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你一直不敢來見我的理由嗎？」
林芝喃喃。
整個房間被一種綠意填滿。
繁茂的枝葉順著地板爬滿牆壁，進而緊密地貼合天花板，將整個空間包裹成一座擠擠挨挨的繁盛巢穴。
房間並未開燈，只是點了個小夜燈。
暖黃的微光，與窗外北境雪原傾瀉而下的清冷月色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房間塗抹出一抹冷暖交錯的奇特氛圍。
門口傳來敲門聲：
「林，需要幫忙嗎？」
是芬里爾的聲音。
顯然，是他聽到了某種動靜，於是前來詢問。
「不用。」
林芝回絕：
「你回去休息吧，芬里爾，辛苦了。」
現在的她早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她了。
當時，落在忒修斯手中，吃了虧，是為了復活萊因，生命樹陷入了休眠。
面對忒修斯，她毫無還手之力。
但現在的她，不僅精神體一切正常，還升為S級，足以搞定眼下的狀況。
如果有其他人在場，反而會引發不可預料的變數。
況且，生命樹已經在房間布下天羅地網，安全無比。
在她沒有完全搞定忒修斯之前，誰都無法進來。
當然。
與此同時，誰都無法離開。
林芝沒有穿鞋的腳，隨意地踢了踢倒在她腳邊的男人。
那具身體軟綿綿的毫無反抗之力，隨著她的踢動，毫無防備地微微晃了晃，隨即腦袋倒向側面的地板，金色的發色覆蓋而上，將那張完美的側臉覆蓋。
顯然，這具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收回腳，將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在那裡，生命樹樹枝緊緊纏繞的地方，有一個圓狀的小球。
數道璀璨的光環相互嵌套、緩緩旋轉，光環之上，布滿了無數隻眼睛，而在光環環繞的中心，是一顆最大的眼球。
所以，忒修斯果然沒有正常的畸變為他的精神體聖天使，而是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異變，變成了眼前這副超脫常理的模樣。
怪不得他一直躲著，不敢來見她。
不管是誰，一朝變成這樣，都不願面對。
更不用說向來自矜容貌的忒修斯。
不過說實話，林芝倒沒覺得他這副模樣有多噁心或醜陋。
反而覺得極為神聖。
不是那種廣義上光明的神聖，而是略帶克蘇魯式的那種神聖，讓人望而生畏，卻又不禁好奇，想要探索。
相比較那種帶著翅膀聖潔的聖天使，這種打破常規維度的詭譎，才更符合他雖然美麗，但又富有鬼感的特殊氣質，也更符合在聯邦人們心中那個神秘，強大，無限接近於神的聖父形象。
此時，被灌注了過量蘇摩汁的本體眼球尚未醒來，無數隻小眼緊緊閉合，同地上那具軀體一樣陷入沉睡。
樹枝們從那些光環的縫隙中穿插而過，將整個光環與巨眼層層捆縛、五花大綁，封死了任何逃脫的可能。
趁著它還沒有醒，林芝心生好奇，本想上手，仔細地研究一下這種一環套一環的神奇構造。
可她的手指，卻從其中間直接穿過，什麼也沒有摸到。
林芝微微一愣，順勢低頭看向地面。
腳下的地板上，只有她自己被夜燈拉長的影子。
生命樹是她的精神體，自然沒有影子投射。
神奇的是，那枚眼球也同樣沒有在地面投下半點陰影。
林芝驚異。
沒有實體。
也就是說，這眼球是一種類似於精神體，純粹由精神力構築出來的存在。
林芝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倒地不醒的軀體，又看了一眼被生命樹樹枝纏繞起來的小球，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所以，忒修斯不僅沒有發生正常的畸變，甚至不知道怎麼搞的，精神和肉體斷開了，單獨存在。
正常的哨兵和嚮導，都是以肉體為主體，進而操控精神體。
可到了忒修斯這裡，他的精神體反而成了承載核心意識的主體。
而那些行走在外、看似逼真的分身，才是附屬。
肉體受到傷害或死亡，並不會影響到他本身的意識存在。
只有這顆懸浮的眼球，也就是他的意識本身，出現了問題，肉體才會跟著失去意識。
林芝恍然。
這麼說的話，很多事情都有了充足的解釋。
難怪外界一直傳言聖父能夠洞察人心。
只是看人一眼，就能洞悉對方的想法。
恐怕就是因為超脫了肉體的限制，只剩精神體。
現在他，已經失去了正常人的視覺，看到的，也並非是他們所能看到的五彩斑斕的世界，而是能直接透過表象，看到所有人的精神，甚至是靈魂。
也難怪，忒修斯的分身有那麼多。
因為這些就是能批量製造，隨用隨拋的附屬品。
當初，被綁架的時候，她被動防禦，不得已，給那個分身下了蘇摩汁，後續卻沒有聽到任何有關於聖父失控的消息。
本以為是忒修斯有什麼能解開蘇摩汁的手段。
如今想來，不過是因為藥效作用在了無關緊要的肉殼上，對他的精神本體根本毫無作用。
林芝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她剛剛沒有著急。
一把盲狙，正中靶心。
林芝思考的同時，生命樹已經按耐不住地自己探索起來。
幾節纖細的樹枝，纏繞上去，撫摸，戳弄，小心地試探。
發現沒有危險之後，便開始肆無忌憚地玩弄，拿捏，拋玩。
大概是被玩得太狠了，懸浮在半空的精神光環，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呃……】
一聲極為空靈的悶哼，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林芝這才回過神，猛地抬眸，發現了生命樹犯規的舉動。
「喂！」林芝本想喝止，但最終還是無奈閉了閉眼。
精神體行為，請勿上升本人。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和哨兵們的精神體一樣，嚮導們的精神體也實實在在地，從嚮導本人那裡繼承了性格底色。
精神體的行為，其實就是本人潛意識中想做的行為。
如果不是摸不到眼球，她本來也想上手研究一番，實在是沒臉說自己的精神體。
況且，現在說，顯然也太晚了一些。
光環之上，無數顆眼球同時微微顫動。
忒修斯，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