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之城。
聯邦的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威力。
在官方繪製的地圖上,其他污染區都有明確的等級劃分,唯有這片區域,被標上了一個鮮紅的「×」。
它無法被任何已知等級定義,是所有人公認的絕對禁區。
圍繞著這裡的數百公里,都是荒無人煙的無人區,所有的航線與鐵路都從這裡繞行而過,無人敢接近。
即便他們的臨時駐紮地距離倒懸之城邊緣足足有數十公里之遙,中間還隔著密密麻麻的植被遮擋,軍中依然偶爾會有哨兵僅僅因為直視了那個方向而中招,還未真正開戰便先敗下陣來,短時間內徹底喪失作戰能力。
未戰先減員,的確非常動搖軍心,但還好,這樣的事只發生在後勤兵身上。
高級哨兵,尤其是那些與林芝建立過契約的哨兵們,對污染的耐受力極高,再加上有她的治療,不會輕易中招。
今日天空放晴,包圍著駐紮地的樹林,花草叢生,鳥語花香。
乍一看,宛如世外桃源,誰能相信這裡竟是全大陸最危險的禁區邊緣?
但只要仔細看,便能發現違和感。
這裡的植物和動物都不太正常。
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長得奇形怪狀,甚至有植物長著如同動物般的呼吸器官,一呼一吸間吐露著詭異的霧氣。
僅僅是外圍就已經出現了如此高濃度的污染畸變,倒懸之城內部的兇險可想而知。
林芝也絲毫不敢馬虎,在百分百確認自己是無礙的情況下,她才敢透過戰艦的特製舷窗望遠鏡,用肉眼去觀測遠處的倒懸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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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鏡中,是一幅違背所有物理常識的詭異景象。
整座龐大的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陀螺倒懸在灰暗的天幕之下。
高樓大廈的尖頂直指地面,橋樑在半空中交錯,重力的物理規則在那裡失去了意義。
倒懸之城,名字起得非常貼切,那就是一座倒置的城市。
還不是那種普通的小城,而是一座文明高度發達的超級大都會,仿佛是將數個曼哈頓雜糅拼接在了一起。
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都能窺探出它曾經不可一世的繁華。
林芝在心中默默嘶了一聲。
倒不是被它的繁華所震驚,而是覺得它極為眼熟。
自己好像曾幾何時在哪裡匆匆看過。
可這麼繁華的城市並不多見。
就是藍星,也沒有如此足以令人震撼的城市景象。
不是藍星,那麼就是……
林芝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想起來了。
這座倒懸之城,不就是當時她在帝國海上看過的那座嗎?
那時,諾亞方舟,那座在海上移動的大型污染區,仍然存在。
雖然困擾了帝國數十年之久,但由於拉斐爾和潮汐之螺的存在,污染區始終沒有登陸成功,維持著最後的平衡。
後來,新興研究所介入,才導致諾亞方舟污染區突然升格,在短時間內瘋狂逼近帝國。
如果不是她當時在帝國,並及時清理,後果不堪設想。
而那座升格後的諾亞方舟污染區,其背後的紅日中,倒映出的正是眼前這座城市的虛影。
林芝再次觀察了數秒,大致確認了心中的想法後,果斷退離瞭望遠鏡。
即便是她,也不敢長時間直視,以防被那深淵般的污染潛移默化地影響。
林芝若有所思。
一切都對上了。
她當時就在疑惑,新興研究所究竟使用了什麼手段,能讓一座大型污染區瞬間升格。
如果說是運用到了倒懸之城的污染能量,那便說得過去了。
這一發現讓林芝心情更加凝重。
僅僅只是運用到倒懸之城的力量,就足以讓一座本就規模龐大的污染區突然升格,那麼,倒懸之城本身到底有多恐怖。
再者就是雨宮博士掌握的技術。
他接觸倒懸之城的時間,遠比她預估的要早,且已經取得了實質性的研究成果。
正當林芝要將新發現同步給其他人的時候,才發現指揮室的空氣非常安靜。
原本忙碌的軍官和技術人員們,自從她靠近望遠鏡開始,便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屏息凝神地關注著她的狀態。
忒修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隨時準備在她出現任何不適時出手干預。
經過林芝的治療,此刻的他已經恢復當年的全盛狀態,甚至隱隱比過去更強了幾分。
隨著他的回歸,聯邦的最高掌控權,再次回到林芝手中。
這一次的清剿行動便是集結了聯邦全部的力量。
見林芝神色清明,並未受到污染反噬,忒修斯才鬆懈下來。
他默默移開視線,卻好巧不巧,對上了立於林芝身側另一端的男人。
是芬里爾。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雙方都沒有任何反應,一觸即分後,又各自冷漠地轉頭去處理自己的軍務去了。
雖然時間只是短短一瞬,但林芝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
這兩個男人身量相當,氣質卓然,誰也不輸誰的。
只是一個便已經足以養眼,如今一起出現更是雙倍加成。
臨時搭建而成的簡陋指揮室,都因為二人的存在,莫名顯得格外高級了幾分。
但如果他們之間的氛圍能更融洽一些就更完美了。
雖然忒修斯已經回歸了,但過去的種種誤會,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依舊是尷尬占比更多。
此時能心平氣和地共同做事,已經是極限。
更融洽的相處,顯然不切實際。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誰讓他們之前鬧掰,都到了見面就得動手的地步。
如果不是她,如今共處一室的景象,也根本不可能發生。
林芝暗暗嘆了一口氣。
短時間內,兩個人的關係應該是好不了。
但只要不耽誤正事,她並不打算強行干涉。
哨兵們之間有關係好的,就有關係壞的。
強行讓屬性不符的人和諧相處,就像大學宿舍隨機分房間,分到不喜歡的室友不能輕易調換一樣,實在反人類。
就在這時,一名哨兵疾行而至,立於門前敬禮,聲音洪亮地打破了此時有些凝滯的氛圍:
「報告!左翼有高速目標接近,已確認為南方哨塔的飛艇,請求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