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從今天開始,我成為你的尖刺!(三更4.5K求訂閱)
瑪莎看著桌上那幾張畫,看著柯娜舉起來的那張滿是深紅色和黑色漩渦的畫,看著畫上那團蜷縮成一團的暗影。
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一點地抽空了力氣,最後癱軟在了座椅上。
「我第一時間就找過了學校。」
我要求見班主任,要求見校長。
我在會客室里等了幾個小時,最後出來見我的只是一個副校長助理。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跟我說的話:
凱特女士,我們理解您的擔憂,但孩子在這個年紀打打鬧鬧是很正常的,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我們會提醒老師多加留意。
她那種禮貌的、居高臨下的敷衍腔調溢於言表。
我強壓著憤怒,繼續追問她,能不能讓我看一下教室的監控錄像,她說監控涉及其他學生的隱私,需要校務委員會批准。
我問她什麼時候能批,她說會儘快。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茶杯。
「我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
第三次的時候那個助理直接告訴我:
凱特女士,如果您對我們的教育環境這麼不信任,可以考慮為孩子辦理轉學手續。」
他們這些人,甚至沒有問一句亞歷克斯到底遭遇了什麼。
他們只希望我安靜地消失。」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剩下的力氣全部調動起來。
「亞歷克斯的狀況越來越差,我不敢再貿然去學校鬧,也沒讓他去上學,我怕他們反過來報復在孩子身上。
所以我選擇了另一條路找媒體。
我聯繫了兩家本地新聞台,把亞歷克斯身上的淤青照片和那些畫發給了他們。
當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那上面只有一句話:
你孩子還想活著上學的話,就把那些東西收回去。
我以為只是口頭恐嚇,沒有理會。
第二天早上,我家門口的門廊上放著一隻死貓。
是亞歷克斯每天早上出門時第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我報了警,警察來做了筆錄,調了我家門口的監控但那幾天的監控錄像全是一片空白。
對方知道我家攝像頭的位置!」
眼淚終於從瑪莎的眼眶裡滾下來,落在她緊握的雙手上。
她從抽泣到哽咽,從哽咽到哭出聲,整個人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一根撐了太久的樑柱終於斷了。
「我是個單親媽媽,她哭著說,聲音碎得幾乎聽不清:「我只是想讓我的孩子能像普通孩子一樣去上學,能有朋友,能有人跟他說話。
我拼命工作,拼命掙錢,我想給他最好的條件,我想讓他不再被人看不起。
可是我居然把他送進了那個魔窟裡面是我親手把他送到那所學校裡面的。
他在裡面被欺負,被傷害,而我也根本解決不了這件事,我根本不配當他的媽媽!」
她的哭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席琳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也跟著泛紅。
柯娜靠在書架上,雙臂交叉,手指掐著自己的上臂,一言不發。
瑪莎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但眼淚根本止不住。
「我找了學校,學校敷衍我。
我找了媒體,學校的勢力威脅我。
我報了警,警察說沒有證據。
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覺,我害怕電話響,害怕敲門聲,害怕第二天早上打開門又會看到什麼。
我怕亞歷克斯再受傷害,我怕那些威脅他的人真的會對他下手。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林克先生。
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只有亞歷克斯,我什麼都能失去,但我不能失去他。」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雙手裡,肩膀還在不停地抖。
「所以我來了。我只能來找你。」
【檢測到大型案件×1,是否接取?】
林克把這一切都聽在耳中,端詳著亞歷克斯畫板上那些扭曲凌亂的求救之後。
他把這些畫一張一張地疊好,放在會議桌的角落,然後他站起來,轉向瑪莎。
「瑪莎女士,您的訴求我明白了。
但是目前為止,我還有許多的疑問和不解。
這些事情如果來問你,可能你也答不出來,所以我需要從其他地方來得到更多的信息。
這樣才有助於我對於案件的了解。」
瑪莎怔了怔,於是說道:「林克律師,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和亞歷克斯單獨待一會兒。」
「可是他的狀態————他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相信我,瑪莎女士。
你、席琳、柯娜—你們先去隔壁辦公室休息一下。
席琳,給瑪莎女士換一杯熱茶。」
