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家裡進鬼了,你知道嗎?(生病一更 之後補上)
費城教區調查辦公室坐落在教區行政樓的三層,走廊盡頭一排不起眼的橡木門後面。
這裡的辦公條件不算好。
別看這調查辦公室有自己的獨立隔間和帶鎖的文件櫃。
這不是對他們的特殊關照,僅僅是一種選擇性的遺忘。
畢竟這個部門處理的事務都是宗教內的事情,不適宜被太多人看到。
簡單來說,是為了遮醜才把它遺忘。
科斯特洛把自己面前最後一疊投訴摘要歸入檔案夾,貼上編號標籤,放抽屜。
關上抽屜後,便把鑰匙放回自己掛在腰間的鑰匙串上。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教區行政樓的其他樓層早已人去樓空,只有走廊里幾盞節能燈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把桌上的筆插回筆筒,把便籤條歸攏成一疊,正要起身,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他的三個同事:
負責內部審計的馬丁內斯,負責檔案管理的卡羅爾,以及負責投訴初步篩查的修女瑪格麗特。
三個人都已經換了便裝,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不瀟酒,看不出一點教士模樣。
「派屈克,收拾好了沒?
今天是周五,馬丁內斯說城裡新開了一家不錯的餐廳,就在栗子山那邊。
他們準備去吃飯,然後再去找樂子。
吃完飯之後還有個私人聚會,都是熟人,地方很安靜。」
卡羅爾朝科斯特洛揚了揚下巴,熱情邀請道科斯特洛把最後一支筆插回筆筒,抬起頭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謝謝邀請,不過我就不去了。今晚還有一些資料需要歸檔,明天一早還有幾份投訴摘要要提交給主教辦公室。
你們去吧,祝你們玩得開心。」
一時間,這三人組有些沉默,隨後他們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輕,快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科斯特洛在這個辦公室里坐了太多年,他太熟悉這種沉默了。
馬丁內斯把嘴角往下撇了撇,擠出一個不算微笑的微笑。
「科斯特洛,你每次都說不去。
每次都說有資料要歸檔,有摘要要提交。
這棟樓里所有的檔案都是你一個人整理出來的,你還沒整理夠嗎?
偶爾放鬆一下,不是犯罪。」
「我知道不是犯罪。我只是不習慣那種場合。」
瑪格麗特修女靠在門框上,用一種溫和但讓人不太舒服的語調附和道:「派屈克,我們也不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就是幾個同事一起吃頓飯,聊聊天。
然後一起去找些樂子,做一個新時代的青年。
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像個苦修士一樣。」
科斯特洛把鑰匙串掛回腰間。
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那種一貫的平穩語調回應:「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我有自己的選擇。
身為牧師,身為教區調查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我認為應該恪守心中的信仰,對自己的言行要更加謹慎。
私下裡的娛樂放鬆,如果分寸把握不好,很容易成為別人攻擊我們部門的口實。
我不想去,是我個人的原因,不是對任何人有意見。
,馬丁內斯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
「隨便你吧,」
他把手從門框上放下,用一種不再掩飾的冷淡語氣回復道:「科斯特洛。反正我們每次都叫你了,是你不來的。」
然後轉身攬著卡羅爾的肩膀朝電梯方向走去。
科斯特洛獨自站在原地,慢慢嘆了口氣。
他知道他們在背後怎麼議論他—
古板的苦修士,不合群的老頑固,在辦公室里坐了太多年也不知道變通。
他早已習慣了這些。
他整了整胸前那枚已經被磨得有些褪色的羅馬領,伸手去關桌上的檯燈,正要朝門口走。
走廊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熱情的招呼。
「科斯特洛!可算是見到你了。」
科斯特洛抬起頭。
走廊那頭走來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口著兩顆扣子,手裡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臉上掛著一個鬆弛而親切的笑容。
費蘭。
他的頂頭上司,費城教區調查辦公室的主任。
他這個上司實在是個懶散的人,經常不務正業地四處遊蕩,許久不來調查辦公室,部門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底下人自己處理。
而底下人里,科斯特洛最為老實,也最為盡職盡責,所以他做的事是最多的。
費蘭每次出現都帶著這身打扮,臉上的笑容總是掛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一個永遠在參加某種不存在的酒會的人。
「費蘭主任。」
科斯特洛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做了一個標準的教區職員問候禮。
費蘭笑著點了點頭,用手裡的咖啡杯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已經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剛才看到馬丁內斯他們幾個結伴出去了,怎麼,沒跟他們一起去放鬆放鬆?」
科斯特洛維持著那副恭敬的姿態,平靜地回應道:「先生,對於這類活動,我想我有自己的選擇。
我認為身為牧師、身為教區的工作人員,應該恪守心中的信仰,對自己的言行要更加謹慎。」
費蘭的目光在科斯特洛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黑暗一閃而過,然後他笑容更深,伸出手拍了拍科斯特洛的肩膀。
「說得好,科斯特洛。
這間辦公室里就需要你這樣的人。現在這個時代,能在教區調查崗位上守住底線的人不多了。
你那些同事————
我是我說他們。
他們的信仰根基未必有你紮實。
但你不一樣。
我一直覺得你是我們這個部門最值得信賴的人。
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的。」
科斯特洛微微低下頭,再次躬身。
費蘭收回手,朝走廊深處走了幾步,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過身。
「對了,最近處理投訴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特別棘手的案子?
