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在求救!(二更 2k 求訂閱)
瑪莎沉默了一會兒,許久才整理好語言開口道:「亞歷克斯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談工作時刻意壓低了幾分,像是怕吵到角落裡那個沉默的男孩:「您見過他。
在健身房大廳里,他敢跟陌生人說話,敢把自己的畫翻過來給別人看。
他那時候連走路都喘,但還是愛笑。
他是那樣的開朗活潑。」
她停了一下,手指開始在茶杯邊緣來回摩挲,仿佛來到了記憶的交割線。
「之後的事情就是在我的頻道做起來之後,經濟上總算寬裕了。
我給他安排了更好的治療,換了一個更權威的心臟科專家,調整了用藥方案。
他的身體狀況比以前穩定了很多,醫生說他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正常活動,甚至可以上學了。」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弧度很淺,像是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什麼東西壓了回去:「上學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
他以前在健身房裡看到那些同齡的孩子背著書包路過,眼睛就會一直跟著人家走。
他問過我很多次一媽媽,我什麼時候能去學校?
我什麼時候可以和正常人一樣?
所以當他身體條件允許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他找一所好學校。」
隨後她報出了一個名字。
聖心小學。
費城歷史最悠久的私立教會小學之一,和本地的聖心天主教堂共用同一個校區,校徽上繡著荊棘環繞的聖心圖案。
進到這裡的都是一些非富即貴的家庭,學費不菲,入學門檻高,但口碑一直很好。
瑪莎說她花了很大力氣才拿到入學名額,又交了一筆不菲的學費。
她當時的想法很簡單:
亞歷克斯在底層的環境裡待了太久,她想讓他去一個更好的地方,一個更體面、更安全、更接近正常童年的地方。
「第一個月還好。
他每天放學回來會跟我說學校里的事,說老師教了什麼,說班上有幾個男生,說他同桌是個扎馬尾的女生。
雖然話不多,但至少還能跟我說。」
她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第二個月開始就不對了。他開始變得沉默。
我還以為是他不適應,因為我還有工作,還有相關的項目要完成,所以並沒有跟他勤加溝通。」
瑪莎的聲音到這裡還保持著克制,像是在陳述一份客觀的觀察報告。
但接下來的部分,她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某種她自己意識不到的顫抖。
「後來情況越發惡劣,他開始拒絕上學。
每天早上都找各種藉口—肚子疼、頭疼、想吐。
有一次他把自己的書包藏到了洗衣機的後面,我找了半個小時才找到。
我以為他只是不適應新環境。
他從小在貧困的生活里長大,沒有跟那麼多條件優渥的同齡孩子打過交道,可能會有自卑和牴觸。
我當時想的是—
這是他必須邁過去的坎。
因為以後,我總有不在他身邊的一天,他要學會成熟和自立起來。
他總有一天要學會怎麼和不同的人相處,我不能因為他害怕就讓他退回來。
所以我還是每天把他送去學校,但我每天在鼓勵和安慰他,可是————」
她抬起眼睛看著林克,那雙眼睛已然蓄著淚水,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
自責。
「我那時候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開口。
我以為他只是不肯說。現在我才知道,他是不敢說。」
她的聲音終於開始不穩定了。
「有一天晚上我給他洗澡,他死活不肯脫上衣。
我說了半天他才讓我幫他脫,然後我看到一他的手臂上,後背上,好幾塊淤青。
有的已經發黃了,是舊的;有的還是青紫色,是新的。
我問他怎麼弄的,他說是在操場上摔的。
但那些淤青的位置都是在肋骨下面,肩胛骨,手肘內側————
沒有一個像是摔倒能造成的。」
她把手按在自己手臂內側,示意了一下位置:「這的淤青是被人抓住才能留下的。」
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隱約已經有了答案:
校園暴力!
只是林克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因為他相信,這絕不是校園暴力那麼簡單。
「更讓我不安的是他畫的內容。
以前他畫他逝去的爸爸——
這是我教他的,雖然喬什已經不在了,但我還是希望亞歷克斯還是會畫他。
他還會畫教堂,因為喬什說過教堂是個能讓人安心的地方。
他畫太陽,畫樹,畫那些他在健身房裡觀察到的路人。
但現在————」
她偏過頭從挎包里取出幾張畫紙,推到林克面前:「現在他畫這些。」
林克低頭看著那幾張畫。
第一張畫的背景是一片沒有窗戶的灰色建築,建築前面站著一排黑色的細長人影。
他們沒有五官沒有頭髮,只是輪廓:
細長的身體,過長的四肢,頭顱向前傾,像是在低頭注視著畫框外的人。
畫面的最前方是一個藍色的小人,很小,很瘦,比那些黑色人影矮了整整一半。
藍色小人的嘴在畫完之後用橡皮反覆擦過,又用黑色鉛筆重新塗黑。
他沒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空白的,只有兩團模糊的灰色陰影。
第二張畫和第一張幾乎一模一樣,但那些黑色人影離藍色小人更近了。
第三張畫上,黑色人影身上那些被拉長到不合比例的手指已經放在了藍色小人的肩膀上。
這是那麼扭曲而詭異。
席琳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林克身後,低頭看著這些畫。
她的沉默已然被擊潰,張開嘴聲音壓得很低:「這些畫————不太像是一個七歲孩子的作品。
林克沒有回應。
他還在看那些畫。
他看到了悲傷,看到了憤怒,看到了——恐懼。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柯娜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
「都來看看吧!」
她從進門之後就靠在門框邊,就一直在安靜地觀察著亞歷克斯。
現在的她站在他的側後方,默默地看著他手裡那張正在成形的新畫,然後伸手輕輕從他面前拿起另一張他剛才畫完放在一旁的作品。
她把那張畫舉起來,那張畫比之前幾張更加混亂:
整張畫面充斥著繁雜的線條,深紅色和黑色的色塊交叉重疊,扭曲的漩渦從四個角落向中心匯聚,中間是一團辨不出形狀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蜷縮成一團,又像是一團正在溶解的暗影。
沒有任何文字,沒有任何正常的構圖,只有一種撲面而來的、不需要任何解讀就能直接感受到的壓抑。
「他不是在畫畫。」
柯娜收回手指,看向林克,聲音裡帶著強壓的怒火:「他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