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微微一愣。
忒修斯醒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這麼猛烈的疏導，放在其他等級的哨兵身上，至少得暈個一天一夜吧？
就是其他S+等級的哨兵，恐怕也得歇息好一會兒。
她都已經做好長時間等待的準備，沒想到這才沒過幾息，忒修斯就醒了。
對上那雙緊緊盯著她，一眨也不眨，半刻也不離開，生怕她消失，眼底滿是她的碧藍色眼睛，林芝瞬間瞭然。
身體被治好，不代表內心也是。
十年時間，偏執與瘋狂所留下的心理創傷，不是一次疏導就能抹平的。
忒修斯不是單純醒過來的。
他更像是驚醒。
醒來，一睜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她的存在。
真可憐啊。
林芝嘆出一口氣，不自覺地伸出手，向著忒修斯那雙映射出熱烈光彩的碧藍色眼眸而去。
看著她的手逐漸接近，那雙眼眸不僅不避開，反而爆發出更多色彩，帶著希冀的光芒，絲毫不怕她這樣接近會弄傷他的眼睛。
林芝甚至不懷疑，如果自己說出喜歡他眼睛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摘下來獻給她。
某人真做得出來這樣的事。
林芝最終只是拂過他的眉心，滑向柔軟的臉頰，林芝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肌膚：
「主人在這呢，不再休息一會兒？」
身體的懲罰，已經夠了。
更多的，只能慢慢來了。
在林芝接觸到他身體的剎那，忒修斯的眼眸就不受控地濕潤起來。
柔軟的觸感，隱秘的香味，熟悉的溫暖，所有一切封存在記憶深處，他不敢輕易回憶肖想的，全都在這一刻回來了。
碩大的幸福，從內心深處奔涌而出，身體在刺激下輕輕顫慄。
但不夠。
還不夠。
想要更多。
他毫不猶豫地將臉頰更深地貼近林芝的手心，壓著嗓音，軟軟開口，帶著沙啞的小尾音：
「主人，能陪我一起休息嗎？沒有你，我休息不好。」
林芝眯了眯眼睛。
都已經這樣了，還要她怎麼陪？
剛剛單單一個眼球，就能表現出來的動人情態，現在，通通來到了這具完美的人形上，殺傷力更強了數倍不止，將恃靚行兇展現得淋漓盡致。
真漂亮，但也是真欠c。
也不知道為何，忒修斯總是能精準地，將她內心微妙的惡劣與掌控欲挑逗起來。
林芝忍不住壞心眼地明知故問：
「主人現在不就在這陪你嗎？」
忒修斯當然聽出了林芝聲音里的逗弄。
知道她是故意。
但就算知道，眼眶還是在她的挑逗下更紅了，連著臉頰和她手心接觸的那部分，溫熱一片。
忒修斯毫不猶豫地低垂眼尾，可憐地蹭了蹭林芝的手心，低聲哀求：「主人……你明明知道的……」
他要的不僅僅只是單純的「陪」而已。
林芝揉了揉他的臉頰肉，依然沒有接招。
某人可憐歸可憐，但總是沒有嘴，把所有的想法憋在心底，默默一個人扛下所有。
明明這十年，他只要和其他人，比如芬里爾開口，就能有更優解才對。
可偏偏就是在沉默中逐漸疏遠，離了心。
忒修斯是故意的嗎？
不。
他是根本不會開口。
忒修斯是在不正規的教會中成長的。
監視的眼睛，無處不在。
周遭的所有人，就連親人，也是無法信任的存在。
於是，他早已丟失了相信其他人的能力，習慣了只靠自己。
忒修斯對她，都總是藏著一層心思。
比如，把分身里的記憶藏起來不讓她看全部，導致她仍然對他抱有誤會，硬生生又拉長了彼此坦誠相見的時間。
更不用說，他對其他人了。
忒修斯，恐怕，從來都沒有將她的其他哨兵，當作自己人。
但沒關係。
時間還有很多。
她會一一教會他的。
而第一步，就是如何開口。
林芝垂著眼眸，壓低嗓音循循善誘：
「忒修斯，好好說，你不說清楚，主人怎麼能知道你到底是想要什麼呢？」
他都已經撒嬌了，主人也明明知道的，可為什麼還是得不到？
內心被拉扯著，始終不得志。
心焦下呼吸也急促起來，胸膛起伏，全身發麻發癢。
是主人還在生他的氣嗎？
還是不如以前喜歡他了？
更多的眼淚，被瞬間逼了出來。
忒修斯揪緊林芝的衣角，望著她哽咽出聲：
「主人，不要……不要再欺負我了，我受不住的。」
美人垂淚。
真是這世間最惹人憐愛的畫面了。
但林芝這次是鐵了心的。
於是，她只是輕輕擦去忒修斯眼角滑出的淚，望著他眼神平靜：
「忒修斯，我怎麼忍心欺負你呢？說出來，我保證，只要你說出來了，我會滿足你。」
忒修斯淚眼朦朧地看向林芝。
確切的保證，終於讓他煎熬稍稍平復了些。
雖然不確定自己說出來的要求會不會被滿足，但是，唯一可以確信的是，林，從來沒有在這種事上騙過他。
那……可以提出過分的要求嗎？
林芝眼睜睜地看著忒修斯的呼吸逐漸平靜，眼神閃爍，看著她欲言又止。
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林芝微微挑眉。
雖然答應了會滿足，但如果是什麼很過分的要求，她會選擇把忒修斯弄暈了重來一遍。
就在林芝以為會收到多麼不得了的要求時，忒修斯只是緩緩鬆開了她的衣角，眼神瀲灩地向她展開雙臂，輕聲問：
「主人，抱抱……可以嗎？」
林芝沒有立刻動作，而是深深地打量了他兩秒。
她嚴重懷疑，本來應該是其他什麼非常不得了的要求。
只是臨到嘴邊，又慫了回去。
見林芝沒反應，忒修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潰散，不安地想收回手：
「這也不行嗎？那、那我……」
就在忒修斯要改變主意的前夕，柔軟的軀體倏地覆了上來。
今日的北境是無風夜。
窗外，群星閃爍，銀河倒懸。
在無數顆星星的見證下，他終於迎來了 屬於他的燦爛時刻。
溫暖的。
堅定的。
一切不安在此刻瞬間平息。
主人真的回來了。
眼前的這一切原來都是真的。
自己是真的還活著。
更重要的是……
主人還是愛他的。
忒修斯收緊手臂，將臉深深埋進林芝的頸窩，安定地閉上了眼，那些存了十年的淚水，在這一瞬間，簌簌滾落下來：
「主人，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