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摯靠在椅背上,輕笑,「如果能大火,而且還能持續,縣裡會跟進的。我們目的是吸引遊客,文旅項目。」
「縣裡辦完市里辦,市里辦完省里辦。只要主辦單位是地方政府和文旅部門,就跟足協沒關係。這可是一個很大的政績。」
顧海洋問:「那如果我們想走職業化呢?」
韓摯笑了一下,「以後再說,不著急。以現在的足協運作,是不可能把足球踢好的。那咱們就要發動群眾,走自下而上、農村包圍城市的路子。」
「兩套運作方式,到時候看看哪一種比較好。或者說取兩者精華,去其糟粕。這是一個探索之路。」
顧海洋鬆口氣,「有道理,咱們不能退。如果足協那幫孫子敢阻撓,別怪我弄他們。」
當天下午,花溪鎮文旅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簡短的公告。
公告只有四行字,「花溪鎮鄉村足球聯賽由花溪鎮人民政府和花溪鎮文旅服務中心主辦,安南縣人民政府和安南縣文化和旅遊局指導。」
「本賽事為文旅推廣項目,旨在促進鄉村旅遊發展,不屬於體育賽事管理體系。」
公告發出去之後,起初只有幾百條瀏覽。
但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轉發量開始往上跳,評論區也陸續湧入了大批留言。
第一條被頂到前排的評論只有幾個字,「翻譯一下:不歸你們管。」
「樓上太文明了,明明就是狗捉耗子,多管閒事!」
「人家一個鄉村足球,都要指導,也要給花溪鎮球員發海參嗎?」
「足協:我要來指導。花溪鎮:不,你不想。」
「花溪鎮:爛拒!」
「足協指導吃海參,可指導不了花溪鎮的殺豬飯。」
「海參隊踢不進球,但管得挺寬。」
「就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管這個,管那個,有本事衝出亞洲踢世界盃去。整天盯著最底層的文旅鄉村足球,足協就這點出息嗎?」
這條評論區的熱度在一個小時內衝上了熱搜尾巴。
足協那邊很快就看到了這條公告。
一位領導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反覆看了三遍那條公告,又翻了翻評論區裡的留言,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面色難看,撥通了內部的一個電話。
「花溪鎮那個足球賽,是怎麼回事?誰讓他們辦的?報備過沒有?」
電話那頭的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領導,花溪鎮的足球賽確實沒有通過足協系統報備。我們查了一下,他們是以文旅項目名義報的,不需要走體育賽事審批流程。」
領導沉默了片刻:「那就告訴他們,地方足協不得為他們的比賽提供裁判、場地、器材等方面的任何支持。」
電話那頭的人猶豫道:「領導,他們連裁判都是鎮上中學體育老師兼任的,場地是學校操場,器材是自購的,也沒跟我們申請過任何支持……」
電話那頭安靜了。領導說:「以後對那邊的足球多多『關照』。」
說到「關照」兩個字的時候,咬牙切齒。
封殺令沒有公開發布,也沒有正式文件,只在足協系統內部以非正式的方式傳達了下去。
地方足協不得為花溪鎮鄉村足球聯賽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持。
但這條內部通知遇到了一個實際問題:花溪鎮從來沒有向足協申請過任何支持。
縣足協的秘書長姓孫,四十多歲,接到上級「提醒」之後坐在辦公室里猶豫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知道花溪鎮那個足球賽現在在網上有多火,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什麼都不做」就意味著足協在這個事情上徹底沒有存在感。
但他也知道,直接去跟花溪鎮的人硬碰硬,結果大概率是自己碰一臉灰。
他想了很久,最終決定走「曲線路線」,找了一個跟顧海洋有過幾面之緣的熟人,讓他幫忙遞話。
那位熟人約顧海洋在縣城一家茶樓見面。
茶喝到第三泡,對方終於把話挑明了,「顧書記,足協那邊的意思是,花溪鎮的足球賽……面子上還是要給足協留一點空間的。」
顧海洋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們那個是文旅項目,歸文旅局管。體育賽事審批我們沒走,足協既不管我們,我們也不麻煩他們,各自安好。」
顧海洋放下茶杯,「不是我不給台階,是那邊的人自己把自己的台階拆了。如果我們沒流量,足協還會管嗎?」
對面的人沉默了。
「現在我們好不容易有點流量,而且還洽談了幾百萬的贊助!這些我們都不會分出去的。反正在我這裡絕對不行。」
說完,顧海洋也沒給面子,起身就走。
從茶樓出來之後,顧海洋坐在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給爺爺撥了一個電話。
顧老爺子接起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意,「大孫子,怎麼想起給爺爺打電話了?」
顧海洋靠在后座上,「爺爺,花溪鎮那個足球賽,是文旅項目,跟文旅局報備的。足協那邊想插手,被我擋回去了。現在他們開始封殺,不讓地方足協支持我們,還從中阻礙。」
顧老爺子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你那個足球賽是文旅項目?」
顧海洋說:「是,韓摯辦的時候就是這麼定的,主辦方是鎮政府和文旅局。」
顧老爺子皺眉,「那他們憑什麼封殺你們?」
顧海洋冷哼,「憑他們是足協。」
顧老爺子沒再說話,思索片刻,「你做的對。不歸他們管的東西,他們憑什麼封殺?干不好足球,還不讓別人干?」
顧海洋握著手機,「爺爺,要是他們一直這麼搞下去,我擔心會對接下來的聯賽有影響。」
顧老爺子在電話那頭冷哼,「你是要爺爺幫你敲打一下?」
顧海洋說:「不是敲打,是讓他們知道,花溪鎮不是軟柿子。這可是我今年的政績,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顧老爺子掛了電話之後,斟酌語言,然後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老陳,我這邊有個事,你看看能不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