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跟著老尼姑來到了庵堂後方。
這裡有一小塊菜地,稀稀拉拉地種著幾片葉子,成色實在一般,在風裡打著蔫。
老尼姑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這地里的菜一直長得挺旺的,可不知怎麼回事,從上個月起就變成這樣了。怎麼添肥餵水都養不活。」
現在這樣,已經是她努力日夜照料的結果了。
林芝蹲下身,撥開一片捲曲的葉子,從它的頂部,一直看到根,心中暗道:
當然養不活。
因為這土壤和菜根,早已經被微弱的污染滲透了。
老尼姑見林芝的面色不對,立刻上前憂心問:
「仙……額,姑娘,是有什麼問題嗎?」
林芝現在還判斷不出來,沒有回答,站起身問:
「平時澆菜用的水,是從哪兒來的?」
老尼姑指了指院牆腳下的一口古樸石井:
「就是那裡。」
水和電早在一個月前就斷了。
城市裡的人也許會不適應,但他們這裡本來就是村莊,大不了只是回歸原始,用井喝水,用柴燒火。
聽林芝問起水源,老尼姑顯得更加慌亂了幾分:
「貧尼平時做飯喝水都是用的這口井,姑娘,難道這口井有問題?」
林芝走到井邊,俯身朝里看了一眼。
井裡的水其實挺清澈的,如果讓普通人來看的話,根本看不出問題。
但擁有生命樹為精神體的林芝,對於污染的氣息非常敏感,只是向下一探,便感覺出來了。
有污染,似乎是從深處一點點滲出來的。
林芝閉上眼睛,展開精神力又往下探了探,微微皺了皺眉。
是地下水。
雖然滲出來的程度並不深,但要想全部清理的話,也並不容易。
得把他們腳下幾百公里的岩層全部翻出來清洗一遍。
工作量太大,對於她來說,也是消耗不起的大工程。
這位老尼姑只是對棲梧有過幾日的照料之恩,還經不起她這麼大的回報。
只有換種方式了……
心中有了定數的林芝立即靠在井邊,心念微動,喚出了生命樹。
綠色光亮閃過,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在水井上方驟然升起。
井底殘留的那點微弱污染,對龐大的生命樹而言連零食都算不上,被它一口輕鬆吞噬乾淨。
當然,這只是第一步。
淨化完畢後,生命樹的一枝翠綠的嫩芽自然脫落,順著井口滑入最深處,悄無聲息地紮根在井底隱秘的岩壁之中。
任何流經它周圍的水都會被完完整整地洗滌一遍,變得清澈透明。
林芝在心中暗暗笑了笑。
果然有用。
這是她在昨晚治療了棲梧後獲得的新能力。
生命樹可以分出獨立的分枝,幫助本體一起吸收污染。
剛想著試一試,機會就來了。
得了成功的驗證,林芝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水已經沒問題了。」
雖然無法淨化整片地下水源,但她可以保證,從今往後從這口井裡打出來的每一滴水,都是乾淨的。
這位老尼姑不是不願意離開庵堂嗎?
那麼有了這口井,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在如今這個全球水土大面積被污染的絕望時代,一口能夠源源不斷產出純淨無污染水源的井,其戰略價值與研究價值,將遠遠超出井本身!
原本計劃等遷徙平民後,就放棄這片區域的軍部,為了能種出健康的莊稼,他們一定會留下來。
守好這口井的同時,順帶也能保護好老尼姑所要守護的庵堂,以及間接地確保她的安全。
這樣的分枝,她還有很多,想收回的時候就能收回。
留一根在這裡,不僅幫她一起吸收污染,還能償了老尼姑的恩。
何樂而不為呢?
老尼姑此時已經完全懵了,呆呆地仰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樹影,心中震驚不已。
這棵樹和他們法門中記載的那棵神樹也太像了吧?
難道說……
還沒有等老尼姑回神,林芝接下來的舉動,更是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微微抬手招了招樹,下一刻樹便無風自動地歡舞了起來,成千上萬點如螢火蟲般璀璨的綠色光斑從樹冠上飄散而下,如同一場唯美至極的翡翠之雨,灑落在貧瘠的菜地中。
原本病殃殃的菜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發式地膨脹起來。
抽芽、伸展、變綠……
不過幾息的時間,便已經變得鮮亮嫩潤。
靜靜停靠在林芝肩膀上的萊因,此時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那些生命能量不只是能灌溉莊稼而已,對他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補藥。
一場綠色的雨下完,它的身形,比方才大了一倍有餘。
萊因歡喜地飛起,在空中盤旋了一下。
再繼續跟著林,要不了多久,他應該就能恢復如初了。
林芝喜歡幫人幫到底。
反正她的能力早晚都會在官方那裡暴露……
林芝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王隊,眼中閃過暗芒。
不。
說不定軍部的人早就已經有所察覺。
既然如此,選在即將前往京城的時刻,主動展現價值,增加一個談判的籌碼,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芝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濫好人。
她走的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考量和權衡。
王隊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震盪不已。
事實上,軍部早就懷疑這位林同志有一些能夠淨化污染的能力。
畢竟在別處生長不起來的秧苗作物,只有到了她那裡,才變得聽話溫順。
只是他們沒有直接的證據,並且擔心貿然詢問林芝,會引起她的反感,所以才遲遲沒有上門進行確認。
雖然他的心中早已經有了預感,但是當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王隊還是止不住地感嘆。
竟然是真的。
要知道,現在不僅是他們華國,全世界各地都面臨著糧食短缺的問題。
短時間內,人類還能用文明的餘燼撐一下。
但長此以往呢?
