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傍晚,太陽逐漸從天際線落下,今日的晚霞格外紅,將這滿城在末世中掙扎求生的百態,映照得格外生動。
「爸,我來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頂著頭金毛的挺拔身影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周靖童,這位平日裡桀驁不馴、被稱為京城第一人的哨兵,拿著報告,站在門邊,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站在窗邊的人,轉身看向他,眼神銳利。
自己的小孩,從小看著長大的,對他的性格,作為父親的,自然是了如指掌。
屁股一撅,就知道他下一刻要放什麼味道的屁。
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這小子肯定又做了什麼「好事」。
「述職報告給我。」
男人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攤開手。
周靖童一個以速度著稱的飛行系哨兵,三步變十步的挪動著。
雖然千百個不情願,但最終還是迫於父親的血脈壓制,將手中的報告遞了過去。
這份報告已經是周靖童絞盡腦汁斟酌半天,給自己留下最多體面死法的寫法,但還是被眼前的男人,看出了很多端倪。
男人看得眉頭緊皺。
周靖童見狀不妙,立刻解釋了一句:
「這不能怪我,這次運氣實在不好,那隻污染物的確太特殊了。」
辦公桌後的男人卻並未被這句輕飄飄的解釋打發。
「遭遇精神攻擊後短暫失去意識……」
男人將他寫的東西,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銳利的眼神殺:
「短暫,是多久?」
被這樣掃視一眼,周靖童腚子都夾緊了。
小時候被各種各樣東西抽屁股蛋子的記憶,輪番上涌。
周靖童磕巴著道:
「污染區沒信號,所以沒計時。」
男人輕呵一聲,一語道破:「那就是昏迷了很長時間。」
他指腹滑向下一行:
「醒來後呢?」
「……」周靖童看了一眼自己寫的文字:
「母巢清理完畢,原地等待後勤部隊。」
短短几行字,隱瞞了最核心的真相。
畢竟,他沒將所有有關林芝的事,寫在述職報告裡,自然,無法確切地明說出,母巢是怎麼清理的,洞內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他又是怎麼在受到精神攻擊後,全身而退,而且還擊敗母巢的。
本想矇混過關,但還是被敏銳的父親察覺了。
男人叩了叩桌子:
「看到了什麼?」
「做了什麼?」
「母巢是自己憑空消失的嗎?」
「嗯?說話,周靖童,我從沒教過你在述職報告裡弄虛作假。」
面對父親的步步緊逼,周靖童只能繳械投降。
就算自己不說,這位神通廣大的指揮使父親也能查得底朝天。
洞穴內,和他一起昏迷的,可是還有一位來自東部戰區的士兵。
隱瞞林芝的初心,表面上,是他想要給自己留一份體面。
畢竟京城第一人,竟然被輕易地放倒。
最後還是在他人的救助下,才撿回了一條命。
怎麼說也太丟人了。
但其實,他還有另一層更隱秘的私心。
那個女人以及她的哨兵都太強大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卻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說明了什麼?
要麼是東方戰區刻意隱瞞,要麼是父親存心瞞著他。
前者,可能性並不大。
現在華國雖然是分區制管理的,但分區的一切都在父親的掌控之中。
東方戰區沒有能力隱瞞下來。
可既然父親早就知道東部戰區有這樣的人,為什麼不和他說呢?為什麼要瞞著他?
於是在寫述職報告的時候,他也存心將林芝的事隱瞞下來。
他想超脫這位隻手遮天的父親的掌控。
林芝不是馬上就要到京城了嗎?他想自己私下查明原因。
權當是對這位隻手遮天的父親的一次小小反抗。
但沒想到,計劃敗在了第一步,述職報告就已經讓父親察覺端倪。
周靖童只好實話實說,把事情完完整整地都說了出來:
「……醒來以後,母巢,已經被他們清理了。」
趁著自己父親還沒有發作,周靖童採取了先發制人的戰略:
「爸,東部戰區出現了這麼強的人,你怎麼從來沒和我提起過?」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鐵面無私,冷冷反問:
「軍中機密,豈是可以和你隨意談論的?」
確實,林芝在軍中的機密等級非常高,但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男人抬眼,看了一眼周靖童和他相似的眉眼,心中暗嘆:
只有長得像。
腦子,卻一點沒遺傳他的。
太早讓他知道那個神秘的存在,對他的成長,沒有半點好處,只會讓他心浮氣躁,沉不下心來腳踏實地。
當然還有更深一層憂慮。
他自己沒有覺醒精神力,但是對哨兵與嚮導之間的共存關係,早有了解。
嚮導,可以綁定多個哨兵。
而哨兵,只能有一個嚮導。
並且,只有嚮導強制綁定哨兵,沒有哨兵死皮賴臉地上趕著,就能綁上嚮導的說法。
這個心氣甚高的傻小子,一旦知道了那個強大的神秘存在,看過最好的嚮導是什麼樣,眼裡還能放得下其他人嗎?
今日上午,在得知才筆村的異變後,他已第一時間與那位林同志進行了接觸。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聯絡。
他們中央已經在培養自己的嚮導中堅力量,雖然短時間之內無法趕上她,但是長此以往,他們終究還是會在數量上取得優勢,這位強大的林同志,並非是那個完全不可替代的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他始終沒有主動接觸。
但淨化水源的能力一出,徹底打破了平衡。
這能力,太重要,太罕見,太獨一無二了。
中央培養了那麼多嚮導,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身懷這樣的能力。
這能力,放在整個華國,甚至全世界,都是獨一檔、目前無法替代的存在。
這讓他坐不住了。
雖然只有短短一通電話,寥寥幾句交流,但他已經能從中窺出,對面那位年輕嚮導的深不可測。
懷璧其罪的道理,那位林同志,不可能不知道,但她還是將自己的玉,在這個節骨眼,放肆地亮了出來。
說明什麼?
說明她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她確信自己有足夠的籌碼跟中央平起平坐地談條件。
這是一位真正擁有大智慧的上位者。和調查中記錄的一模一樣。
自視甚高的傻兒子,在人家手裡恐怕連一招都走不過,根本不夠人家玩的。
但既然他們都已經遇上了,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讓這傻小子,好好看看和人家的差距,早日清醒,也好。
男人從桌底下的檔案櫃中翻了翻,丟出一疊資料:
「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