瑪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看向角落裡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兒子,又看向林克,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時,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席琳跟在她身後,輕輕帶上了門。
柯娜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她走到門口時回過頭,看了林克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也有某種更深的信任。然後她也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克,和角落裡那個戴著棒球帽、把臉藏在畫板後面的男孩。
日光燈管的低頻嗡鳴聲在天花板上持續地響著,窗外有車輛駛過的聲音,模糊而遙遠。
林克沒有馬上走過去。
他在會議桌旁站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熱茶,走到亞歷克斯旁邊的位置坐下。
他沒有靠得太近。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空椅子。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沒有看亞歷克斯,只是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那本便簽本和一支鉛筆,翻到空白的一頁。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沒有寫些什麼文字,沒有列舉什麼表格,沒有寫著什麼計劃————
他只是畫了一顆果實。
一顆圓形的、看起來軟軟的果實,孤零零地掛在枝頭。
「從前有一顆果實————」
他一邊畫一邊開口對著亞歷克斯說著,聲音不大,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它長在一棵很高的樹上。
因為自身的甜美,所有人都想摘取,獲得它。
它不想被別人摘走,所以它想了很多辦法。
它藏在最密的葉子裡。
可總有人能找到它。
它長得很高很高,高到誰也夠不著。
可有人搬來了梯子。
它讓自己長得很醜,顏色灰暗,表皮粗糙————
可有人還是把它摘了下來。
他無助地哭泣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亞歷克斯手裡的鉛筆停住了。
他沒有抬頭,但帽檐的角度微微偏了一下——
那是個開頭,證明他確實聽到了林克的訴說,開始把注意力投入了過來。
「可是就算它試了所有的辦法。
藏起來,躲起來,長高,變醜。
但不管怎麼躲,總有人伸過來捏它。
因為這隻果實是光滑的,是無害的。」
林克的筆繼續在紙上走,給果實的輪廓添上一根接一根的尖刺:「光滑的果實,長在哪裡都躲不掉。
這不是它的錯昔——一顆果實本來就應該是光滑的,是讓人喜歡的。
錯的從來不是果實,是那些明知道它不想被摘、卻還是伸手去捏它的人。
那些人的手太習慣了—
習慣了拿捏,習慣了欺負,習慣了把光滑無害的東西捏在掌心裡。
他們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因為他們覺得光滑脆弱是一種錯誤,而拿捏、欺負這樣的人,成了一種必要的習慣。」
亞歷克斯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畫板邊緣,指甲在紙板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後來這顆果實不躲了,因為它終於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聽到這裡,亞歷克斯仿佛像是聽到了什麼希望的曙光,猛地抬頭!
林克看到這裡,笑著接著說道:「它把以前用來逃跑的力量,全部用來長刺。
它長得滿身是刺,又尖又硬。
那些曾經隨便伸手來揉捏它的人一個個都縮回去了。」
林克把最後一根刺畫完,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它還是甜的,還是軟的,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但它再也沒被人隨便捏過。你知道為什麼嗎?」
「刺!因為它長滿了扎人的尖刺。」
亞歷克斯嗄然地開口說道,那聲音有些嘶啞,但他確確實實地張口說話了。
「對!是它長出了他們不敢碰的刺!」
林克聽到亞歷克斯終於開口說話,滿是開心,繼續說道。
「它終於讓那些人知道——
碰它是有代價的!
它以前不敢讓別人付出代價,那些惡人就認為可以永遠免費地傷害它。
但事實是,他們才是做錯事的人。
他們欺負它不是因為它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以為它永遠都不會長出刺。
他們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就可以一直為所欲為。
它本來就不需要為長出尖刺而道歉。」
林克把便簽本轉過去,讓那顆滿身是刺的果實正面對著亞歷克斯。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在平靜的表面下,有一股被壓抑了很久的憤怒正在緩慢地涌動:
他絕不是在針對眼前這個男孩,而是在針對那些把他逼成這樣的人。
他的情緒開始與亞歷克斯共振,他想讓他拋棄那些軟弱的憐憫同情,從而擁抱一種更為強烈、更為暴戾的情緒:
憤怒!不甘!
