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的歡呼聲混著音樂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在球場上方迴蕩了很久，把傍晚的雲層震散又聚攏。
燈光閃耀，像個大型的蹦迪現場。
韓摯看著一邊興奮扭動身體的顧海洋，真懷疑顧海洋以前是個夜店小王子，要不然打碟，蹦迪，行雲流水，很有水平啊！
顧海洋特別嗨，根本不理韓摯的眼神。
直播間裡，一個網友發了條彈幕：「雲省只打巔峰賽，這開幕式比中超的還熱鬧。」
「這還沒到過年呢，雲省就開始打巔峰賽了？」
「好熱鬧，想去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抽籤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操場上的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
大坪村對李家溝村。
兩個村離得不遠，平時趕集都能碰到，但正式在球場上碰面還是頭一回。
趙德厚站在大坪村的隊伍前面，對身後的球員喊了一嗓子，「都給我好好踢，別丟人！」
對面的李家溝村的領隊也不甘示弱，「輸給誰都行，但不能輸給隔壁村的！」
兩邊的人鬨笑起來，但笑完之後各自開始熱身，彎腰壓腿的、繫鞋帶的、在場邊顛球的，沒有一個閒著。
裁判是鎮初中的體育老師，姓劉，三十出頭，穿著一件印著裁判標誌的黑色T恤，手裡舉著一枚哨子。
他走到中圈，看了看兩邊的隊長，確認人數和裝備之後，吹響了開場哨。
球場上滾動的是一隻嶄新的白色足球，贊助商提供的，紋路清晰，充氣飽滿，在綠色的草皮上彈起來的時候速度很快。
開球的是李家溝村，他們的前鋒是個個子不高的年輕人，腳法靈活，接到傳球之後沒有停頓，直接帶球向前推進。
大坪村的後衛沒有給他太多的空間，兩個人立刻包夾上去。
前鋒試圖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球被捅了出來，但又被李家溝的另一名球員控制住，一腳斜傳給邊路。
比賽前十分鐘踢得非常快，節奏絲毫不像臨時組建的隊伍。
第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片段出現在第十五分鐘。
李家溝村的邊鋒沿著底線加速突破，大坪村的後衛從側面衝過來放鏟，兩個人撞在一起，球出了底線。
李家溝的邊鋒滾了一圈，立刻爬起來繼續跑向邊線準備接界外球。
大坪村的後衛用手撐著草皮站起來，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滲出了血絲。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下場也沒有要求處理，只是攥了攥拳頭，繼續跑回自己的防守位置。
直播間裡的彈幕開始熱鬧起來，「這要是職業聯賽，早就躺了十分鐘了。」
「膝蓋都破皮了，一聲不吭站起來繼續跑，這什麼精神？」
「跪了，這就是村超的強度嗎？」
第二十分鐘，李家溝村的中場球員在中圈附近接到傳球。
他轉身晃過一名防守球員，連續變向，接連過掉了大坪村的三個防守球員，但圍過來的對方球員太多了，而且周邊也沒有隊友接應。
他選擇大力抽射。
球劃出一道弧線，貼著球門橫樑下方飛入網窩。「世界波！」
場邊的大坪村村民先是愣住，然後是李家溝村村民爆發的歡呼聲，最後是大坪村村民不甘心的掌聲。
那個進球的人被隊友扛了起來，在草地上顛了顛才放下來。
直播間炸了，「一人過四人？最後還來個世界波！」
「職業球員能做出這動作的不多吧？」
「這個進球我可以反覆看一百遍。」
第三十五分鐘，大坪村發起了一次快速反擊。
前鋒沿著中路衝刺，李家溝的後衛緊貼著他不放，兩個人同時起跳爭頂一個高球。
在空中相撞的瞬間，兩人誰都沒有退縮，四隻眼睛始終盯著球的方向。
這段畫面被自媒體博主單獨截了出來，「這才是真正的『眼裡只有球』。」
那個視頻在比賽結束後的兩個小時內被轉發了十幾萬次。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比分是二比一，李家溝領先。
兩邊球員走到場邊喝水休息。
各自的「教練」在布置戰術。
下半場的節奏比上半場更快。
雙方的體能都在下降，但沒有人停下來走。
大坪村的一個年輕球員在一次拼搶中被撞倒，他沒有立刻倒地不起，順勢翻了一個跟頭，借著慣性站起來，重新跑進比賽區域。
那個動作流暢得像練過體操一樣，直播間的彈幕直接刷屏，「這翻跟頭卸力的動作，漂亮！」
「這要是在中超，估計又倒地不起了。」
第五十五分鐘，大坪村的邊後衛在禁區前沿絆倒了李家溝的前鋒。
裁判吹罰犯規，李家溝獲得了一個位置很好的任意球。
踢任意球的正是上半場進世界波的那個中場球員。他後退了幾步，助跑，起腳，球繞過人牆飛向球門左上角。
大坪村的守門員奮力撲救，指尖碰到了球，但球還是稍稍改變了方向，砸在了橫樑上彈出底線。
李家溝的球員抱頭惋惜，大坪村的守門員躺在地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那個距離進球的毫釐之差，讓場邊的觀眾席爆出一陣嘆息。
第七十分鐘，大坪村扳平了比分。
最後十五分鐘雙方各進一球，比分定格在四比三，李家溝村險勝。
終場哨響的時候，李家溝的球員們抱在一起，大坪村的球員們喘著氣彎腰撐著膝蓋。
沒有爭議，沒有衝突，沒有拖延時間的戰術犯規。
輸了的，拍了拍對手的肩膀，說一聲「踢得不錯」，然後走回自己的場地。
李家溝晉級！
大坪村一開始有點失落，但當看到顧海洋和同事牽了一頭兩百斤的豬過來，大家都笑了。
「這是今晚你們的獎品，感謝你們的拼搏，給我們呈現了一場精彩的鄉村足球賽。感謝你們。」
顧海洋一一跟球員們握手，很接地氣。
花溪鎮鄉村足球聯賽的獎品，一頭豬，也被網友熱議。
「這個好，明天大坪村直播吃殺豬飯！」
「這獎品太接地氣了，我喜歡。」
當晚，這場比賽的片段被剪輯成短視頻，在幾個平台上同時發布。
標題不一樣，有人寫「村超比國足好看一萬倍」，有人寫「中國足球的希望不在別處，在田間地頭」，還有人只寫了四個字，「眼裡有球。」
這份對足球的渴望純粹，又激起大家罵男足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