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展開精神力的同時,大陸另一頭,一顆幾乎無形的種子,被風吹著,輕盈地向上飄飛。
它的前方,是一片恢弘雄偉、直插雲霄的巨大建築群。
林芝的意識此時已經進入種子中。
她很快認出了面前的建築。
是中央哨塔的聖母殿!
當初散播風播種子,她不過是廣撒網碰碰運氣,並沒有抱太大期望。
但沒想到真的能有一顆飛到中央哨塔區,甚至還如此精準的飛到了聖母殿,也就是忒修斯的住所。
林芝心念微動。
種子立刻悠悠然地朝著大殿深處飄去。
聖母殿分為內外兩個區域。
前殿空間極其開闊,是正常祭祀、參拜、以及禱告所用之處,可容納成千上萬人。
聖母教的教徒們一般通常都在前殿活動。
而後殿則截然不同。
這裡是絕對的禁區,謝絕任何外人踏足,只有聖母教最核心的高層才有資格進入。
因此,這裡的守衛是出了名的森嚴。
身披金剛鎧甲的殉道士們,24小時全天候守衛巡邏。
別說有人能突破了,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當然也根本沒有人會硬闖。
誰都知道,聖母殿可是聖父的住所。
目前中央哨塔,乃至整個聯邦掌握最大話語權的男人。
同時也是實力最高深莫測之人。
外界傳言, 他的精神力之強大,已經能洞悉萬物。
只是看一眼,就能將人的所有一切秘密都看穿。
因此就算是那些極富盛名,家族勢力強大的政客們,也不敢招惹忒修斯。
如今的中央哨塔,儼然已經成了忒修斯的一言堂,威名赫赫,無可撼動。
後殿的氛圍完全不同於前院,這裡更加肅穆,寂寥。
昏暗幽深的走廊空空蕩蕩,偶爾響起鋼鐵機甲摩擦的冰冷聲音。
是巡邏的殉道士。
這裡的一切都極度乾淨,到處都只有乾淨到反光的地面和牆壁,灰黑色的大理石塊,猶如鏡面一般,所有闖入者都將無處遁形。
但,沒有人會注意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的殘留花柱和瘦果部分,全都是透明且中空的,像一隻在海中漂浮的水母,輕巧而優雅地擦過懸樑的縫隙,避開了所有的崗哨。
終於,在穿過了一大片由巨大石柱支撐的迴廊後,種子飄入了一處幽暗的禮堂。
這裡非常安靜,空無一人。
外面那些巡邏的殉道士,似乎也不會踏足進來。
禮堂里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將所有的自然光徹底隔絕。
大白天的,這裡也昏暗無比,像一間塵封了很久的劇院,空氣中除了漂浮的灰塵,就只有一顆晃晃悠悠的種子。
這麼黑,林芝本人來了,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但由於她現在只是一顆種子。
種子本來就沒有眼睛,根本看不見東西。
她探索世界的方式就是精神力。
如今s級的強悍精神力,已經能讓她就算看不見東西,也同樣能探知到周邊的世界。
林芝果斷展開更多的精神力,可視範圍瞬間變得更大,將整個禮堂都容納了進來。
看清禮堂場景的瞬間,林芝就呆住了。
禮堂的空間其實非常大,幾乎有一個籃球場的面積。
但就算是這麼大的空間,在這些密密麻麻的雕像面前,也顯得十分狹小。
不僅地上擺滿了雕像,就連高高的牆壁、穹頂的天花板上,都是雪白雕像!
林芝倒吸了一口氣,驚得整個種子在半空中狠狠跳了一下。
難怪大白天的,要關著燈拉著窗簾。
如果膽子小點的人經過,毫無防備地瞥上一眼,恐怕能當場被嚇得魂飛魄散。
就是林芝,也過了好久才緩過神。
她一開始還以為這裡是存放雕像的儲藏室。
但等她緩解了再仔細一瞧,才發現,不對,有問題。
這裡的雕像並非是統一批量製造出來的樣式。
每一尊,都是獨一無二的。
形狀、大小、神態都各有不同。
或站,或躺,在天花板上飛舞跳躍,從牆壁中伸出纖細的手臂,像是下一刻就要破牆而出,將人拉入懷中。
雖然姿態萬千,但所有雕像刻畫的,全都是同一個人。
都是她。
林芝這一路走來,見過不少聖母殿,對自己的雕像還算熟悉。
但眼前的雕像,與散布在大陸各地的那些官方神像截然不同。
外面那些聖母像,都是同一個表情,俯視眾生,露出恬靜、平和的笑。
雖然是她的模樣,但神態卻與她本人毫不相干。
自己從來不會這樣笑。
相比較是她而言,更像是一個符號,一個更能讓普羅大眾感到親切,並為此信奉的形象。
但眼前的雕像就不一樣了。
太鮮活了。
不管是動作還是神態,都像是她平時會做出來的。
完全就是她本人的翻版。
林芝起初只是走馬觀花,粗略的看。
但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索性操控著種子飛到一尊尊雕像前,湊近了細細端詳。
如此製作精美、栩栩如生的雕像,可不多見,放眼整個廢土世界也絕對找不出幾個。
雕像的排布也十分巧妙。
並非是整齊排列,而是根據動作有明顯的區分。
不僅有她戰鬥時的雕像,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日常生活的雕像。
工作,吃飯,睡覺,就連她打遊戲時那種微微皺眉的專注模樣,都被一絲不苟地復刻了下來。
林芝越看越沉默。
雕刻之人,必定對她非常熟悉了解,甚至曾經在無數個日夜裡,用一種近乎病態的窺視,仔細記下了她所有的生活細節。
事已至此,在她心中,雕刻之人的名字已經呼之欲出,只差最後一個契機。
直到種子飛到了大殿最後方,當林芝看清了最後那尊雕像,向來從容的她也沒忍住紅臉,無聲尖叫:
「忒修斯怎麼連這個也雕刻出來了?!」
雕像中的她,以上位者將忒修斯壓制,掌控,疼愛。
愛和欲被描繪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林芝老臉通紅。
玩弄是一回事。
但被人雕刻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她僅存的最後一絲名聲,恐怕就要蕩然無存了。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林芝立刻警覺。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