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馬亂的一天。
並非只是比喻,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兵荒馬亂。
摧毀新興研究所的的地下基地僅僅只是第一步,後續的現場封鎖、殘黨搜尋、活口問詢以及收尾清算,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忙了一整天,都還沒有完全結束。
好在她這次帶來的人手足夠充裕,後續的進程已經不需要她親自坐鎮,底下的人已經能搞定一切。
不會放權的領導,不是好領導。
林芝果斷放手,抽身離開。
等她回到飛艇住所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雖然身體已經很疲憊了,但她的精神卻依然處於一種微微亢奮的狀態。
這是一種豐收的快樂,也是為什麼她喜歡打遊戲的原因。
完成高難度的副本,達成別人輕易達不成的成就,將迷霧一層層剝開的愉悅感,是任何其他事情都無法比擬的。
她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以前在藍星,睡前作死地打開了一局緊張又刺激的王者,然後……
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輸了,不甘心,想再開一局,贏了,太爽了,更想再打一局。
今天累是累,但收穫滿滿。
首先,成功搗毀了新興研究所的基地。
沒抓到雨宮博士,是一大遺憾。
但是他逃得非常的匆忙,來不及帶走所有。
研究所內遺留了大量核心研究數據,稀有材料,以及各種前沿的黑科技設備,都是非常值得研究的戰利品。
其次,她還有一個重大的發現。
忒修斯的本體,竟然不在中央哨塔。
回來時,林芝再次與芬里爾確認了。
在她離開的這十多年裡,忒修斯極少離開中央哨塔。
近期唯二的兩次。
一次是之前得知她在北方哨塔時,率領中央哨塔數十艘星際戰艦前來。
另一次,就是現在了。
似乎,如果沒有什麼重大的事情,或者……跟她有關的事,忒修斯不會離開中央哨塔。
那麼這一次,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
飛艇頂層浴室。
白霧繚繞。
將身體徹底沉入熱水中,林芝喟嘆出一口氣。
酸軟的肌肉得到舒展,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心緒也隨之重歸平靜。
她終於能仔細盤算關於忒修斯的事。
也就是在這一刻,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被她忽略的關鍵細節。
之前她被忒修斯的分身綁架,脫身後,留下了一截生命樹分枝。
按照忒修斯占有欲極強的個性,那截分枝,必定已經被他的本體奪去了。
那截分枝現在應該只有兩個下場。
要麼被他隨身攜帶,要麼存放在聖母殿的某個隱秘角落中。
她和分枝之間也有某種類似於永久標記的奇妙感應。
距離越近,感應越強。
可奇怪的是,今日白天,風播種子飛進聖母殿的時候,她沒有任何有關於分枝的感應。
林芝若有所思。
這只能說明兩種情況。
要麼,那截分枝被存放在一個完全隔絕精神力感應的特殊容器中,
要麼,就是被忒修斯的本體隨身帶走了。
想到這裡,林芝心念微動。
她閉上雙眼,緩緩調動精神絲,向周圍釋放出細密的感知觸角。
精神力,透過無形的虛空,突然,玄之又玄地連上了一根分枝!
有反應!
林芝心頭微跳,轉瞬之間,又平靜下來。
不,這不是留在忒修斯那裡的分枝。
而是凱撒的。
林芝嘆了口氣扶額。
虛驚一場。
其實,她應該收回凱撒那截分枝的。
畢竟,凱撒的戒斷期早已經過去了。
但看過了他的記憶後,她又對這件事不太確定了。
從記憶中看,這傢伙根本就沒有認認真真地戒斷。
現在的他,對自己那截分枝,已經產生了某種類似於阿貝貝的情結。
自己如果貿然回收,他恐怕會抑鬱吧?
搶人阿貝貝,這種行為,還是太可惡了。
林芝想了想,最終還是由他去了。
她的分枝非常多,也不缺這一根。
凱撒目前暫時離開了北方哨塔,加入了她的陣營,提供戰力支援。
此時,他也正處於這艘飛艇之上。
剛剛自己感應到的那股分枝,就是來自他的房間。
或許是因為這次突襲行動很有可能演變成長期作戰,凱撒並沒有把分枝留在北方哨塔之內,而是隨身攜帶在身邊。
林芝在感到一絲失望的同時,又暗自鬆了口氣。
她剛剛突然想感應分枝,就是為了驗證一個大膽的猜想。
如果忒修斯隨身攜帶著她的分枝,並且就在她附近。
那她說不定,能通過分枝,順藤摸瓜,直接鎖定他的方位。
就在林芝放棄,準備切斷感知的時刻,虛空之中,突然又亮起了另一個感應光點。
非常微弱。
但的確有!
林芝立刻警覺,緊閉雙眼,細細感知。
如果凱撒那截分枝與她之間的連結,是一根明亮的鎖鏈。
那麼這一條新出現的連結,就是一根灰敗的、斷斷續續的細絲。
如果不是她此刻靜下心來刻意去深潛感知,完全察覺不到。
她給出去的分枝並不多。
之前在北方哨塔出租的分枝,都已經回收。
目前流落在外的,除了凱撒身上那根,就只剩下被忒修斯分身帶走的那一根!
因此,這根虛弱的感應,絕對來自忒修斯。
林芝心中凜然。
忒修斯就在她的周圍!
就算不是在這艘飛艇上,也一定就在飛艇外圍的極近距離內。
本來只是心血來潮,碰碰運氣,沒想到瞎貓抓到死耗子。
正好抓到了忒修斯。
他跟了自己多久?
不會已經很久了吧?
雖然浴桶里的水依舊滾燙,但林芝的內心卻不可抑制地湧上一股寒意。
恐怕是的。
之前她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北方哨塔能夠在她抵達北境之前,就精準地預判了她的戰略方針,並提前進行了兵力增派。
現在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忒修斯恐怕早就潛伏在她附近了。
北方哨塔那些未卜先知般的戰術調整,根本就是聽從了他在暗中的安排。
確認了後,林芝沒有聲張,也沒有表現出異狀。
畢竟很有可能,忒修斯恐怖的精神力,在此時此刻,正無聲無息地覆蓋著她。
林芝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平復了心情。
的確沒必要太過緊張。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忒修斯對她似乎處於一種微妙的中立狀態,就只是跟著,旁觀,沒有攻擊性,也沒有暗中作梗,破壞她的計劃。
林芝蹙了蹙眉。
可現在,新的問題出現了。
既然忒修斯一直就在附近,為什麼自己沒有絲毫的察覺?
忒修斯可是她的哨兵。
是擁有她永久標記的契約哨兵。
按理來說,以她如今S級的精神力,只要他靠近,她應該能立刻察覺才對。
他是用某種方法,強行屏蔽了標記的共鳴?
還是……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自己白天在中央哨塔萬神殿見到的,那個對著雕像落淚的分身。
林芝陷入沉思。
那種瘋瘋癲癲的神情,不太像是能裝出來的。
難道……
忒修斯的本體,真的發生了某種難以預料的變化?
比如畸變……
芬里爾和棲梧,兩人的污染值,在超越了某個臨界點後,自己便再也感知不到他們的永久標記。
如果忒修斯也是陷入了某種高污染的狀態,那情況非常危險。
她可不希望,自己身邊存在著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
浴池中,林芝倏地睜開眼睛,平視前方空蕩蕩的浴室空間,淡淡開口:
「忒修斯,你在,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