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車停在指揮中心門口時，已經有人在那裡等著了。
倒是沒多麼大的陣仗，只有寥寥數個人，其中還有一位老熟人。
一頭金髮，身姿挺拔，在一眾等候的人中鶴立雞群。
周靖童。
他竟然也在。
但他並不是站在最前頭那個人。
在眾人的簇擁下，站著一名穿著中山夾克的中年人。
林芝隔著車窗挑了挑眉。
這站位，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信息了。
果然，就在她下車後，那名中年人即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主動伸出手：
「林同志，久仰。」
這聲音與之前衛星通話里的分毫不差。
林芝轉瞬瞭然，伸出手回握，目光不避不讓地直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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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指揮使，應該是我說久仰才對。」
這位周指揮使，看著比她預想的還要年輕幾分。
雖然衣著簡樸，和村委會大爺平常穿的款式大差不差，但他周身沉澱的氣場卻有著天壤之別。
人靠衣裝馬靠鞍的定律在他身上似乎已經不存在，單是隨意站在那兒，就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上位者威壓。
此時雖然和顏悅色、毫無架子，但林芝不敢有絲毫輕視。
畢竟，排除萬難，在末日中，坐上這個位置的人，能是什麼泛泛之輩嗎？
家世，背景，能力，人格魅力，心計，……必定樣樣不可或缺。
「林同志客氣了，一路奔波辛苦。來，裡面請。」
他側身讓開半步，請林芝進來。
林芝也由此和站在他身後的周靖童對上了視線。
周靖童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抵住唇，輕咳了一聲：「又見面了。」
因為在寧城丟了大臉，所以，他對救下他的林芝等人，有些彆扭。
剛剛在父親那看了林芝的資料後，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尤其是林芝這次來，並非單槍匹馬。
芬利爾與棲梧，那兩個強大的男人，也跟隨著她下車，緩緩步行至她左右兩側。
一個靜靜而立，見慣了大場面似的不卑不亢。
另一個，從頭至尾沒什麼表情，神情默然。
他們的淡定和從容，本質是一種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他們，恐怕根本沒有把所謂的「京城」以及京城代表的權力中心當回事。
他賴以生存了十幾年的那套規則，在他們面前通通不夠用。
佩服的同時，又有些不服氣，還有一點難以釋懷的自尊心，以及隱隱的好勝心……
總之，各種情感，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不可否認，這種挫敗與極度興奮交織的矛盾感，非常新鮮，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周指揮使也是第一次，在自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只有自己能管教住的兒子臉上，看到如此吃癟又微妙的表情。
心中瞭然地暗笑一聲，隨即眯著眼睛微微一笑，溫和地介紹：
「這位是犬子。」
「在寧城的時候，多謝各位關照他了。」
父子？
林芝先是看向周指揮使，又瞥了一眼眉眼間確實與他有幾分神似的周靖童，訝異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
先前沈翼就隱晦地提過，周靖童的身份背景不一般。
她沒有多想，只當是普通的權貴子弟。
沒想到，他竟然有這層通天的關係。
這也難怪沈翼拒絕中央特種部隊的邀請。
周靖童有這樣一位隻手遮天的父親，自己天賦又高，的確是天胡開局，其他飛行系哨兵很難有出頭之日。
-
會議室。
短暫的休整後，林芝拿到了寧城的調查報告。
這是她在來時的路上，通過衛星通訊主動向周指揮使提出要看的東西。
寧城的污染爆發得太過蹊蹺，那個由人腦組成的母巢更是詭異至極，她始終放不下心。
但術業有專攻，她不會科研，調查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人士。
中央科研組的速度倒是也快，僅僅一天一夜，已經出具了相對比較成熟的報告。
周指揮使也沒有任何藏著掖著的打算，大方地將剛出爐的報告推到了林芝面前。
翻看著手中厚厚的紙張，林芝暗自感嘆。
這就是大國速度嗎？
這座龐大的機器，一旦集中資源和力量，全力運轉，攻堅單獨一個項目，那效率堪稱恐怖。
在林芝翻看報告的時候，周指揮使也沒有閒著，和她一同梳理總結著報告上的內容：
「寧城的污染已經完全散了，只是那地方失去了母巢之後，畸變蟲徹底失控，在地表肆虐，已經不再適合生存，目前正在進行人員調度和撤離。」
林芝微微頷首。
這在她的意料之中。
母巢相當於所有畸變蟲的大腦。
