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會慶幸你的選擇(只有一更 依舊燒腦殼中)
「砰!」
一記重拳砸在摺疊桌上,發出沉悶響聲。
桌上的那杯咖啡也因為動作過大從杯口濺出來,灑在攤開的選民名單上。
派屈克·多諾萬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劇烈的撞擊而泛紅,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因為他的心中的痛苦更為沉重。
他的另一隻手還握著林克遞來的手機,死死的盯著屏幕上那些視頻:
聖心小學的同學對於安德魯的欺凌,克勞福德對於安德魯的猥褻————
樁樁件件都好似一道帶刺的鞭子,狠狠敲打在他的心上。
車廂外的工作人員被這聲巨響驚動,有人探頭進來想要查看情況————
"Getout."
卻都被派屈克一聲低吼給擋了回去。
車門重新關上,競選車的車廂里只剩下他和林克兩個人。
「這上面的真的是——是我兒子嗎?」
派屈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喃喃低語,又像是不可置信。
絕望的憤怒之後,開始了第二階段,下意識的迴避和不信任。
他把手機翻轉過來,又翻回去,反覆看著那張照片。
昏暗的走廊,黑色長袍的神父,低垂的紅髮頭顱,那雙攥著畫冊邊緣的細瘦手指————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每一處細節都在印證一個他從未注意過的事實。
但這些天來,他從來沒有和安德魯好好的交談和相處過。
因為他實在是太忙了,忙到根本就沒有跟安德魯說上哪怕一句話。
而安德魯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和聽話,沒讓他費心。
所以,他將很多細節全都給忽略了。
安德魯抱著畫冊走進學校大門時,肩膀壓得那麼低,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不會被注意到的點。
他以為那是害羞,是隨了他的母親。他從來不知道那是逃避。
現在想來,應該是是一種被反覆傷害之後習得的條件反射。
他想起安德魯最近在飯桌上比以往更加沉默,問一句答一句,有時候吃著吃著就放下刀叉,說肚子疼回房間去了。
他當時以為只是小孩子鬧脾氣,只是學校里的課業壓力大了一些,只是需要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一談。
他總是想找個時間,但那個時間從來沒有被排進他的競選日程里。
他從來沒有想過。
在自己正在老年中心跟陌生的老人們握手的時候,安德魯正縮在宿舍里祈禱走廊上的腳步聲不要停在自己門口。
他在工會代表的辦公室里談論社區安全的時候,安德魯正被那個他親手挑選的學校里的神父單獨攔在走廊里。
他在競選晚宴上對著捐款人發表演講、承諾要為社區的孩子創造更好的未來時————
他自己的孩子正被那隻代表主的祝福的手按在肩胛骨上發抖。
"FUCK!FUCK!FUCK!"
他憤怒地怒吼著,仿佛要把心和肝一同嘔吐出來。
隨後長久的宣洩暴怒之後,便是掩頭的顫抖和嗚咽。
林克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微微抽起了煙,並沒有打擾眼前這位議員候選人的行為。
良久。
派屈克再一次抬起頭。
那雙和安德魯相似的灰綠色眼睛裡,所有的憤怒和懊悔都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冷靜銳利。
那是一個在費城政治泥沼里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人特有的本能:
無論被多重的東西擊中,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站穩,然後開始計算下一步該怎麼走。
「林克先生,首先,我要感謝你。
感謝你把這件事告訴我,感謝你為我揭露了這樣的醜惡。
無論你接下來要說什麼,無論你有什麼目的,你今天帶著這些照片走進這輛車,已經是對我和我的家庭最大的恩惠。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點。」
他的言語誠懇,不乏真情實感。隨後他又繼續,話鋒一轉,說道:「但我也需要一個答案。
你和我素不相識,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政治場合上見過你,也沒有任何共同的朋友或利益紐帶。
你不是我的選區的選民,我也不是你的律所的客戶。
你是一個成功的律師,你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委託人。
這樣的你沒有理由專程來到奧弗布魯克,把時間浪費在我們家身上。
除非————除非這件事和你有某種更深的關係。
除非你來找我,不只是出於正義感,而是出於策略。
所以你為什麼要調查聖心小學?
你是怎麼拍到這張照片的?