他們華國是響應末日最快的國家之一,也是如今受災最小、存活率最高的國家。
這也意味著將來他們所要面臨的糧食短缺問題是最嚴峻的。
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永遠懸在所有人的頭頂,不將之解決,誰也不知道,它會什麼時候落下?又會造成怎樣的毀滅性傷害?
聽說中央那裡十分重視,抽調了頂尖專家成立了特種攻堅小組。
但至今,還沒有任何突破。
可就是這樣一道難住所有專家的難題,竟然在他的眼前被輕易地解決了。
王隊的心中除了激動,就只有激動。
污染的水源,如果能清理,那麼數以萬計的民眾就有救了!
這位林同志,到底還能給他們帶來多少驚喜?
做完這一切,林芝才揮了揮手,撤去綠光,大樹也隨之憑空消失。
老尼姑這才回過神,望向林芝的眼中只剩下敬畏。
在他們法門的秘典中,有過記載,她們所處的世界,本質上生長在一棵宏大到不可思議的神樹之上。
就像每一代王朝都有興衰變迭,他們的世界其實也是一個巨大的輪迴場。
剛剛的那棵樹,簡直和他們法門中記載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位姑娘還說自己不是仙,如果不是仙,不是傳說中的那棵至高神樹,怎會有這樣的威力?
一定是她了。
法義中記載的、能挽救世界於水火中的新一代神樹。
老尼姑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認真,她深深一揖:「仙……姑娘,您等我片刻。」
說著,轉身回了庵院。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木匣子。
不知為何,看著這個木匣子,林芝的內心中就漸漸升起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感應:
「這是?」
老尼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木匣子鄭重地交到了林芝手中:
「打開就知道了。」
天機不可泄露。
況且,根本不需要她多嘴說些什麼。
命運會將這位新神引向她該去的位置。
而她所做的,便是儘可能地將這一切進程加快。
聽老尼姑這樣說,林芝便也不客氣了,直接扭開了盒子。
「這是……樹皮?」
盒子內只靜靜躺著一片快要爛到掉渣的樹皮。
老尼姑亮起了眼睛。
果然是她!
這姑娘果然能看到盒子中的東西。
他們這個庵堂曾經在特殊時期遭受過劫掠,丟了很多東西。
但唯有這一個最珍貴的匣子,一直保存了下來。
原因嘛……
顯而易見。
自然是因為裡面空無一物。
但就是這樣一隻不起眼的木匣子,卻是他們整個師門最珍貴的東西。
法義中說,只有命定之人能看見其中的東西。
師父,我們做的事果然是對的。
老尼姑笑得幾乎看不清眼睛:
「您能看到什麼,就是什麼。」
林芝正想要伸手去觸碰那塊樹皮。
沒想到下一刻,那樹皮竟直接奇蹟般地消失。
而她體內的生命樹,發出一陣歡鳴,龐大的生命能量,節節攀升,僅僅一瞬間,生命樹的等級又提升了一大截。
這增長進度之恐怖,幾乎可以趕得上她吸收幾個污染區域。
林芝心頭劇震。
僅僅一塊樹皮,竟然能達到這樣的效果,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樹皮?
說實話。
就算經歷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林芝依舊自詡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她深信事在人為。
但在剛剛那一刻,她心中堅定了二十幾年的信仰,突然有些搖搖欲墜。
生命樹是吸收污染才能升級的,可剛剛那塊樹皮明顯不是。
它為什麼能達到與污染一樣的效果?
難道是和生命樹同根同源的能量體?
更神奇的是,它為什麼會正正好好地出現在這裡?
由這位老尼姑的師門保存了多年後,一代代地傳下來。
直到今日,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似的,傳到了她的手中。
到底是巧合?
還是命運使然?
相比較前者,林芝的感覺更傾向於後者。
原以為這處地方只是棲梧無奈之下的落腳點。
但現在看來,並不簡單。
就好像暗中有一隻大手,正在推動著一切,指引著她去往某個未知的彼岸。
林芝深深吸了一口氣,合上木匣,鄭重道:
「多謝。」
原本只是為了答謝老尼姑收留了棲梧的恩情,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未知,總是叫人害怕。
林芝難免也是。
但毛骨悚然之際,她的內心中又生出了無限的好奇和即將探索未知的興奮。
曾經的大航海行家,出行前,恐怕就是這樣心情吧?
不知終點在何方,也不知道正確的路在哪裡,但只要想到前方有一片嶄新宏偉的新大陸在等待著自己去征服,便是滿腔熱血澎湃。
在看見這塊樹皮前,她尚還搞不清楚,污染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不是只能與之共存,而永遠無法治理?
但現在,她終於撕開了一角迷霧,有了些眉目。
既然背後有推手,那麼也就說明,污染並非完全不能治療。
且看命運會將她推向哪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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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離這裡不遠,也就用不上飛機什麼的,只需要半日的車程。
他們現在出發,順利的話還能在京城吃上晚飯。
但是京城的那幫人,顯然沒有那樣的耐心等半日,他們不過才開出二里地,緊急通訊便已經打了過來。
王隊拿起通訊設備,接上的一瞬間,表情瞬間凝重無比,短促地應了幾聲之後,將話筒恭敬地遞給了林芝:
「林同志,是指揮使的電話。」
指揮使?
林芝挑了挑眉。
她聽沈參謀長提起過,似乎是現如今京城,擁有最大話語權的那個人。
連平日裡在東方戰區說一不二的沈參謀長,遇到了他,也得立正聽令。
這位站在權力巔峰的人物,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親自找她,為了什麼?
如果不是因為剛剛的事,林芝想不出其他理由。
林芝唇角微勾,泰然自若地接過了話筒。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