麼品種才能讓炎祖這般寬容對待。

  浮香捂嘴笑著:「這是乾寒人的吃法,山里冬日菜少,秋後便要醃起來,光吃酸菜難下飯,放些肉味道就好了。」

  「難怪肉這麼少。」照月深以為然。

  浮香看了看已經空出一半的鍋:「上來時,可不算少。」

  照月低頭數了一遍,覺得這話也有道理,便將鍋往沈歸那邊推了推:「公子快嘗,再等一會兒,真只剩菜了。」

  沈歸夾了一筷,嚼完後說:「替我留些湯就行。」

  照月放心把鍋拉了回來。

  一番鬧騰,緊張的氣氛也跟著松下來。

  一炷香後。

  浮香挽著袖袍為沈歸添酒。

  紅色錦袍的袖口收得窄,執壺時手腕露在外面在沈歸面前來回晃,倒過酒後,她沒有立刻退開,低頭又問沈歸合不合口味,聲音甜膩。

  每一句話都是夾著說出的,煙夢把杯子放下了:「他要喝,自會伸手。」  浮香側頭,笑意不減:「我是主人,總要盡些心,妹妹若要酒,也可以叫我。」

  「我自己會倒。」

  「好呀,那妹妹隨意。」

  浮香說完,仍半蹲在沈歸近旁。

  煙夢摸了摸腰間的劍,一息後又緩緩鬆開。

  這位凌虛強者現在心情複雜得很,娘親等了一輩子的人她見到了,但卻不知道說什麼。

  在煙夢心裡,沈歸一直就是負心漢的形象,怎麼也算不上好男人,可此時看著浮香在那鶯鶯燕燕的獻媚,她又有些吃味,娘親都沒親自伺候過沈歸用宴...

  想管呢,又明白自己根本沒資格管。

  煙夢心中五味雜陳,最後決定無視毫無女子矜持的浮香。

  結果,

  浮香恰巧在這時,投來一個得意的笑容,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煙夢心一橫,站起身來到沈歸右側。  那裡坐這副陪的殷仲衡,此時見一個凌虛強者抱著劍冷著臉站自己身後,只能回頭擠出個笑容。

  「我坐這。」煙夢說。

  殷仲衡立刻起身讓位。

  於是,暖閣里就出現這麼一幕。

  一襲青衫坐在主位,右邊是位笑盈盈的紅裙女子,左側是個紅裙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的冷艷女子。

  不一會兒,沈歸碗裡的佳肴已經堆成小山。

  其他人安安靜靜看著,不敢說一句話。

  暖閣里,就只剩照月瘋狂乾飯的聲音。

  ……

  午後。

  風小了些,一輪冷陽掛在天空,帶不來一絲暖意。

  浮香陪沈歸走過臨水的長廊,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殷鈴。  廊外有人修補昨日打壞的屋頂,沈歸看見遠處仍立著幾座陣台,問起它們相連的方向,浮香便引他往山後去。

  整個過程浮香坦誠相見,沒有隱瞞什麼,因為她知道,若是身旁的青衫想知道,瞞是瞞不住的。

  照月聽著殷鈴歷史,開口問:「北硨除了你們鬼族,還有哪些厲害的人呱?」

  浮香想了下說:「乾寒國是北硨最強的國家,除此之外,還有一座聽湖劍宗。」

  浮香轉過頭,「宗內有幾位凌虛坐鎮,歷史上也出過山海強者,論整個宗門底蘊,天下其他劍宗很難比得過,這代掌門早些年試著破過山海境,只是沒能成,這些年倒仍有人去向他問劍。」

  「也使劍啊。」

  「是呀,這麼多問劍之人,聽湖劍宗只在軒轅前輩手下輸過一回。」

  照月聽到熟悉的名字,立刻抬頭:「這個我認識。」

  「那先生想來更熟。」

  浮香看向沈歸,後者嗯了一聲,沒有說承天府與軒轅比劍的事。

  「那你們鬼族呢?」照月接著問。

  「各部各有自己的地方,主戰七部人多,手也伸得遠,我們與人族城裡換物資,他們都想管一管。」  浮香說到這裡,指了指外山的方向,「乾寒國運糧的車也從那邊過,人族與鬼族談好了出兵,剩下的部落便都要跟著出力。」

