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攥住枝條的一端,皮笑肉不笑:
「林不在這裡,你拿這根枝條也沒什麼用,我們就這樣僵在這裡,合適嗎?」
里昂微微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
「既然沒什麼用,你為什麼不放手?」
千城在心中極其煩躁地狠狠「嘖」了一聲。
他就知道,遇上這隻老虎總沒好事。
這節承載著母親精神體的珍貴分枝,本來應該由他一人獨享。
結果這老虎死皮賴臉地跟著,竟也讓他碰上了這等好運。
和這隻老虎講道理,是沒法講了,那就只有……
千城忽地低呵笑了一聲,毫不留戀地鬆開了手:
「行啊,既然你這麼想要,那我就大發慈悲讓給你了,但是……」
他眸光一閃:
「當年的事一筆勾銷,之後,我們各走一路,兩不相欠。」
他說的是自己設計,害得里昂被林貶去西部的事。
既然里昂跟著他,以及現在和他搶母親的分枝,都是因為當年的記恨,那麼他不如大度地將分枝讓出來。
一節分枝。
遠不如找到母親更重要。
與里昂耗在這完全是浪費時間,不如趕緊甩開他,著手去找母親。
他不相信,沒有他帶路,這隻蠢笨的老虎能靠自己找到母親。
而他……
千城的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那些正端著槍、如臨大敵般警惕看向他們的士兵,眼底滑過一抹暗光。
他已經找到了母親的線索。
千城的視線再次落回對面,看著此刻正握著分枝、似乎因為自己突然放手而陷入短暫愣神的里昂,眼底閃出惡劣的光芒:
抱著這根分枝,孤苦終老去吧,蠢貨。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里昂早已經不是當年。
經過西部廢土十幾年黑幫廝殺、茹毛飲血的殘酷錘鍊,里昂的智斗點數增長了不少,來到了及格線以上的水平,有的時候,甚至深不可測。
里昂看著手上的分枝,聞著上面那極其熟悉、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味道,唾液便不自然地開始分泌。
十年未嘗到過一絲甜的味蕾,開始不斷叫囂,只是一節分枝傳出的味道,便已經讓他魂牽夢縈,眼底酸澀,恨不得當場飲泣。
但還不是時候。
苦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會兒了。
分枝。
他要。
林。
他更要。
里昂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那股欲求不滿的邪念全部消失,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鬆寫意。
他將分枝毫無心理負擔地收回了懷中,插在最接近心臟的內袋中。
隨後,他抬起頭,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堪稱和顏悅色的笑容:
「你早這樣說,不就好了?」
「當年的事我也有錯,不應該當著你的面,戳你的痛處。」
「畢竟……林的確只把你當兒子看,單戀確實很痛苦。」
里昂語氣輕飄飄的,但字字誅心。
聽他這麼說,剛剛還萬分得意的千城,額角立刻冒出了一個「井」字形的青筋。
里昂說他什麼都好,但是,唯獨不能說,林不愛他。
這是他內心唯一,不可觸碰的逆鱗。
林當年消失的時候,仍然沒有認可他。
他始終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在回歸林的那一刻,就收到她最純摯的愛。
憤怒立刻沖昏大腦,導致千城大腦空白了一瞬,完全來不及細想,里昂怎麼會如此輕鬆,就接受了他說的條件。
「你說什麼……」
就在千城咬牙切齒,忍不住不管不顧發難的時刻,里昂輕鬆地揮了揮手,在所有安保人員震驚的目光中,帶著分枝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控制室。
那名特種部隊人員立刻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如此輕鬆地就解決了矛盾。
既然無法坐收漁翁之利,那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從他們剛剛的談判以及交流來看,這兩個男人應該不是那種嗜殺成性、完全無法溝通的瘋子。
地上躺倒的士兵雖然傷得極重,但確實沒有一個直接丟了性命。
和他們說一說,這一節分枝對他們南部戰區有多重要,那人會歸還也說不定。
再不濟,他們能做交易。
「你等……」
就在他想出手攔住里昂去路的時刻,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了上來,他立刻便啞了,什麼都說不上來,眼前發黑,喉嚨發緊,全身僵硬。
他能做的,只有縮緊瞳孔,看著那名高大的男子,目不斜視、猶如閒庭信步般從他的視線中消失。
直到人走遠了,他才雙腿一軟,劇烈地喘息起來。
太可怕了。
那真是人類能達到的高度嗎?
