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終於發現了沈翼身上的軍裝，眉頭皺得更緊，緊接著問：
「軍隊的人？」
林芝沉默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衡量了一下利弊。
沈翼身上穿著軍裝，身份抵賴不了。
況且論及背景，他們也確實與軍部有著極深的淵源。
初次接觸，是建立信任的時候，這時候故意否認，或是隱瞞，容易讓對方起疑防備。
她微微頷首，落落大方道：「算是。」
「呵。」男人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神色嘲諷，「軍部竟然還有人留在城裡？還以為我們早就被放棄了呢。」
他揚手：
「但是不管你們來問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樣的，我們不走。」
林芝眼眸閃爍。
對方寥寥數語，透露出的信息量卻極為驚人。
第一，寧城當地的駐軍部隊，恐怕由於某種未知的原因，早已全面撤離了寧城。
現在的寧城，是一座失去官方管轄的無序混亂之地。
第二，這些人不是被動留在城裡，而是主動留下。
果然還是與人交流才能掌握更多信息。
由於男人的情緒比較激動，林芝果斷先解釋了一番：
「誤會了，我們不是寧城軍隊的人，也不是來勸你們走的，只是執行任務，不得已路過這裡。」
「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明白，所以想問問這裡發生了什麼？」
林芝說著，指尖一轉，從隨身的兜中，掏出一根士力架：
「如果大哥能提供一些情報，我也有酬勞。」
末日中，錢已成了廢紙，實打實的食物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從剛剛那幾個小孩面黃肌瘦的模樣就能知道，他們這裡的生活條件並不怎麼樣。
一點能提供充沛能量的甜食，足以打開他們的嘴巴。
看到林芝手中包裝完好的士力架，男人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渴望，他吞了吞口水：
「小姑娘，一根可不夠。」
這三個人穿得這麼好，一看就知道過得不錯，身上說不定還有更多。
林芝似笑非笑，作勢要收起來：
「好吧，那太遺憾了，我只有一根。」
林芝並沒有討價還價。
她確實只有一根。
是從家裡離開的時候，林母隨手塞進來的。
老母親生怕她在路上餓著。
「等等！」
他連忙伸出「爾康手」：
「一根就一根！你想問什麼？」
如今大部分物資都掌握在極少數強者手中，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一根士力架放在曾經根本不算什麼，但放到現在卻是難得的美味。
自己不吃，拿回去給孩子，也是極好的。
見他上道，林芝爽快地將手裡的士力架拋了過去：
「你知道的，越多越好。」
看這些人的武器就知道，應該都是些普通人，沒必要與他們為難。
士力架從空中飛出一道弧線，亮著金閃閃的光芒，穩穩落入男人掌心。
林芝的乾淨利落，打消了男人的最後幾分敵意。
他珍重地將士力架塞進內側口袋，揮手示意身後的同伴放下武器，側身讓出通道：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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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地面的住宅已經被那些該死的植物全部侵占，無法居住，所以我們只能住到地下來。」
帶路的男人抬手拍了拍走廊旁裸露的粗糲牆壁：
「這裡原本是咱們小區的地下車庫兼民防工程，還算堅固，所以現在成了我們的避難所。」
林芝瞭然。
國家建了設民防設施，沒有戰爭發生的時候，就是小區普通的地下停車庫，只有在特殊時期才會啟用。
民防工程建造標準極高，具備相當的防空防震能力。
這應該也是為什麼，它能在異變植物瘋長擠壓下，依舊保存完好。
走入地下，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只有頭頂幾盞昏黃的燈泡，勉強亮著，照出眾生輪廓。
這裡似乎生活了不少人，棚戶一個連著一個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
明明看著很多人，但卻非常安靜，只偶爾時不時地傳出幾聲咳嗽。
「我們這裡是長樂街區。」
男人領著林芝三人穿過棚戶間狹窄擁擠的過道：
「匯聚了長樂街區絕大多數倖存下來的人。」
林芝敏銳發問：
「像你們這樣的街區，寧城還有很多嗎？」
「多得是。」
「城裡大大小小的地下室、防空洞以及地下商鋪，現在全都成了倖存者的聚集點。」
「具體有多少個……我也不知道，沒有上千，應該也有數百個吧。」
「畢竟寧城大部分人，都沒有選擇和軍部一起撤離，而是留下來。」
林芝疑惑：「為什麼？」
寧願在這處閉塞的地下空間中生活，面對隨時都有可能被污染侵蝕的城市，也不願意離開。
「很多理由。」
男人瞄了她一眼。
這名女子雖然說自己是軍部的人，可他並沒有在她身上，看出來多少軍部的影子。
但她身邊的黑髮那位，身形板正，一看就是當兵的，這點不假。
另一名銀髮的男人，也給他極強的壓迫感。
除此之外，這名女子本身的氣質也絕非普通人。
這三人恐怕不只是有能力而已，身份一定也大有來頭。
這樣的人怎麼能體會他們普通人的辛苦？
男人收回目光，神情麻木地解釋：
「數百萬人一起撤離，可比你們想的危險很多。」
「首先，老人和小孩根本走不了那麼長的路。」
「更不用說一路上的天氣災害，飛禽走獸，就是身體素質極強的成年人也扛不住。」
「數百萬人一起撤離，能真正活下來的，說不定只有一半。」
「況且，寧城這不挺安全的？」
「如果不走，一家人整整齊齊地生活下去，說難聽點，就算是死，也能整整齊齊地死在一起。」
「但如果走，有一半機率會死，而且還會妻離子散。」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說話的功夫，男人將他們帶到了一處中央棚戶。
從中鑽出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
「爸爸！」
剛想跑出來，下一刻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林芝三人，又怯怯地縮回去一半。
林芝認出她。
是剛剛在門口，偷看他們的孩子之一。
男人「噓」了一聲，從口袋中，將剛剛林芝給他的那根士力架，放到女孩手心：
「乖，好吃的，進去悄悄吃。」
女孩眼睛發亮，小心地看了他們一眼，也「噓」了一聲，攥緊士力架，快速鑽回了棚戶。
安置好女兒後，男人搬來幾張積灰的小矮凳遞過去，率先一屁股坐下：
「我先和你們說說寧城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