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只覺身體驟然一輕，被一陣疾風裹挾著騰空而起。
再次回神，人已經被帶入了室內。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到達村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太陽即將落山，天光暗淡，灑進室內時，只剩下淡淡的藍色啞光。
昏暗茶室內，光線朦朧，空氣中透出淡淡的竹墨香。
身後的房門，無風自動，緊緊扣上，將外界的喧囂和人全都隔絕了去。
方才還軟得走不道的人，此時，正緊緊攬著她的腰，從身後毫無保留地貼抱上來。
寂靜的房間裡，林芝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灼熱且不平穩。
今天，其實不只有芬里爾與萊因驚到了，林芝同樣也是。
她對遊戲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
對棲梧的印象，僅僅停留在芬里爾的講述。
原以為活了百餘歲的棲梧，早該斷絕了情愛，是個冷淡，不好接觸的。
現在嘛……
林芝低頭看了眼橫在自己腰間的手。
嫩潔，修長，骨線分明，指甲圓圓潤潤，乾淨年輕，完全不像活了幾百歲。
可偏偏，就是一雙執劍、握棋、摘星都好看的手，染上了塵世間最不仙的顏色。
指骨處因為過度用力而暈出緋紅，隱忍地扣在她腰間。
莫名有種高高在上的謫仙被拉下神壇的反差感，非常勾人，非常色氣。
林芝心中立刻生出了些隱秘的惡趣味。
她勾唇笑著覆上那雙手，明知故問：
「清醒了？」
貼在她頸側的呼吸聲頓了頓。
房間十分安靜。
安靜到，她都能感受到身後那人，睫毛隱隱的顫動。
過了半晌，沙啞的嗓音響在耳畔：
「……嗯。」
「什麼時候？」林芝不依不饒，繼續又問。
棲梧已經很努力地不再去想，剛剛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的那些丟人事。
可妻主越來越詳細的問題，讓剛剛那些不堪的記憶，不禁又緩緩浮現出來。
他竟然，在外人面前……
腰間的手，更收緊了幾分，甚至侷促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緊接著，悶悶的祈求從她頸窩處傳來，帶著些嘟囔：
「妻主……不要問了，好丟人。」
很難想像，這樣近乎撒嬌的示弱，會從棲梧的嘴裡說出來。
其他人也許會算了。
但林芝是個惡趣味的壞蛋，最喜歡的事，就是擊潰這些強大哨兵的心理防線，欣賞他們褪去偽裝後最本真的模樣。
特別是那些漂亮自持的人，羞恥到眼尾發紅的樣子，是最好看的。
而棲梧，正好長在她隱秘的點上。
林芝現在非常能理解，遊戲中的那個自己，為什麼會在飽和的前提下，又收下了棲梧。
當然是……實在美麗。
林芝慢悠悠地替他回憶：
「是在后座，抱著我叫妻主的時候？」
「還是——」
林芝拉長了音調：
「芬里爾伸手扶你，你不肯鬆手的時候？」
棲梧呼吸凝滯。
在林芝惡魔般的「幫助」下，一幕幕畫面，更加具象化浮現。
記憶在反覆的沖洗下，更加清晰，不斷加深印刻。
在那一刻，棲梧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忘不掉了。
這些窘迫的記憶，將烙印在他的精神圖景里，陪伴著他，度過餘生漫長的歲月。
由於活了太長時間，記憶太多了。
他已經掌握了一項能夠將記憶歸檔的能力，比如那些無傷大雅、零碎瑣事，都會被他丟進角落的檔案里，什麼時候需要了，再讀檔。
但有些記憶。
他始終無法擯棄。
通常是重要的知識，還有那些與妻主在一起時，無法輕易忘懷的瞬間。
除此之外，還有些特別丟人的深刻記憶，怎麼刪，都無法刪除。
漫長的歲月里，他其實極少出醜。
偶爾幾次，也都是發生在很久以前，還年輕的時候。
覺醒了強大的精神體之後，無人敢來招惹。
特別是近幾十年，斷絕了與絕大多數人的來往後，再也沒了讓他感到丟人的機會。
這使得他都忘卻了，原來自己還能這樣丟人……
全身的血液衝上頭頂，整個人的感官都被一種熱騰騰的羞恥感與悸動占滿。
太久違，太新鮮，也太……刺激了。
這種心跳失控、真真切切「活著」的戰慄感，這世間，大概唯有他的妻主能賜予他。
林芝只感覺自己問完這句後，身後的心跳驟然加速，下一刻，肩膀處傳來輕咬。
不重不輕。
而且只咬在了衣服外面。
就像是被激怒的小鳥叨了一下，不痛。
但林芝還是裝作很痛的樣子，「嘶」了一聲，摸向肩膀：
「怎麼還咬人呢？」
指尖剛探過去，就又被「啄」了。
這次，不是隔著衣服了。
是手指被精準地含住。
力道很輕，林芝甚至沒感覺到牙齒。
潮濕的熱意，順著被咬住的那部分，包裹上來。
林芝詫異地挑了挑眉，側臉看過去。
剛一轉頭，手指就被鬆開了。
只剩某人緩緩移開的視線，還有她濕漉漉的，冒著隱秘水光的食指。
咬。
可沒有這樣的效果。
她是被……舔了？
百歲老人了，怎麼還有類似嬰兒口欲期的傾向？
棲梧以前也是這副樣子的嗎？
林芝抬眸，探究的視線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猶如謫仙般不可侵犯的清冷麵容上，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眼睛。
就算是剛做了出格的舉動，棲梧的表情，仍然淡定得看不出什麼端倪，就好像剛剛氣到張口咬人的不是他。
林芝承認，她的心緒被勾動了。
很難想像，這樣一張不染纖塵的禁慾面龐，剛才是怎樣主動張開柔軟的唇，含情地咬住她手指。
想知道。
想知道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想親眼看看那些藏在他清冷外皮之下的隱秘。
「棲梧。」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林芝低低地叫了他的名字。
移開的視線，聽到召喚，乖順地望了回來。
直視著那雙如楓林一般燃燒的漂亮瞳孔，林芝揚起笑意：
「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