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洋說完那句話之後，發現韓摯正用一種「你認真的嗎」的眼神看著他。
顧海洋摸了摸鼻子，訕訕地笑，「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有點上頭了。但我跟你說，我這不是一時衝動。」
「我是想，咱們搞這個聯賽，不只是為了讓老百姓熱鬧熱鬧。你有沒有想過，花溪鎮每年有多少初中畢業的孩子考不上高中？」
「年紀小，不能出去打工，精力又旺盛，弄不好就容易走歪路，把大好的人生作進去了。」
韓摯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他指了指對面，「坐，慢慢說。」
「足球這條路，雖然國足踢得不太好，但下面的路不一定都得通到國家隊。」
顧海洋坐直了身體，「現在很多師範院校有體育專業，招足球方向的學生。咱們鎮上的孩子，書讀不好的，不一定踢不好球。」
「能踢出來的，去考體院；踢不出來但喜歡足球的，可以學裁判、學教練，將來回來當體育老師也行，帶下一批孩子也行。」
他頓了頓，「反正都是找一條出路。咱們這邊種地也養不活那麼多人了，工廠也就那麼幾個。總得給年輕人找點事做，別讓他們天天打遊戲、刷視頻，把時間都荒廢了。」
韓摯靠在椅背上，看了顧海洋好一會兒，「有道理。」
顧海洋鬆了一口氣：「那你是同意了？」
「先踢一年看看。」韓摯說，「今年就是村級聯賽，讓各個村的隊伍先跑起來。如果效果好，明年可以考慮成立一支花溪鎮自己的俱樂部。從今年比賽的球員里選一批有潛力的，系統訓練。」
顧海洋笑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那就這麼定了！」
消息傳到蘇念安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安南縣的新房子裡澆花。
電話那頭韓摯把足球聯賽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蘇念安一邊聽著，一邊把水壺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們那個聯賽，要不要贊助？」
韓摯愣了，「贊助？」
「我哥那邊不是做壯錦手工藝品的嗎？包包、手辦、文創那些東西，正好跟你們聯賽的氛圍搭得上。我打電話問問他，看能不能拉點讚助過來。」
蘇念安說著已經在翻通訊錄了，「而且他那邊也需要宣傳，你們聯賽要是火了，他的東西也能跟著露露臉。」
韓摯想了想：「行。你問問他，要是有意向，可以過來談。」
不到兩天，蘇念豐就親自過來了。
他開著一輛黑色的SUV，後備箱裡塞了幾箱壯錦樣品，從手提包到鑰匙扣，從桌旗到刺繡手機殼，每一樣都帶著濃郁的民族風格。
同行的還有周明遠，裝了一車的美味水果乾。
周明遠一進門就感慨道：「我這個縣長，又來抱花溪鎮的大腿了。」
韓摯笑了，「歡迎。」
洽談會開得很順利。
蘇念豐提議贊助花溪鎮鄉村足球聯賽，提供果乾零食，同時提供壯錦文創作為啦啦隊獎品。
周明遠則更直接，他想把花溪鎮的模式搬到雲溪縣去，這次是來實地學習的。
韓摯沒有拒絕，讓顧海洋把足球聯賽的策劃方案、組織流程、報名情況全部整理了一份，直接發給了周明遠。
開幕式定在九月的最後一個周末。
花溪鎮初中的操場被重新布置了一遍。
操場不大，標準七人制足球場的尺寸，四周新裝了四排燈柱，晚上也能比賽。
主席台搭在操場北側，背景板上印著「花溪鎮第一屆鄉村足球聯賽開幕式」幾個大字。
兩邊還貼了橫幅，一邊寫著「賽出風格，賽出水平」，另一邊寫著「輸了不要緊，有豬，全村吃肉。」
操場邊的觀眾席坐滿了人。
水泥台階上鋪著編織袋和舊報紙，有人端著搪瓷缸喝茶，有人嗑瓜子，有人乾脆從家裡搬了小板凳來。
孩子們擠在最前面，有的手裡舉著塑料小旗，有的騎在父親的脖子上。
音樂從下午三點開始響起。
黨小華和一位本地男歌手站在主席台上，合唱了一首《對歌對到日落坡》。
黨小華的嗓音清亮高亢，男歌手的嗓音帶著沙啞的穿透力。
兩種聲音在操場上空交錯迴蕩，把氣氛一下子拉到了最高點。
台下的村民跟著拍手，有人開始跟著哼，有人已經站起來扭了。
直播間裡的人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小趙站在操場邊的高台上，面前擺著兩台監視器，手裡攥著對講機，不停地跟攝像師確認機位。
中國移動的信號車早早就開到了操場外面，車身上貼著「中國移動全力保障」的標語，天線杆升得老高，像一棵白色的鐵樹。
當地的中國移動帳號，還發了視頻，得到很多關注和點讚。
「一號機位，拉拉隊入場的時候往前推。」
「二號機位，保持中景，別晃。」
「三號機位，航拍準備好了嗎？」
小趙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不緊不慢。
三十六個村的隊伍開始入場了。
每支隊伍前面都有一個扛著村旗的人，旗子大小不一，有的是舊的，有的是臨時裁的布，上面用紅漆或者墨水寫著村名。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李家溝村，隊伍里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穿著一件紅背心，背上寫著「李家溝守門員」。
旁邊的人喊他：「李大爺，您這年紀還能守？」
他嘿嘿笑，「我是替補！」
全場鬨笑。
趙德厚跟在隊伍後面，臉上笑出了褶子，對著鏡頭連連招手。
直播間裡彈幕刷得飛快：
「那個老大爺是認真的嗎？守門員？」
「這叫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雲南人真的從會走路就會跳舞，從會說話就會唱歌。」
其他村的隊伍陸續登場。
有的村選了《最炫民族風》配樂，有的村選了《小蘋果》，有的村選了一首本地山歌的調子。
最特別的是石門坎村，他們選了一首自編的打跳歌，經過主席台的時候，十幾個球員手搭著肩圍成圈，即興跳了一段打跳。
整個操場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