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被金翅大鵬的寬大鋒利的金爪抓著腰部,懸吊在高空。
勁風呼嘯著吹過臉龐。
很冷。
但沒辦法。
沈翼的精神體雖然能載人。
但他的精神力畢竟只有B級,底子尚薄,無法將自身與精神體結合。
只有耗費大量精神力,實體化精神體。
如此一來,剩給精神體維持體型的精神力,就不多了。
再加上還要留存相當一部分精神力用於長途趕路,金翅大鵬的體型自然無法變幻得過於龐大。
它的脊背最多只能坐一個人,就是沈翼他自己。
至於剩餘的林芝與芬里爾,便只能以這般算不得優雅體面的姿態,一左一右被懸吊在風中。
好在高空萬籟俱寂,沒有人能看見。
再說,危急情況,誰顧得上講究風度?
林芝眯著眼睛,頂著凜冽的風遠眺。
視線盡頭,廣袤無垠的綠色植被海洋逐漸消退,勉強裸露出一點城市的邊緣。
寧城,雖比不上江城那樣的一線大城市繁華,但在華國也是名列前茅的區域中心城市之一。
曾經甚至憑著極高的空氣品質與天然水質,屢次被評為全國最宜居城市。
林芝雖然沒有真實到訪過寧城,但也看過幾條旅遊博主的旅居視頻。
在她印象中,這裡是個山清水秀,生活便利,適合釣魚養老的安居之所。
但現在的寧城,和「宜居」兩字,顯然搭不上邊,甚至都不能再叫做城市了。
繁複的綠色幾乎將整片城市都覆蓋吞沒。
街道、鋼筋水泥、高聳的大樓……
目光所及之處,全都長滿了各種各樣的綠色植物。
一些高樓,甚至被毀了地基,傾倒而下,裸露出建築原本的鋼筋結構。
滿城皆是這樣破敗的景象,無一例外。
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人類已經消失了上百年。
可事實是,末日降臨,至今不過一個多月。
林芝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剛才在機場看到,那些從機場跑道中長出的雜草。
當時她就覺得不對勁,正常的植物,真能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之內,從工業級強度的材料中生長出來嗎?
現在一看寧城的景象,一切都明了。
原以為機場的破敗已是極限,沒想到寧城才是真正的重災區。
那些植物果然是被污染後發生畸變,得到增強的版本。
林芝擰了擰眉心。
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染源,才會讓整座城市,在短短一個月內,回到原始森林的野蠻狀態?
從高空看,只能看到整體,無法看到更多細節。
林芝拍了拍腰間的橙紅色爪子:
「沈翼,飛下去。」
「是。」
得了指令,金翅大鵬收攏雙翼,向下急速俯衝而去。
芬里爾在落地前穩穩地接住了林芝。
但其實沒有他,林芝也能十分安全落地。
底下的柏油路,如今已經全部變成了落葉層。
應該都是從上層建築中掉下來的。
寒風一吹,又掉下來幾片枯葉。
但越是掉,就越是長,新陳代謝速度極快。
枯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十分軟乎。
就算是從高空中摔下來,掉在上面,也不會傷到,只會衣角微髒罷了。
林芝從芬里爾的身上跳了下來,「咔嚓」一聲踩上地面,向四周望去。
周圍早已不復往日的模樣。
原本只到腳跟的綠化帶,如今已經長到了半人那麼高。
樹木也與那些六七層的老式居民樓幾乎齊平,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那些高樓也不能倖免,被畸變藤蔓層層包裹,窗戶被瘋長的枝幹硬生生地擠到碎裂。
人類的生存空間被植物全數擠占。
但這些還不是最大的異常。
林芝閉上眼,精神力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悄然鋪展開來。
下一刻,林芝驚訝睜開眼。
周圍竟然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染。
那名接線員說寧城全境失去聯絡。
林芝還以為這裡一定被污染區覆蓋了。
但事實就是,這裡一片祥和。
甚至因為綠色植物很多,成了一個天然氧吧,空氣非常清新。
一片安靜之中,只聽哐當一聲。
林芝轉頭看過去。
只見一處幽深門洞後,探出幾個小腦袋。
都是孩子。
年齡參差不齊。
但相同的是,臉上都十分消瘦。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個接線員不是說,寧城只失去聯絡24個小時嗎?
為什麼這些孩子看上去已經在這裡被困了有些時日了?
發現自己被看見了,孩子們紛紛驚恐地縮了回去。
林芝沒有猶豫:「走,跟上去。」
有孩子,那就說明附近肯定有其他大人。
寧城的局勢撲朔迷離。
只有找到了人,才能了解情報。
推開鐵門,一股陳腐霉味撲面而來。
有點像她老家地窖的味道,應該是常年曬不到太陽所導致的。
與外面一樣,樓道內部同樣被瘋狂蔓延的綠色侵占,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牆壁、天花板……全都爬滿了幾乎要嵌入牆體中的藤蔓。
只有地面,應當是有人定期清理,留出了供人行走的道,一直通向深處的樓梯。
林芝皺了皺眉。
很奇怪。
眾所周知,植物生長離不開光合作用。
建築外面長了那麼多的植物,還能說得過去。
裡面怎麼同樣也是?
這些藤蔓究竟是吸食什麼長大的?
芬里爾嗅了嗅空氣的味道。
植被濃郁的清香遮掩下,還夾雜著大量人類群居的生活氣味。
他側過頭,貼近林芝耳畔低語:
「林,裡面有人,數量不少。」
聽芬里爾這樣說,林芝更疑惑了。
據她所知,目前,國內各地應該還都在官方的控制中。
按慣例,一旦某地爆發毀滅性災害,官方必定會組織力量引導居民大規模有序轉移。
寧城這裡的居民難道沒有收到任何遷移的消息嗎?
還是說,時間太緊迫,沒來得及轉移?
林芝尋思著,剛踏上地下室的台階,下方就傳來了陣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好傢夥。
應該是剛剛那群小孩兒,回去通風報信了。
這一下子上來數個壯漢,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
武器五花八門,有捆在木棍頭上的小刀菜刀,鐵鏈拴著的消防斧,最前頭兩人還拿著用鐵皮改造的防暴盾。
雖然都是簡易的自製武器,但分工合作明確,很有那味。
走在隊伍最後面那人,看見了他們一女二男的養眼組合,微微一愣。
又見他們全身上下衣服乾乾淨淨,什麼武器都沒有,更是緊緊皺眉。
在如今這個世道,還能保持身上乾淨的人,都不一般。
要麼身懷驚人異能,要麼背景深不可測。
「停。」
他果斷將同伴都攔了下來,警惕地按著武器上前一步:
「你們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