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提前開香檳 深潛洄游(抱歉各位久等)
蒙蒂爾私人酒店的頂層套房裡,費蘭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神情緊張且不安。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那部手機,屏幕黑著,沒有任何來電顯示。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將近一個小時了。
克勞福德和莫斯利坐在他對面,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盯著這個傳遞消息的手機。
湯姆·加拉格爾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裡的所有人,一隻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另一隻手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這位在奧弗布魯克區呼風喚雨多年的議員,此刻正用拇指甲蓋反覆刮擦著雪茄的標籤紙。
同樣的焦慮與不安————
「叮鈴鈴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費蘭幾乎是撲過去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茶几中央,按下免提。
休斯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直升機座艙里的螺旋槳的嗡鳴和通訊電流的沙沙聲混。
他的聲音很洪亮很有力,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科斯特洛重傷。
我們在跨河大橋上用火箭彈擊中了他們的車隊,他乘坐的那輛車被彈片覆蓋,送到醫院也撐不了多久。」
克勞福德和莫斯利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費蘭閉了一下眼睛,將頭往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休斯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更深的、被復仇的快感浸透的滿足:「其次就是那個林克。
他連車帶人墜入德拉瓦河。
我的直升機在墜河點上空盤旋了很久,沒有發現任何生還跡象。
他想他一定是死了。」
房間裡安靜了整整好幾秒。
「哦齁齁!哦齁齁!!!」
然後克勞福德發出幾聲近乎癲狂的歡呼。
他把手裡的酒杯高高舉起,連酒液灑出來濺在他手腕上,都渾然不覺,只是反覆地喊著一句話:「他死了!他死了!」
莫斯利沒有喊叫,但他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無聲而猙獰的笑容。
他伸出雙手握住克勞福德的肩膀,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狂歡繼續————
就在場上的其他人招呼酒店和服務員重開宴席時————
費蘭睜開眼睛,把茶几上那杯已經放溫了的威士忌端起來,朝加拉格爾的方向舉了一下。
加拉格爾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已然轉過身來,朝費蘭微微點了下頭,然後從內袋裡掏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了那根被他反覆摩挲了很久的雪茄。
煙霧從雪茄末端緩緩升起,在落地窗前拉出一道淡藍色的軌跡。
「還沒結束。」
加拉格爾對著費蘭說道:「林剋死了,科斯特洛也活不了太久,但還有其他人。
那個單親媽媽瑪莎·凱特。
她手裡有亞歷克斯的醫療鑑定報告和那些畫。
派屈克·多諾萬。
林克在死之前已經見過他了,我們不知道林克給了他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他現在手裡握著多少證據。
這些人,我們得全部清理乾淨。
沒了林克這個主心骨,都一盤散沙。
我們稍作計劃,他們就是砧板上的肉,但肉要切完才算是安全。」
費蘭點了點頭,放下酒杯,開始逐一梳理剩餘的目標名單。
河水是冷的。
冷到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每一寸皮膚,冷到肌肉在還沒來得及收縮之前就已經開始痙攣。
林克這在撞擊中短暫失去了知覺,隨後立馬被這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喚醒。
車廂正在迅速下沉,河水還沒有完全淹沒他,只是從破碎的車窗湧入,灌進他的耳朵、鼻腔和衣領。
他深吸一口氣這是車廂頂部僅剩的那一小片空氣。
隨後彎下腰從破碎的車窗鑽了出去。
河水的能見度幾乎為零。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憑感覺向上划水。
他的左臂被車窗玻璃劃開了幾道口子,血絲在水流中拖出細長的線,右腿在撞擊中被
挫傷,每次蹬水都會傳來鈍痛。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節奏適應這片黑暗的水域————
仿佛與生俱來的游泳天賦在他體內被激活————
【深潛洄游·專家級】。
林克感覺來到水中,他每一次劃臂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精準,每一次憋氣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長。
