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童低頭翻看，越看，越是紅溫。
這是一份關於林芝的詳細資料，背景信息，實力，以及實績功勳，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果然，他這位神通廣大的父親早就知道了林芝，並且在一個月前，就和人家達成了協作。
林芝這次來京城，父親也是知道的，包括他們中途繞了彎兒，在寧城發生的一切，也都在資料上記錄得清清楚楚。
他隱瞞的小把戲，其實在父親眼中又是一場笑話。
人人都羨慕他有一個指揮使的父親，只有他知道這有多恐怖。
全世界都是父親的眼線，小時候做壞事，還沒出屯口呢，就已經被父親知道了。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還專程來拷打我。」
被識破了之後，周靖童反而自在了很多，將資料翻得嘩啦作響。
直到他翻到某一頁，手指猛地頓住。
上面是一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白髮如雪，身著古風長袍，眉心一點硃砂。
他不會認錯。
是京郊那座山里實力強到變態、能將他一手就拍出去的人！
周靖童提高聲音：
「他也是……」
林芝的哨兵？
話未說完，父親已讀懂了他的震驚，微微頷首證實了這一猜測。
周靖童盯著照片看了半天。
難怪……
難怪他們拿著最高規格的待遇，往那座山里跑了大半個月，都沒能打動人家，合著人家是在等自己的嚮導。
原來，這就是她來京城的理由嗎？
周靖童又將資料往後翻了幾頁。
不僅有他見過的、那個同樣強到離譜的銀髮年上男子，還有一個藍發美男，一個黑皮胸肌怪……無一不是戰力頂端的怪物。
周靖童默默將文件合上了。
不看了。
再看下去，總覺得自己這個中央重點培養對象，有些寒酸了。
看著自己兒子被打擊到的表情，男人輕哼了一聲，他就知道會這樣。
「任務前，你說這種規模的行動，用不著嚮導隨行。」
「遭遇異常後，你的人提醒你監測點失聯，你說哪有這麼巧？沒放在心上。」
「靖童，這次不是你運氣不好。」
「是你運氣太好了。」
周靖童無法反駁。
的確，這次如果沒有林芝，他大概率再也醒不過來。
那片噁心的菌絲會爬上他的身體，等特種部隊找到他的時候，說不定他已經化作了母巢的一部分。
他吸了口氣：「我會補交檢討。」
「檢討就夠了？」男人正欲繼續敲打，門外，響起兩聲輕叩：
「指揮使，林同志到了。」
-
林芝上一次來京城，還是高中畢業那年，和同學一起來旅遊。
彼時，首都的繁華，著實讓她這個從漁村走出來的外地人驚嘆。
原來樓還可以修得這麼高，道路還可以拓得這麼寬，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後來，去江城上了大學，看多了高樓大廈，再加上後面幾年，進了大廠打工，知道這些看似繁華的大廈裡面，有多少苦逼的打工人，便也就祛魅了。
遊戲行業每年都有一次峰會在京城開展，每次她都會帶領著公司的團隊來參加，對京城也還算熟悉。
林芝坐在軍部的越野車后座，偏頭望向窗外。
路還是那個路，樓還是那個樓，但就是和曾經大有不同。
沿街那些曾經閃爍著奢侈品GG的巨型LED屏全部黑著，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用油漆刷出來的巨大指示牌：【安全區】、【臨時醫院】、【飲水發放點】、【人員登記處】等等，顏色各不相同，即便在暮色中也極具辨識度。
原本寬敞的車道被水泥墩子分成了好幾條，最裡面的道，還是留給車輛通行。
當然不是私家車。
現在這年頭，除了食物，電、原油都是非常珍貴的資源，為了戰略儲備，普通人已經很難再買到石油，自然無法用車出行。
現在路上還能開的車，除了軍部的車，就是運送物資的貨車。
除了最裡面的街道，往外看，滿是騎著自行車，或是步行的人。
此刻太陽剛要下山，放在以往，正是下班高峰期，說不定早就已經堵到動都動不了。
但現在，騎自行車的，又或是走路的，互不干擾，反正大家都很慢，不急不躁的，倒是十分和諧。
永遠繁忙、永遠堵車的京城車道，終於在此刻，迎來了世紀大和解。
看著看著，林芝眼前突然一亮。
不遠處的街道上，竟然還有奇才，將家中的牛騎了出來。
那頭牛大概是發生了一點畸變，大小足有小麵包車那麼大，身後拖著滿滿的一車貨物，也不知道是進了貨，要賣到哪兒去。
林芝不自覺地被吸引，多看了兩眼。
那頭大黑牛走得四平八穩，路過路口的時候還知道停一停，左右觀察，發現安全了才繼續往前走。
交通規則遵守得比很多人都要好。
「那頭牛應該本就是家養的，畸變後性格溫順，屬於可控變異範疇。像這種畸變動物，只要在軍部備過案，就能合法上路。」
王隊順著林芝的視線，也看到了那頭牛，解釋了一兩句：
「軍部目前已經成立了專門的部門，正在集中馴化這類畸變動物，準備編入特種部隊。」
林芝點點頭。
對此，她並不陌生。
在廢土，就已經有很多人這樣做了。
現在還是末日初期，等到以後，人們又適應了一段時間，還有更多千奇百怪的畸變動物融入人類的生活。
越往京城裡邊走，路邊的人就越多，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大包小包，眼神中少有絕望的迷茫，似乎都知道自己應該去往哪裡，井井有條，秩序井然。
最讓林芝感到驚訝的還是，當車子經過一座小學的時候，大概正好是放學的時刻，從裡面走出不少孩子，嘰嘰喳喳的笑鬧聲，短暫地沖淡了末世的氣氛。
誰在小時候上學的時候沒盼望著末日來臨？
想著末日來了，肯定就不用上學了。
但事實證明，就算是末日來了，還要上學的。
看著那群奔出來的小蘿蔔頭，林芝勾唇一笑。
真是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運了。
不過，既然學校能恢復運行，說明首都的秩序，維持得相當到位。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正前方出現了「臨時指揮所中心」的牌子。
林芝定定地望過去。
來了。
制定出這一切秩序的那位指揮使，應該就在那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