你找到我,到底想要什麼?」
聽到這裡,林克古井無波的臉上這才出現一抹訝異,隨後讚許的點了點頭。
訝異於這位議員先生並沒有被那強烈的情緒所裹挾。
讚許的是對於他政治嗅覺和邏輯推導的讚美。
至少證明自己尋找的這位議員先生不是一個草包。
下一刻,林克這接著說道:「您說得沒錯,多諾萬先生。
我不是出於正義感才來找您的。
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之所以會拍到這張照片,之所以會站在您的競選車前,是因為我也受人所託。
我的委託人是另一位聖心小學在校學生的家長。
他的孩子—
一個和安德魯年齡相仿的男孩在過去幾個月里遭受了和您的兒子非常類似的侵害。
來自同學的系統性霸凌,來自神職人員的持續性侵害,來自校方的冷漠和遮掩。
我的團隊在調查這起案件的過程中,逐漸發現這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
聖心小學和聖心教堂內部存在一個以克勞福德神父和紀律主管莫斯利為核心、被校方和教會高層長期包庇的系統性侵害網絡。
受害的遠不止我的委託人的孩子。
我們在鎖定克勞福德和莫斯利的過程中,對學校實地探訪後發現,發現您的安德魯已經成為了下一個目標。
在亞歷克斯離開學校之後,他們需要一個新的獵物。」
派屈克沒有說話,但他的下顎肌肉收緊了一下。
強行壓制住的情緒和理智判斷,依舊掩蓋不了對於自家孩子遭遇的憤怒嗎?
有進一步的合作空間。」
林克將這反應巧妙地捕捉於眼中,心中微微意動,隨後繼續說道。
「您想知道我的策略?
我的策略很簡單。
我一個人無法對抗聖心教堂和它背後的整個教區法律團隊,我在法庭上需要更多的聲音、更多的證人和更多的家庭願意站出來。
所以我按照地址和資料,找到了您。
我需要您的幫助。
同時我認為,您也需要我的幫助。
我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我們的敵人是同一群人。
您不是我的委託人,但您的兒子和我的委託人的兒子,正在被同一隻手傷害。」
派屈克低下頭,將臉埋在雙手裡,指腹按壓著太陽穴,沉默了很長時間。
當他重新抬起頭時,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之感。
他把領口又往下拉了拉,像是在給自己多騰出一絲喘息的空間。
「林克先生,你是一個聰明人,你能找到我,你知道我現在正在競選。
離投票日不到兩個月。
我的競爭對手正盯著我的一舉一動,等著我犯下任何一個可以被放大的錯誤,或者參與了一場爭議性較大的活動。
因為只有這樣我瘋狂維繫的穩定才會被打破了。」
林克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如果我現在公開站出來,指控一所教會學校的神職人員性侵我的兒子!
你想像過那會是什麼後果嗎?
在這個選區,在這個社區,在那些虔誠的愛爾蘭裔選民眼裡,教會不是敵人。
教會是他們的道德標準,是他們的精神家園,是他們投票時最先考慮的信任基石。
你讓他們在我和教會之間做選擇,你覺得他們會選誰?
加拉格爾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他只需要坐在辦公室里看新聞,等我自己把自己的選票燒掉。
這是我為之努力了太多年的一切。
現在它離我只有不到兩個月了。」
林克聽到這裡從容點頭,仿佛已然考慮過了他心中的顧慮和擔憂。
「我明白先生你的困擾。
我在搜集信息的時候,知曉了您目前的處境,也知道了您為了競選這個議員所付花費的金錢和努力。
這個時候用孩子和家庭這件事情來牽扯你的精力,確實有些難受。
但我想告訴您的是,如果我有辦法把這起案件處理處理得得體漂亮,讓它不僅不會讓您的競選失敗,反而會為您現在如火如荼的政治事業和家庭問題都能得到解決,從而相輔相成,越發成功呢?」
對面的那位先生一愣,目光一閃,沉聲說道:「林克律師有什麼辦法?不妨直說!」
林克微微一笑。
「我是否可以將其視為先生你打算加入到這場案件的信號?
同時委託我,對於您孩子案件的擔任全權代理人呢?」
派屈克一時間心緒萬千,無數種複雜的心情在腦海中迴蕩。
他想起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也想起了自己目前焦灼的競選。
他需要的是穩妥和保障。
也許他不需要這樣刺激而冒險的舉動。
但他又會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安德魯,想到了這個自己愛情的結晶、自己寵愛的獨生子、自己亡妻留下的唯一紀念。
他需要的是公道和救贖。
也許作為父親的自己,不應該就這樣因為自己的利益而去無視和犧牲他的童年,讓這成為他一輩子難以磨去的陰影。
兩股力量在腦海中瘋狂地對撞。
終於,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抬起頭來看一下林克。
「林克律師,我需要你。」
【檢測到大型案件×1,是否接取?】
林克會心一笑。
「好的先生。
您會慶幸,這是你此生所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案件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