這是從卡琳娜身上得到的能力。
那個在伏爾加河畔長大的女人,童年每一個夏天都在冰冷的河水中度過。
她的肌肉記得如何在低溫水域中保持體溫,她的肺記得如何在能見度為零的暗流中保持方向感。
現在這些記憶都在他的身體裡甦醒。
他潛得很深。
因為頭頂上方,直升機的探照燈仍然在反覆掃過河面。
每一次光束掠過,他就往更深的地方沉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遊了多遠,只是逆著河底的暗流,朝大橋引道方向那片淺灘緩緩移動。
當探照燈的光束終於不再掃過水麵,直升機的聲音漸漸遠去,他才小心翼翼地改變方向。
當他的頭破開水面時,費城凌晨的空氣終於湧進了他的肺。
他趴在被河水泡得冰涼的船塢石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聽不到直升機的轟鳴了,也看不到橋上那些追擊車輛的燈光。
河面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幾盞老舊路燈在夜色中發出昏黃的光。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石堤上,看著頭頂那片被大橋鋼樑切割成碎塊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依舊活著。
緊接著遠處傳來引擎聲,是重型越野車的柴油引擎。
然後是車門被猛推開的聲響,戰術靴踏在碎石河灘上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探照燈的光束在河面上來回掃射,柯娜在大喊————
「別嚎了寶貝,我還沒死呢。」
河岸上所有的聲音都停住了。
探照燈的白光從橋面上轉過來,照出一個渾身濕透、左臂流著血、臉被河水和血跡糊得亂七八糟但嘴角還掛著那個慣常微笑的男人。
他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朝所有人隨意地揮了揮。
丹尼爾第一個衝過來。
他踉蹌了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他終於跑到林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然後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像是要確認他不是幻覺。
「你——你小子————你小子真的————」
「輕點,肩膀有傷。」
丹尼爾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是那副表情滿是不敢相信。
然後柯娜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她赤著腳踩過碎石灘,頭髮被河風吹得凌亂不堪,臉上的妝容早就哭花了。
她在林克面前猛地停住,舉起拳頭狠狠剛準備砸在他的右肩上,但看到林克的模樣之
後,便頹然地垂下。
隨後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後背,把臉埋在他濕透的衣領里,無聲地抽泣著。
她用力抓著他的襯衫,像在確認他還活著。
「活著就好。」
她把臉從他衣領里抬起來,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痴痴的看著林克,聲音沙啞而輕:「活著就好。」
班尼站在不遠處,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又摘下,嘴唇翕動著,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片刻後。
林克坐在丹尼爾讓人從裝甲車裡搬出來的一把摺疊椅上,左臂被重新清洗縫合,右腿的挫傷處敷著冰袋,身上裹著一條銀色急救毯,手裡端著一杯不知是誰遞來的熱咖啡。
他看著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這群滿臉焦慮和疲憊的人,自嘲地一笑,把咖啡杯往嘴邊送了一口。
「咱們這一次,還真是狼狽啊。」
柯娜和班尼站在旁邊,收斂起情緒,默不作聲。
曼克拉趕忙上前一步,低下頭,聲音低沉而自責:「林克先生,是我們的人沒能到位,讓您在河灘上獨自撐了這麼久。
我應該安排好更多的警戒,應該在車隊撤退的時候提前偵查前方路況。
這一切都是我的————」
「好了。」
林克打斷了他。
「當時的情況沒有人能預料到。
你和你的人及時趕到調車場,已經是最大程度的支援。
不必自責。」
曼克拉聽到這裡,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點了下頭,退回到人群邊緣。
丹尼爾上前一步,蹲下身來,平視著林克的眼睛。
「林克,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會派出直升機來追殺你。
我當時以為你已經沒救了。
但你硬生生想出了墜河的辦法逃生。
說實話————那是當時唯一能活下來的選擇。
你能活著回來,這本身就是個奇蹟。」
「運氣罷了。」
林克揮了揮手,然後抬起頭。
「科斯特洛。他現在怎麼樣了?」
丹尼爾沉默了片刻,聲音壓得很低。
「直升機在橋面上掃射的時候,我們的醫療幹員已經把他轉移到了裝甲車的後艙里,一直在做緊急處置。
但他中彈的位置太多了,左肩、脖子和右臂都有彈片殘留,還有大面積軟組織挫傷,失血量很大。
其他好解決,關鍵是膽片殘留————
這是要做大手術,但我們的醫生沒有條件,去大醫院也來不————」
林克眉頭一皺,隨後說道:「帶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