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樹葉，伴隨著「嘩啦啦」的喧囂，大片枯黃的落葉如陣雨般簌簌墜下。
林母剛把地面清掃出一塊空地，一抬頭，前院又被落葉鋪滿。
她「哎呀」嘆了口氣，擦去額角的細汗：「怎麼掃都掃不完呢？」
從前倒不覺得院子裡的樹有多大，可自從女兒這次回家後，這幾棵老樹簡直像發了瘋似的猛長。
個頭不僅早早越過了院牆，樹冠更是比從前擴張了數倍，遮天蔽日，蔥鬱得驚人。
初時，這股生機勃勃的勁頭和華蓋亭亭的品貌，讓林母欣喜不已，直道是家裡迎來了好兆頭。
但……
這種喜悅只停留在夏天。
如今，夏去秋來，天氣轉涼，
長得再繁茂的樹也難逃草木枯黃的自然規律。
再被秋日凌厲的海風一刮，那落葉簡直是一茬接一茬地往下砸，稍不留神便鋪滿庭院。
夏天長得多放肆，秋天掉得就有多慘烈。
這可把一向愛乾淨、見不得滿地狼藉的林母給愁壞了。
她又是個眼裡有活，不肯歇下的人。
於是，這幾天也算是和這幾棵樹槓上了，勢必要將它們拿下。
林芝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倔勁兒，多半就是遺傳了她。
但不服老不行。
心還想戰鬥，但是身體已經不行了。
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收拾出一片淨土，風一吹，又白忙活了。
林母終於敗了，扔開掃帚，無奈地捶了捶酸痛的腰腿。
林芝從家中一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順著滿地落葉抬起頭，目光落在院中那幾棵參天大樹上。
那幾棵樹，從她開始記事起，就一直在。
小時候，夏天在樹下乘涼，抓知了，吃香瓜，下五子棋。
偶爾犯了錯怕被責罰，便乾脆像只猴兒似的攀到樹杈上躲起來。
滿心的委屈無法訴說，全都嘀嘀咕咕地倒給了「樹爺爺」和「樹奶奶」。
沒錯。
小時候的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給這幾棵樹設定了性別與年齡。
現在想來有些稚氣。
但的確結下了如家人一般的感情。
後來，老房子推倒，重建，雖然這幾棵樹會和托斯卡納風格的房子不搭，但林芝也沒有砍掉它們，而是保留下來。
十幾年過去，它們始終靜靜佇立，不曾有過太大改變。
但自從今年夏天，也就是自己覺醒了能力之後，就同時長高了很多。
林芝目測了一番，少說也往上竄了一米多。
對於動輒生長百年的長壽樹種而言，這成長速度明顯不太正常。
林芝眼睛一睜一閉，就大概想到了緣由。
距初次異變已過去整整一個月，全球污染區正處於全面爆發的階段。
一個月前全球各地還只是零星出現小型污染區，最大的也不過籠罩一小片區域，污染濃度也不太高，沒有什麼大型的畸變獸，畸變體也很少出現。
就像當初江城那次危機一樣，只需清理掉感染源，污染區很快便會自行消散。
可如今，動輒便是綿延數百公里的超大型污染區，輕易便能吞沒數個區縣，久久不散。
人們不得不背井離鄉，向別處遷移。
然而，家園失守，還不是最棘手的。
污染侵襲的，不僅有土地，還有作物本身。
據軍部傳來的最新消息，東部糧食主產區已有近七成慘遭污染。
只要是種植在被污染土地上的莊稼，都會有不同程度的發黑。
普通人誤食後，輕則上吐下瀉，重則神經受損、精神失常。
現在，倒是還能用存量的糧食先頂一頂。
但未來呢？
土地污染的問題不解決，未來數年，都有可能顆粒無收。
幾十億人的口糧一旦斷絕，隨之爆發的饑荒與暴亂，絕對比污染區本身更加駭人。
林芝也沒想過，感染的侵襲速度竟然會這樣快。
沒錯，她是有生命樹的精神體，可以淨化作物中的感染。
但感染範圍這麼大，她只有一個人，根本淨化不過來。
目前，她只能顧好自家的土地，每日都用精神力清一清，掃一掃，除去污染。
但更多的，她也有心無力。
而院子裡這幾棵老樹，想必就是沾了她每日外溢精神力的光。
生命樹的嚮導素，除了拔除污染，更能催發生機、加速植物生長。
雖然每日的淨化，她做得非常隱蔽，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這能力，被發現，是早晚的事。
林芝冷靜地從樹上收回視線。
不過，被發現了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所謂。
反正消息也宣揚不出去。
大型污染區橫行，地面基站被侵蝕癱瘓，海底的光纜也被污染了大半，全球通訊網絡遭到毀滅性打擊。
民間的網絡早就中斷了。
就連電話的信號，也時有時無。
消息的傳播速度，因為沒了網際網路，幾乎一夜間倒退回了上世紀初的工業時代。
如今消息靈通的，也就只有掌握衛星專線的國家和組織。
因為與軍隊合作的關係，如今她的身份檔案，包括個人信息和能力也都是機密。
所以，一旦她的能力被人發現了，無需她親自動手，軍部自會幫她處理保密。
而她也能因此，在與軍部的合作中，多掌握一種籌碼。
如今她所在的這座海島算是徹底乘了她的東風，被官方破格劃定為「特殊協作防區」，不僅享受與國家級避難所同等的安保級別，在某些隱性特權上甚至猶有過之。
軍部在小島北側臨時建了一座小型軍用機場。
當然了，跑道只有800米，飛不了大型飛機。
但是直升機或是短距起降的戰鬥機、運輸機，也足夠了。
島上還駐紮著一支百人規模的精銳連隊，由王隊直接統轄，全天候負責海島的武裝防禦。
但不同於官方避難所，這裡並不向公眾開放。
要想進入小島生活，除非是本地人，或是有一封足夠重量的推薦信。
而能拿到推薦信的，要麼是軍部簽發推薦信的軍人家屬，要麼就是由林芝引進來的，再無外人。
末日來臨，全球都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倒是這裡，還算是祥和平靜。
林芝走出屋子，微微展開精神力，探查了一下母親的身體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