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隊伍正在熱身，有人在壓腿，有人在顛球，有人在繫鞋帶。
球場上空的天色很藍，沒有一絲雲。
看台上有人舉起手機拍了一段全景，發了一條朋友圈：「花溪鎮鄉村足球聯賽第二天。今天這場是石門坎對望月嶺。開始前，一起歡樂搖擺！」
之後的球賽，也特別激烈。
雙方拼搶激烈，幾乎所有人都在奔跑，汗珠從額頭滴落在草地上。
看直播的人被感染，在縣城看球賽的人，更被深深帶動……
這樣純粹的足球，太難得了。
周末兩場比賽結束，還在網上瘋傳，很多地方也開始把他們踢球的視頻上傳。
當然了， 海參隊，沒少被罵。
國慶假期來得比預想中快。
第一輪村級聯賽剛剛結束，花溪鎮的遊客量不但沒有回落，反而因為「輸球送豬」的標籤繼續發酵，迎來了更大的一波人流。
顧海洋是主動留下來值班的。
他在國慶前一天的班子會上拍著胸脯說：「韓摯，你新婚，度蜜月的事不能拖了。國慶的事交給我，足球賽也交給我，保證不出亂子。」
韓摯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顧海洋說：「確定。你不在的時候，花溪鎮不會塌。」
韓摯沒有推辭，國慶前兩天帶著蘇念安去了早已定好的蜜月地。
但他走之前，把一切可能出問題的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給顧海洋留了一份詳細的應急預案，並在最後一頁的末尾寫了一行字。
「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又很著急的，直接找縣長和書記。」
顧海洋拿到那份應急預案的時候翻了翻，嘴上說「行行行，你就安心去度蜜月吧。」。
嘴裡這麼說，但翻完之後還是把它放在了辦公桌最順手的位置。
國慶第一天，花溪鎮的遊客數量超出了顧海洋的預期。
學校的操場容量有限，看台坐滿之後，還有大批遊客進不去。
顧海洋站在操場入口，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轉頭對小趙說：「廣場那邊能不能放直播？」
小趙說：「能。讓人拉了一條線路過去，大屏幕正在架設，晚上之前應該能用。」
顧海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見過最靠譜的人，好好干。明年給你加加擔子。」
小趙眉開眼笑，沒來得及回話，已經被下一個對講機的呼叫拉走了。
人民廣場上的那塊大屏幕在當天下午架了起來。
屏幕不大，但畫面清晰，聲音也夠響。
廣場能容納兩三萬人，當天傍晚就已經坐了大半。
顧海洋在廣場周圍轉了轉，看到有人席地而坐，有人自帶了摺疊椅，還有人鋪了一塊野餐墊，一家老小坐在上面等開賽。
他當場打了個電話，讓辦公室協調了幾家飯店。
顧海洋讓人在廣場周邊劃出了幾片區域，擺上桌椅，上面貼著點餐二維碼。
遊客掃碼下單，服務員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梭，把點好的小吃和飲料送到桌前。
有人點了一紮啤酒，配了一盤炸洋芋，吃得滿頭大汗。
旁邊桌的人點了一份涼粉和兩瓶纖體果汁，一邊吃一邊抬頭看屏幕上的回放。
有一個中年男人端著啤酒杯看了半場，拍拍肚皮，「這個比我在家看中超舒服，現場氛圍好，還有人送吃的。」
朋友問：「那你下次還來不來？」
他喝完最後一口啤酒：「來。只要花溪鎮還辦，我就來。反正開車不遠，就當周末放鬆了。」
酒喝完了，桌面上留下了空瓶和紙杯。
散場之後，環衛工人們拿著掃帚和垃圾袋進場，動作麻利地把垃圾歸攏到一起。
顧海洋路過時看到一個環衛阿姨正彎腰撿起地上的竹籤，還有桌上的礦泉水瓶子，「辛苦了。」
阿姨抬起頭，擺了擺手，「不辛苦，工資翻倍了。辛苦也值得。」
不僅工資翻倍，晚上撿的塑料瓶子和紙殼子還能賣幾十塊錢。
顧海洋看著阿姨燦爛的笑容，十分欣慰。
第一輪比賽持續了兩個月，直到十月底才全部結束。
這期間，花溪鎮的官方帳號更新了十幾條比賽集錦，每條播放量都在數千萬，點讚量和評論量都很多。
就在顧海洋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辦公室接到了一個電話。
對方自稱是足協的工作人員，說看到花溪鎮鄉村足球聯賽在網上引起了不少關注，出於對基層足球事業的關心，打算派人來「指導指導」。
電話里說得很客氣，但顧海洋聽完之後頭皮一陣發麻。
他在基層待了快一年了，對「指導」兩個字有一種本能的警覺。
他敷衍了幾句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轉身去了韓摯的辦公室。
韓摯的辦公桌已經乾淨了，桌上的文件也已經歸攏整齊，準備下班。
「顧書記，有事？」
顧海洋的表情說不上慌張，但比平時要凝重一些。
「有件事得跟你說。足協那邊打電話來了，說要來花溪鎮指導鄉村足球聯賽。」
韓摯輕笑，把手裡的行李袋放到牆角。
在辦公桌前坐下來，他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遞給顧海洋，「你看看這個。」
顧海洋接過來翻到第一頁，目光落在主辦單位那一欄，上面寫著：「花溪鎮人民政府、花溪鎮文旅服務中心、安南縣人民政府、安南縣文化和旅遊局。」
顧海洋抬頭看向韓摯，韓摯指了指那行字，「這是咱們足球賽的主辦方。名單里從頭到尾沒有足協兩個字。咱們這是個文旅項目，不是體育賽事。」
顧海洋拿著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頁，仔細看了看後面附的賽事說明和審批文件，確認上面確實沒有任何跟足協相關的機構名稱或審批痕跡。
他合上文件，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顧海洋哈哈笑了，「文旅項目好啊，韓摯，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韓摯點頭，「如果他們再打電話來，你就說歡迎來花溪鎮旅遊觀光，但不涉及任何體育行政指導。」
「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用鄉村足球，帶動文旅項目，增加旅遊收入！」
顧海洋點頭，「可是以後咱們花溪鎮如果有足球俱樂部，還是要跟他們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