但他這口氣,顯然,松得快了一步。
走了一個可怕的男人,還沒完,現場還剩下一個。
等他再次回神,另一個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冶的男人,已經笑眯眯地站在了他的身側。
這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上位者氣息,竟絲毫不比剛剛離開的那個男人弱上半分。
更可怕的是,他到底是何時、用何種身法悄無聲息地欺身到自己身側的,他一個B級哨兵,竟然毫無察覺!
大隊長駭然地向後退了兩步,結巴:「你……你想幹什麼?」
千城笑得更深了幾分:「別緊張,我只是想跟你們打聽一件事。」
雖然成功將里昂那個礙眼的傢伙給忽悠走了,但是千城的心情可沒有美妙到哪裡去。
剛剛里昂說的那些話,再次戳到了他的痛處,讓他的危機感再次爆發。
是啊。
他不一樣。
其他人都已經獲得了林的認可,成了她名正言順的哨兵,但他卻不是。
如果再不抓緊時間,那麼林的身邊,又將再也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又要像以前那樣,像個可憐蟲,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千城的笑,又讓那名士兵狠狠打了個冷顫。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他感覺到了無盡的寒意。
在強大的威壓之下,他狠狠咬牙,帶著不由自主的顫音:「你要打聽什麼?」
下一刻,千城說出口的話,更是讓他驚駭得直搖頭。
「那根樹枝,你們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是我們軍部的機密,恕不可告知!」
千城微微挑眉,輕笑著撫掌誇讚:「很好。」
這不是陰陽怪氣,而是他由衷的誇讚。
分枝的特性他是知道的。
沒有人能從林身上奪走分枝。
只要林想收回,這些分枝都會自動回到她的身邊。
這些人保護林的分枝,並且有勇氣,在自己的威脅下,幫她守護住信息,說明不是對立面,而是和林有關係,甚至是受到林信任的人,說不定就是林本人授意,讓他們將分枝帶來這裡。
所以,貿然搶奪或是占有,極有可能會引起林的不快。
這也是為何他剛剛沒有下手殺戮,並且乾脆將分枝給了里昂的原因。
但可惜。
這個世界上有忠誠的人,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忠誠。
在場的人,不只有他一個知道信息。
千城在心中暗暗道了一聲歉,接著毫不猶豫地散發出了強大的精神壓制力。
S+級的精神力忽然爆發,男人驚駭地跪伏在地。
原來這才是這個男人真正的實力嗎?
擁有B級精神力的他,都已經這般狼狽了,那就更不用說其他人。
大隊長艱難地轉動眼珠向後瞥去。
那些研究員可都是沒有精神力的普通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壓得頭顱抵地。
他們在這個男人的精神力壓制下,絕對撐不了多長時間。
都是國家的頂尖人才,絕對不能出事。
心理防線轟然崩塌,他嘶吼出聲:「停……停手!我說!」
千城眼底閃過一絲無趣。
還以為會有多麼堅強,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輕笑一聲,收放自如地又收起了精神力:
「這就對了,早知如此,何必多受罪呢?說吧。」
男人大口喘息著,聲音沙啞:
「來源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還有其他地方也有。」
早在發現樹枝被盜的時候,他就已經用衛星通訊通知了中央。
現在只有拖時間,拖到救援趕來。
千城居高臨下地盯了他半晌,盯得男人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幾乎要滴答而下時,才又燦爛地繼續笑起來:
「那就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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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水電站不遠的密林深處,在感應到裡面氣息的移動後,一雙屬於頂級捕食者的璀璨金眸緩緩睜開。
「千城,妄想用這點甜頭就讓我放過你?」
金眸閃爍出貪婪的光芒: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