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母親只是過度勞作引發了腰部肌肉的短時勞損後,林芝才暗暗鬆了口氣。
「媽,別管樹葉了,去屋裡歇會兒吧。」
林芝走上前,雙手覆在林母后腰輕輕按揉:
「別總累著自己,落葉掃不完由它去,你的身體可比這些葉子金貴多了。」
林母轉身,對上女兒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實實在在地晃了晃神。
明明還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兒,性格未變,五官輪廓也依舊熟悉。
但林母還是忍不住在心底驚嘆:
太美了。
膚色,眼睛,頭髮……哪哪兒都極為鮮活,就好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小人,看了就移不開視線了。
特別是前幾日,女兒又出去出了幾天的差,回來後整個人好像又亮了幾分。
不用化妝,不用珠寶雕琢,也不用穿多好看的衣服,僅僅只是簡單的素衣白鞋,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就十分好看。
那股子乾淨絕塵的氣質,是從骨子裡透出來。
林母越看越覺得喜歡。
連帶著瞥見那滿地礙眼的枯葉,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強迫症瞬間治好。
見林母眼神渙散,又不知道想什麼去了,林芝只好無奈笑著,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
「媽?我剛剛說的話您聽見沒?」
「你要是傷著了腰,以現在外面的情況,可沒那麼好治了。」
以前找名醫或是有手法的大夫,直接去大城市報個專家號就行了。
小毛病,就吃藥,掛水,慢慢休養。
大毛病,就開刀,動手術,也能搞定。
現在……
別說找專業的大夫了,就是一間乾淨的手術室,或對症的藥物,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都成了奢望。
雖然對她來說,上面這些問題,都不是什麼真正的問題。
只要她想要,軍區最高級別的醫療團隊隨時都能用直升機空運過來。
但這會兒還是得嚇一嚇林母。
不能讓她再任性,拼命幹活,卻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知道,知道。」林母拍拍林芝的手,「媽都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如今有不得了的身份。
島上的那些變化,她都看在眼裡。
家中時常有身份超然的人前來拜訪。
女兒三天兩頭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麼危險的事去。
她和老頭子,總是心中怯怯。
想幫女兒分憂,但他們只是普通人,幫不上女兒太多。
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持身體健康,不給女兒添麻煩了。
林母伸手,輕輕地將女兒鬢角一縷垂下來的青絲撥到耳後去,笑著打趣:
「你啊,從前還說我嘮叨,你現在,也差不多,活脫脫一個小老太婆。」
「好啊,媽,你變相說我老呢。」林芝故作惱怒,原本停在林母腰間按揉的雙手,瞬間化作「爪子」撓起了她的痒痒肉。
林母這會兒,腰酸早就已經好了,立刻靈敏地躲開了去:「說的就是你,小嘮叨鬼。」
林芝被林母「小嘮叨鬼」的說法,逗得笑出聲:
「那也是遺傳的你,大嘮叨鬼。」
芬里爾聽到林芝的笑聲,也跟著從屋中走出來。
看見在院中肆意笑著的林芝,眉眼間也帶出了幾分笑意。
芬里爾向前走了幾步,視線才終於從林芝身上移開,看向院中的林母,微微頷首,身姿端正地打了個招呼:「伯母。」
林母看見芬里爾,眼睛又是一亮:
「啊……小芬,你也回來了。」
秋天了。
全家都換上了新裝。
他這位氣度清冷沉穩的「大女婿」自然也不例外。
白色編織毛衣,牛仔褲,非常簡單的穿搭。
但硬實力滿滿的身材和臉,再加上,溫潤如玉的沉穩氣質,就是怎麼看,怎麼好看。
外面那些頂尖模特,也不過如此吧?
時尚的完成度,果然靠臉。
林母在心中如是感嘆。
芬里爾微微頷首:
「昨夜回來。」
若是軍部拋來的每一個求助指令都要林芝親自下場,他的林該有多辛苦?
因此,昨日那場突發任務,他是單獨去的。
一個簡單的小任務,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清理乾淨了。
但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林父林母早就歇下了,也就沒有打擾。
只回主臥,找了林,然後,得到了很多獎勵。
今天這件新衣服,也是獎勵之一。
林芝毫不避諱地將目光投向芬里爾,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親手搭配的傑作,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新衣服沒錯。
但也不能算是全新。
是她夏天就網淘回來的。
通訊都斷得差不多了,更不用說是快遞。
以往所有一切,因為貿易帶來的便利,早就隨著舊秩序的崩塌煙消雲散。
早在當時,她就預見了如今的情形。
衣服不同於食品,基本上如果不穿的話是不會壞的,不用怕浪費。
於是,乾脆就把一年四季,各種品類,各種款式,一卡車一卡車的,全都批發了回來。
當時在買的時候,她就知道芬里爾穿白色毛衣,一定很好看,所以照著他的尺碼,一口氣囤了上百件。
現在一看果然不錯。
廢土不是沒有織物,只是大多都是粗麻,或人造編織物,沒有現代這樣細密柔軟的質感和版型。
只有這種柔和的觸感,才能真正襯托出芬里爾身上獨特的清冽氣質。
【你來得正好。】
林芝眨眨眼,笑著向他傳音:
【院子裡的樹葉太多,咱媽打掃不過來了。】
芬里爾接到傳音,高大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再垂眸掃了一眼草坪上的落葉,心領神會。
林這是把表現的機會讓給自己了。
還有……
林說是「咱媽」。
芬里爾紫眸亮起,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迸發出劇烈的鼓動。
自從成為哨兵起,組成傳統家庭,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心底,還是有希冀。
想和林,有一段正式的、名字能寫在一起、到死也會被世人默認葬在一起的關係。
而這樣的希望,竟然在這稀鬆平常的秋日清晨,隱秘地達成了一瞬。
他仿佛真的名正言順地融入了林的血脈親族,成為了會刻在她名字旁的那個人,而他們的後代們也會永生永世如此流傳。
雖然只有一瞬。
但也足夠了。
無窮無盡的暖意從心間流淌出來,芬里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展開精神力。
下一刻,一陣勁風從院中吹起。
散落在地上的落葉,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卷了起來,盤旋著向上飛起,然後規整地落到一邊,「嘩啦」一聲,摞成了一座結結實實的小山包。
林母震驚。
她花費半刻鐘才打掃出來的結果,芬里爾竟然不用十秒,就全搞定了,而且比她打掃得更乾淨徹底。
本來就對芬里爾非常滿意的林母,此刻更是滿意得連眼角都快笑出褶子了。
她激動不已地拍了拍手:「哎喲,謝謝小芬啊,幫大忙了!」
要不然能成為女兒的大老公呢。
這份實力和眼力見兒,確實沒得挑!
一開始,看著女兒帶回了小芬,又收了小斐,她這當媽的還隱隱有些擔憂。
畢竟,多關係,太複雜了,就怕後宅不寧,將來爭風吃醋鬧出什麼不痛快來。
但現在想來,純屬她杞人憂天。
像她女兒這般站在實力金字塔尖的女人,本就該擁有更多優秀的追隨者。
看,前陣子家中又多出一個小努,不也同樣一派祥和?
那孩子雖然沉默寡言,卻也是個十分聽話的好孩子。
三人成行,不爭不搶,十分和諧友愛。
而且,女兒一三,二四,五六七,都有人照顧,簡直完美。
聽說後面還有好幾個沒找到的。
要是都是這樣乖的,那不管多少個,都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