我前幾天不在,有些事可能耽誤了。」
科斯特洛站在原地,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幾個正在推進的常規案件的進度。
當提到聖心教堂相關的投訴時,他的語調保持平穩,用詞謹慎,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相關投訴仍在初步審查階段,目前沒有需要特別匯報的進展」,然後便將話題自然地帶過。
但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停頓的那一瞬間。那個停頓極短,還是被費蘭的敏銳直覺給嗅到了。
費蘭眼中的黑暗在那個停頓中一掠而過,像是一條在深水中無聲游過的魚,轉瞬即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面上完全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聽科斯特洛把後續的幾個常規案件逐一匯報完畢,然後溫言勉勵了幾句,便出言想結束這場對話。
他站在原地,目送科斯特洛沿著走廊走向電梯。
直到那個瘦削的背影走進電梯,不鏽鋼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費蘭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收起來。
他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走進科斯特洛的辦公室,關上門,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把鑰匙一把看起來和普通辦公室鑰匙沒有任何區別的黃銅鑰匙,只是這把鑰匙能打開這棟樓里所有的檔案櫃和所有的門。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鎖芯發出一聲清脆的彈響。
科斯特洛的辦公桌收拾得很乾淨。鍵盤擺在正中央,滑鼠墊左上方放著一支筆和一本便籤條。
抽屜里的文件按編號排列,歸檔標籤字跡工整,每一份投訴摘要的首頁都貼著對應的處理進度標籤。
費蘭拉開每一個抽屜,逐頁翻閱,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次最平常不過的例行檢查。
他在最下層抽屜里找到了那份關於聖心教堂的投訴檔案—
科斯特洛把它歸檔在了「證據不足不予立案」的分類標籤下,這是他自己多年來的習慣,用來保護那些不該被隨意翻出來的東西。
費蘭把檔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把檔案放回原位,關上抽屜,在辦公桌前站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監控室。
「我是調查辦公室主任費蘭。
最近辦公室有幾份敏感文件被誤歸檔了,我需要調取近期內部走廊和辦公室區域的監控錄像,協助核實相關人員的進出時間。
對,現在就要,送到我的辦公室。」
他掛斷電話,又在科斯特洛的電腦前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
電腦設置了密碼鎖,但這對他不是問題。他之前就已經通過其他渠道拿到了教區IT部門的後台管理權限,所有員工的帳號和密碼在內部系統里都有備案。
幾分鐘後,他進入了科斯特洛的電腦桌面。桌面上整齊排列著幾個文件夾,他逐個點開,瀏覽文件名,查閱最近幾天的文檔修改記錄。
在最近刪除的文件里,他找到了一個加密文件夾的殘留索引一文件夾本身已被刪除,但索引文件顯示這個文件夾曾經存在過,並且被多次訪問。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息。監控錄像會在半小時內送到,他已經不需要再翻找其他證據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派人盯著科斯特洛。
從現在開始。他的所有活動—
什麼時候離開辦公室,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全部記錄。
不需要攔截,不需要阻止。
只管盯著。」
掛斷這個電話之後,他又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最隱秘的那個夾層里,拿出一個老舊的按鍵功能機,按下了一個沒有存為聯繫人的號碼。
對面的男人很快接聽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被打斷某種愉快消遣的不耐。
「我不是說了,不是緊急情況就不要打這個電話嗎?
這是我們聚會時才會用的緊急線路。
別告訴我等不及了,現在你們想要的風格,一些新人選還在物色中。」
「你們真是一群廢物。」
費蘭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綠蠅嗡鳴:「家裡養鬼了,還不知道?
馬上把你們一鍋端了。」
對面驟然沉默。
背景里隱約可聞的輕柔音樂和遠處的交談聲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重新響起。
「————你說清楚。」
費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根不停閃爍的日光燈管,長嘆一聲。
「老地方,見一見。
這回不見,案子爆開了,都得死。
,他把手機掛斷,放回內袋,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把科斯特洛辦公室的門重新鎖好,端著那杯涼透的咖啡緩步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