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存的片刻,懷抱中的身體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心跳聲減緩,微弱的顫抖也停止了。
林芝心中還有疑問沒解決,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便鬆開了忒修斯。
但她一離開,忒修斯的身體猛地又變得僵硬,腰間的手臂圍得更緊了,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邊,聲音慌亂:
「主人,不要走。」
顯然,這點安撫對忒修斯來說,遠遠不夠。
但林芝太了解他了。
真要順著他的意思,恐怕給再多他都會覺得不夠。
如果換作平常,由著他黏一會兒倒也無妨,可眼下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問清楚。
林芝不輕不重地瞪了瞪。
都不用她說什麼,忒修斯已經極具眼色地偃旗息鼓。
他不敢再明目張胆地作妖,只是手臂依然虛虛地圈著她的腰,用那種委屈又可憐的眼神望著她,就好像她是那種狠狠欺負了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的渣女。
什麼都還沒有做的林芝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氣。
算了,大女子不和小男子計較。
更何況,這位等了十年,都快要在等待中瘋了的男子,她可以給他更多的耐心。
「我沒要走。」
林芝伸手點了點忒修斯的眉心,將他故意蹙起來,從而讓自己顯得更可憐的眉心揉開:
「今天晚上都會陪你,滿意了嗎?」
忒修斯沉默。
聽到她這樣說,沒有半點開心的表情。
如果說剛剛的委屈帶有幾分討巧的故意,那麼此時此刻,他臉上的憂慮就是實打實的。
忒修斯緊緊地盯著林芝,眸中露出遠比天上星空更深邃的顏色,躊躇片刻後,小心開口:
「主人,只有今天晚上嗎?以後還會……走嗎?」
「走」字他說的極為艱難,頓了好久才說出口。
林芝一聽便知道,忒修斯話中有話。
他的這個「走」應該不只是單純的起身離開這個房間。
他的「走」,是離開,是再次捨棄他回到天上。
林芝無奈地扶額。
看來忒修斯仍然信奉著自己曾經的那套說辭。
在他看來,她還是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神女。
這次回來,或許也只是一場短暫的恩賜,等時間一到,她終究還是會回到天上去。
林芝又好氣又好笑。
這麼離譜的說辭,也就只有被教會荼毒頗深的忒修斯會信吧?
他這麼多年經營聖母教,做事總是瘋狂不留餘地,用打破自己肉身的方法升維去找她,都和她曾經說過的那一套說辭密不可分。
不得不說,封建迷信害人不淺。
林芝覺得,非常有必要給他好好做個思想矯正。
「忒修斯,我不是天上的神女。」
她捧起忒修斯的臉,注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這次回來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降臨,具體的原因,我現在也還在查。」
「你放心,就算找到了緣由,以及回去的方式,也不會丟下你們就此輕易離開。」
同樣的話,她和其他人也說過。
每個人的反應都各有不同,有人根本不在意她從哪兒來,只在意她此刻的存在,其他人也很快接受下來,不再糾結。
忒修斯顯然是他們中間接受最慢,接受度也偏低的那一個。
他久久沒有說話,似乎是在努力理解和判斷她話中的真偽。
林芝理解。
這畢竟是他信奉了十年,並以此為信仰的支柱。
支柱頃刻間崩塌,是需要時間去接受的。
但她既然回來了,在這裡,就不會放任忒修斯一個人去瞎想。
她可以幫他將這個時間無限縮短。
林芝眼眸閃過狡黠的光芒,故意逗問:
「怎麼?知道了我不是神女,會失望嗎?」
她故作遺憾地嘆口氣,鬆開捧著他臉頰的手:
「要是不喜歡了,可趕緊說。」
「雖然很捨不得,但我不會計較,會放你走的。」
聽她這樣說,忒修斯眼中的迷茫,直接散了大半。
他惶恐地看向林芝,生怕她真要放自己走。
但對上林芝眼底的笑意,忒修斯就知道主人又是在逗他了。
他敢怒不敢言地深呼吸喘了幾口氣,再次抱緊了她,漂亮臉蛋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確切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溫度後,才重新回到安定。
是了。
他愛的從來不是什麼只存在於概念中的那個永遠不會離開、永遠不會讓誰失望、永遠都會回應誰的「聖母」。
而是眼前這個溫暖的,能輕易挑動他喜怒哀樂,以看他吃癟為樂,但愛他的人。
悶悶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
「主人,你明知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主人。」
「做鬼都會纏著你的。」
說到最後,都帶上幾分陰鷙與狠戾。
林芝毫不介意,含著笑意像順毛一樣揉了揉他流金般的長髮。
拋開忒修斯天神般聖潔悲憫的面容不談,他其實一點都不像聖父,更像是個會索命的男鬼。
要是其他人被他這麼一發誓,說死也要跟著,背後恐怕連汗都出來了,但林芝卻很是受用。
忒修斯終於能對她更坦誠一些了。
金色的髮絲如同上好的絲綢般從她的指縫間流淌,在窗外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微光。
林芝輕笑一聲,決定也用坦誠回應,以作鼓勵:
「剛剛那些話也是我亂說的。」
她低下頭,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如果說忒修斯是男鬼,那麼她就是比他道行更深、手段更狠的厲鬼。
看著無害,其實比誰都狠。
「不會放你走的。」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忒修斯,要是你真生出了走的心思,我會打斷你的腿,抽出你的靈魂,禁錮在我的身體裡,讓你永遠也走不了。」
什麼鍋配什麼蓋。
換做其他膽小的,恐怕也得聽得瞬間汗流浹背。
但忒修斯卻是極為受用的。
聽她這麼說,心臟反而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砰砰的悶響連林芝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忒修斯越想越覺得興奮,乾脆抬頭看向林芝,眼底露出躍躍欲試的病態光芒:
「主人,真的嗎?」
就好像如果林芝說真的,他下一刻就會嘗試出走,好讓林芝真的將他永遠綁在一起。
林芝沉默了一瞬。
不愧是個瘋的。
她毫不懷疑忒修斯的瘋狂和行動力。
為了防止他真的付諸行動,假借離開之名、行碰瓷之實,林芝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下剎車,轉移了話題:
「先不說這個了。我問你,雨宮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忒修斯雖然在雨宮手裡栽了個大跟頭,但他畢竟是中央哨塔的掌權者,應該對雨宮的去向有所了解。
這才是她剛剛真正想要切入的正題,只是被忒修斯打岔,一直沒有辦法切進去。
雖然切得生硬,但如果再不切進去,她今晚恐怕都要被這隻瘋狂的男鬼纏死在床上,什么正事也幹不成了。
聽到這個名字,忒修斯眼底的躍躍欲試瞬間被打斷,露出遺憾之色。
不過,他還是極快地收斂了情緒,恢復了克制。
提起雨宮,那個騙取他信任、導致他差點徹底畸變的罪魁禍首,忒修斯清透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意,幽然開口:
「他應該去了倒懸之城。」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這地方,她知道。
那是整個廢土世界最頂級的禁區,是聯邦至今無法探測的地方,更是傳聞中……所有污染物的最終起源地。
雨宮竟然去了那裡……
林芝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危險的人,加上危險的地方,這簡直雙倍的危險。
-(加更了一段2k字的小番外在第二百六十八章結尾,是哥哥蛇和弟弟蛇在林離開後的小互動,感興趣的寶子自行跳轉,不影響正文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