此前大批畸變蟲能在地底韜光養晦、默默進化而不被人發現，全都靠母蟲對他們的精神控制。
而如今母巢被清除，群龍無首的畸變蟲不可能再壓抑天性、乖乖回到地底。
報告前面的內容和她想的大差不差，林芝便快速往後翻了幾頁。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有關於那個母巢的事。
周指揮使敏銳地看了出來。
為了節省時間，增加溝通的效率，他直接坦言：
「經專家組初步判定，寧城的母巢，是人為干預的產物。」
林芝還沒有來得及有所反應，房間中已經響起了一道不可置信的驚呼：
「人工干預？」
是周靖童的。
這場對話，本來應該是林芝這一方與周指揮使之間的私密洽談。
但因為周靖童與周指揮使之間那層關係，他也死皮賴臉地成功混了進來。
周靖童一回到京城，就緊趕慢趕被催著去寫述職報告，抓耳撓腮了一天一夜，寫出來一份漏洞百出的報告，被周指揮使當場抓包。
所以，對於寧城後續發生的事情，他並不了解，報告上的內容，他也是第一次知曉。
「爸，確定沒搞錯嗎？你是說那個詭異的大腦是人為安裝上去的？哪來的判斷？這也太離譜了。」
林芝沒理會他的大驚小怪，淡淡地將報告翻到了關於母巢的這一頁。
上面是一堆她還看不懂的圖表，螺旋交錯向下，大概是DNA檢測。
另一頭，周靖童哇抓抓的不成熟表現，引得周指揮使狠狠地賞了他一記眼刀。
收到來自父親的死亡凝視，周靖童知道自己如果再貿然出聲的話，很有可能會被父親趕出去，連忙用手拉了拉嘴巴上的拉鏈，物理閉麥。
知道，但下次還敢。
周指揮使搖搖頭，不去管他，向林芝娓娓道來：
「那是母巢的DNA標本圖譜。檢測結果顯示，其DNA序列與我國人種基因相去甚遠。」
「同時，我們的研究人員，從諸位收集回來的母巢樣本上面，找到了植入器件的痕跡。」
林芝翻到下一頁。
高清放大的解剖圖，直接給她來了個正面暴擊。
白花花的一片，讓剛剛用完晚飯的林芝，看著有些反胃。
她一邊給自己洗腦，這是豬腦，一邊強行看了下去。
果然，在那些腦組織的縫隙中有一片薄到幾乎透明的東西，上面還排列著一些細密的觸點，顯然不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另外礦道也有問題。」
周指揮使聲音沉沉地繼續道：
「你們進入的那一片礦道，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全部封死了。但我們的探查人員發現裡邊有近期才留下的固定架痕跡。」
林芝心中一沉。
如果單是母巢的切片報告，或許還不足以蓋棺定論。
但加上礦道內的人為痕跡，以及多方線索的拼湊，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她啪地一聲合上報告，抬眸直視周指揮使，一針見血：
「所以，你們判斷是有外國勢力入侵。」
聽到林芝乾脆利落的推斷，周指揮使的眼中閃過隱隱的欣賞之色，暗道：
果然聰明，一來就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沒錯。」
他點了點頭，又推過來一份資料：
「這是目前世界最新的勢力版圖。」
林芝掃了一眼，是一張世界地圖。
大陸和海洋的地形分布，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那些國界的分割線，與她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很多零零散散的小國全部消失，只剩下寥寥幾個大國的名字，地緣邊界十分模糊，地圖上面甚至還有幾個區域漆黑一片，什麼信息也沒有。
周指揮使解釋：「舊時代的國境界限，在污染席捲全球之後，就已經名存實亡。」
「不少中小型國家，國土大半都被污染吞噬，無法自救，政府潰散，已經等同於消亡。」
「地圖上剩餘的這些，便是依然維持相對完整秩序，還能建立通訊聯絡的國家。」
周指揮使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地方：
「有實力越過國境線，潛入我國腹地放置母巢的，就在這幾個國家之中。」
林芝默然。
很好，都是國際新聞中會出現的老名字。
能在末日中活下來的，也就只有這些超級強國了。
這份地圖標註得極為詳盡，配有衛星圖片與情報文字，並給目前倖存的各大勢力劃分了危險評級。
其中評級最高的……
林芝將視線落在了地圖右上角，心道果然是漂亮國。
不管是在末日前，還是在末日後，總是繞不開與他們的糾葛。
由於整片地圖中也就他們的評級最高，於是林芝便多看了兩眼。
目光掃過其中一張附圖時，視線倏地定住。
那是一張航拍照片。
像素非常模糊，也不知道是怎麼拍的。
也許是國家哪個機密的航天衛星拍下來的也說不定。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照片上的內容。
照片是一座曾經用來舉辦比賽的體育場，此時密密麻麻地跪滿了人。
中間的看台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像非常簡單，只有一隻巨大的眼睛位於正中間，周圍環繞著數道放射狀的光芒。
詭異而濃烈的宗教意味撲面而來。
林芝眉心一跳。
這眼睛，她是不是在哪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