  幾人說著話走過陣台。

  山坡上出現一扇半掩的石門。

  門內台階向下,浮香請煙夢與照月在外面稍候。


  煙夢欲進,沈歸回頭看了一眼:「你在這等。」

  煙夢這才停住。

  照月也跳下來,找了塊曬得到太陽的石頭趴好,等公子它擅長啊。

  浮香這才帶沈歸走入石門。

  沿石階往下,漸漸能聽見很輕的鈴聲。

  沈歸邊走邊問:「白橫一當初如何勸你出人?」

  「說北硨將有一場天災,各部不能再顧著自己,要合力尋條出路。」

  浮香答,「天災何時來,從何處起,奴家追問過,鬼聖並未明說,倒一直在問殷鈴能出多少人。」  浮香走下兩級石階,扶住牆邊一塊鬆動的磚。

  「奴家只曉得他們想搬到東燼去,可那邊好地方都被炎國占了,包括氣運武運、大岳寶地,我想過...就算把這裡的族人全帶上,未必能換個安穩地方。」

  沈歸不置可否,沒去評價對錯。

  台階盡頭是一間石室。

  四壁都刻著陣紋,中間懸著一隻古舊銅鈴,只有拳頭大小。

  沈歸感知到,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銅鈴連著整座山脈的氣路。

  浮香目光鄭重了些,對著銅鈴行了一禮,才走近。

  石室靠門的地方放著針匣與未用完的細線,顯然平日也有人下來做事。

  「昨日陣破了一角,夜裡補過,只能先穩著。」浮香說。

  沈歸看見石壁上新接的陣紋,比旁邊的粗了些。

  不管新舊陣紋,順著那氣路到了銅鈴處,都能被慢慢理順。

  「族中記載,這鈴傳下來已有兩千年,鬼聖后來替殷鈴繪了護山陣,便此物便成了大陣核心。」  「原本用來做什麼?」

  「養軀,理順縫接後的陰氣,先生也看見了,族人的軀殼時常要修補,有些材料接上去,還得慢慢磨合。」

  沈歸看了一眼鈴上的紋路,伸出手,沒有碰鈴,只將下方一道氣路撥偏了少許。

  銅鈴輕輕一響。

  原先沿石壁往上走的陰氣轉向另一側,鈴身也跟著偏了半寸。

  刻紋亮了下,重新停穩,依舊契合。

  沈歸又將力道改從上方壓去。

  這次連浮香也瞧出了變化,鈴中向下沉的氣息,一點點繞回了上方,托住那道新來的力。

  整個過程里,沈歸併未改動陣紋,也沒用任何元氣去操控鈴鐺。

  「隨天地孕生之物,有些意思。」

  沈歸收回手,銅鈴恢復原位。

  浮香眼睛一亮:「此物對先生有用?」  沈歸點了點頭,眼中也有些意外和驚喜。

  這古鈴功效之一應該是調和陰陽,又是隨天地所生,十分適合用來代替北硨大脈。

  沈歸繼續查看,眼界不同看到的東西就不同,他又發現山中這套陣法只借用了鈴鐺一部分本事。

  鈴下有幾縷顏色不同的陰氣,這些東西才是最核心重要的東西。

  沈歸便問浮香殷鈴各支的來歷。

  浮香回答:「殷鈴中大多是倀鬼、嫁衣鬼、冥鬼...族人聚得久了,手藝互相傳,如今倒不大分這些。」

  沈歸又問:「這些年除了用來縫軀之外,你們還試過別的用法驅使古鈴?」

  「也借它煉戰傀,不同鬼脈的材料,經它理過更好融合。」

  浮香聽出端倪:「先生覺得還能用在哪裡?」

  「它能瞬間將不同來路的陰氣容在一起,還無任何衝突,你們真用好了此物,應該挺強。

  沈歸感覺出沒有把尚未試過的事情說滿,只能確認古鈴還未被開發完全。

  他又想起白行簡臨終託付的事。  結合古鈴的作用,殷鈴這一脈被白行簡看重,似乎與未開發出的能力有關...

  沈歸如是想著。

  而浮香耳中全是「很強」二字。

  能被眼前這位稱做「強」的,還能簡單?哪怕古鈴已是殷鈴傳承之物。

  「這鈴,可否借我些日子。」沈歸忽然說。


  聽到要求浮香反而一喜,只要沈歸有所求,就是好事。

  她脫口而出:「用多久?」

  「快則半年,慢些要三年,我用它暫代一處地脈,待那裡穩了,便送回來,不會讓它受毀。」

  「三年之後呢?」

  「還你,條件你開。」

  「讓奴家想想。」

  浮香眼珠子一轉,沒有立即答應。  她走近銅鈴,抬手扶住下方陣台,聲音帶著幽怨:「族裡的縫接手藝,離了它也能做,慢一些罷了,可這大陣若沒了鈴,就擋不住外頭的強者啦。」

  「昨日您在,誰也進不來,若是先生肯一直在這裡,這鈴送您也是無妨的。」

  說到最後,浮香已經轉過身。

  地下冷,她就靠得很近,芊細手指碰了碰沈歸的衣袖。

  「奴家想留先生,也想先生能喜歡殷鈴。」

  沈歸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隨後抬眼,浮香美眸中秋波流轉。

  沈歸轉了頭,看向前方沒再對視。

  他不喜歡花謝,所以他不種花。

  「我不會留在這裡,也無意與你結為眷屬。」

  「...」

  浮香的手停住。

  沈歸:「借鈴的事,你可以不答應,昨日說過的話仍然算數,我依舊會庇護殷鈴。」  浮香將手收回,低頭理了理袖口,過了片刻才抬起臉,臉上又恢復笑容:「先生倒是一點也不肯哄人。」

  沈歸不想再聊這方面,他沿陣台看了一圈。

  「取鈴之後,我會再畫一座新的守山陣,想來平日夠用了,至於眼下那些強逼你們的人...」

  沈歸頓了頓繼續道:「你給個名單,我親自去見見這些人。」

  浮香望著那道背影,問:「您要替殷鈴找他們?」

  「可以去講講道理。」

  沈歸想了下,最近講的理別人都聽了,於是說:「前些日子我發現,自己挺會講理的。」

  「若他們不聽道理呢?」

  「那就有不聽的辦法。」

  「好!」

  浮香歪了下頭,答應了。

  她腦中已經開始挨個點名,讓哦了問:「有幾部未曾來過人,只在征帖上落過印的,怎麼算?」  「那就將你知道的寫上,缺的我自己去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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