他要讓亞歷克斯感受到尖刺的蔓延!
「你現在就像這顆還沒長出刺的果實。
那些欺負你的人,覺得你甜,覺得你軟,覺得你不敢出聲,覺得拿捏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但這不是你的錯。你聽見了嗎?
錯的從來不是你,是那些覺得可以隨便欺負你的人。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只是還沒有長出刺而已。」
亞歷克斯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像是在極寒中忽然被裹進了溫暖的東西,身體還沒適應,但冰已經開始化了。
「你沒有刺,沒關係。
我來成為你的尖刺!
你只需要告訴我,那些欺負你的人是誰。
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告訴我他們做了什麼。
剩下的,我來。
我從不會讓委託人獨自面對黑暗。」
亞歷克斯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那支鉛筆,指尖碰到筆桿時,林克看到他的手指還在抖一但這一次,不是恐懼的抖,是憤怒。
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釋放的出口。
他即將從自己心靈中的牢籠掙脫出來了!
「亞歷克斯!」
林克乘勝追擊把便簽本合上,放在一旁:「以前也有人欺負過我!我是個孤兒,也曾經這樣被對待過!」
亞歷克斯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握住了膝蓋上的畫板,雙眼直瞪瞪地盯著林克。
林克時刻觀察著他的反應,看到這裡,眼前一亮,繼續加碼說道:「那時候我不說。
我以為別人能看出來,我以為只要我一直不說話,總會有人來幫我。
但後來我漸漸發現如果你不開口,別人真的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
那些能幫你的人,都在等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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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然後輕聲問他:「你現在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亞歷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又有兩輛車駛過,久到日光燈管的嗡鳴聲在耳膜里變成了某種類似心跳的迴響。
然後他抬起一隻手,緩緩摘下了那頂棒球帽。
他的眼睛很紅,眼眶周圍有明顯的淚痕,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像是在這之前他已經哭過很多次,把能流的淚都流幹了。
「學校。」
他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
「學校里有人欺負你?」林克問。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看到。
「是同班同學嗎?只有同學嗎?」
他又點了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摳著畫板的邊緣,指甲在上面劃出一道道淺白色的痕跡。
「還有誰?」
林克的聲音仍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都帶著期盼和鼓勵,像是在給他鋪一條可以慢慢往前走的路。
亞歷克斯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乾嘔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太久太久,堵得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吐出來。
他抓起桌上的鉛筆猛地翻開畫板上那頁被反覆塗黑的新畫,在那些黑色人影的中間狠狠地添了兩筆。
一顆紐扣。
一件長袍。
一道豎起來的衣領。
然後他把鉛筆扔下,整個人往後縮進椅子裡,像是剛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林克低頭看著那幅畫。
那些黑色的細長人影,那些沒有五官的面孔,那件被添了紐扣和衣領的長袍。
他見過那種袍子。
在聖心小學的歷史資料里,在費城天主教會官網的照片裡,在無數關於私立教會學校的宣傳冊封面上。
那是神職人員的袍子。
教會欺辱!同學霸凌!
林克深吸一口氣,捏緊拳頭。
最後,他把那幅畫小心地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後看向亞歷克斯,慢慢伸出一隻手。
他的手懸在男孩的肩膀上方,沒有落下,只是懸在那裡,讓男孩自己選擇要不要接住它。
「你做得很好。
你只是把這件事說出來——這就已經是你能做的最勇敢的事了。」
亞歷克斯抬起頭,那雙被淚痕糊得模糊不清的眼睛隔著手指縫隙看著他。
然後他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出手,握住了林克的那根手指。
林克輕輕握住他的手。
「從現在起,你不用再獨自承受了。
朋友,面對黑暗,我們要用火啊。」
【案件已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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