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
聽到這三個字，陸瑾瞪了瞪眼睛，倒不是對方不能來，只是來之前竟未知會一聲，還趁夜造訪……
「這麼著急……」
「是因為張懷義？！」
他和左若童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原因，就想先通知在房間裡的張懷義，可沒等動作，便聽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老陸啊，不必來迎，我自己進來就行。」
嘩——
下一瞬間，一股懾人的氣勢盪出，席捲了整個陸家，帶著明顯的怒氣，陸瑾立刻推門：「張之維，你幹什麼，來我陸家鬧事兒呢！」
看著門口那鬚髮皆白的老者，左若童眯起眼睛，雖已時隔多年，容顏蒼老，但其懶散眉眼下那藏不住的狂傲，依然如年輕時那般……
「這麼多年過去……」
「是一點兒沒變啊。」
「嗯？」
感受到他的目光，張之維看了過來，眼中精光一閃：「這位就是三一的新門長，聽說這幾個月四處挑戰，怎麼沒去我龍虎山坐坐？」
左若童上前一步，向其拱手：「三一門長明塵，見過天師，此番挑戰只涉及凡門，待三一真正重立，定邀各玄門觀禮，再切磋一番。」
「切磋？」
張之維眼神一凝：「如今三一尚未重立，你還能挑戰同輩，可若到那重立之時，你便正式成為了三一的新門長，如何再與那小輩相爭？」
「彼時，定會向天師討教。」
左若童一笑，一副淡然之意。
「……」
張之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陸瑾，你找的這年輕人不錯，還真有當年左門長的意思，恭喜。」
「那還用說！」
陸瑾不吃這套，眉頭皺緊：「趕緊說，你這是幹什麼來了？」
「找一個人。」
「找誰？」
「明門長的師父。」
果然！
陸瑾和左若童心中一凜。
他們都知道，此刻張懷義就在不遠處的一間房裡，這位來得突然，其根本沒時間藏。
「我師父……」
「不是教你逆生的那位。」
左若童剛要開口，張之維就堵住了其他說辭的可能：「他對外叫張錫林，老陸你肯定見過。」
「這……」
陸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
另一間房裡。
「爺爺，那老爺爺像是來找你的，你不出去嗎？」張楚嵐見爺爺渾身僵硬地坐在床邊，低頭不語，不禁好奇。
張懷義充耳不聞，只緊緊抓著自己的大腿，微微戰慄，放眼整個江湖，他自問再不懼其他任何，唯有兩人……
「懷義，還不出來？」
「？！」
當那無比熟悉、卻又蒼老了許多的聲音鑽進耳里，他瞪大眼睛。
緊接著……
「你要繼續躲著，沒問題，但至少出來見我們一面，哪怕你不願意見我，那也行，總得見一見老田！」
「你隱姓埋名了幾十年，倒是逍遙，可知道老田過的是什麼日子，當年為尋你回山，他被人斷去手腳，此番專程來見你，你連面兒都不露嗎！」
聲音不大不小，在整棟別墅里迴蕩，隔壁卻絲毫不聞，說明張之維已經確定，張懷義就在這別墅中。
「老田他……」
而聽到老田被斷手腳，張懷義瞳孔一震，再無法藏得住，起身推門而出，看著走廊上那高大的身影：
「我在這兒……」
「師兄，好久不見了。」
「……」
見他終於現身，張之維的臉上不怒不喜，只沉靜地盯著他：「陸家小子，麻煩你了。」
不消片刻，輪椅聲由遠及近，一道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田晉中：「懷義，好久不見……」
「這些年可好？」
左若童眼神一動，眯眼打量，很快就認出了這位，相比起張之維和張懷義，其天資不算最佳，卻也比其他師兄弟強不少，算是這二人之下的第三人。
如今卻手腳盡斷，等同半廢。
「可惜了……」
而看到田晉中這樣子，張懷義身軀一顫，半晌說不出話，隨即一步步走到其面前，緩緩半跪，聲音顫抖著：
「這……老田……」
「為什麼會這樣！」
「這不怪你……」
田晉中身雖殘疾，眼神卻亮，仔細打量他片刻，微微一笑：「時也命也，這是我命中的劫，我自會去渡，不關你的事，眼下見你安好……」
「我也就放心了。」
「哼！不關他的事？」
張之維一聲冷哼：「張懷義，要不是你當年非偷摸下山和無根生結拜，還保密不嚴在江湖傳遍，讓各家都下了追殺令，也不至於只有我二人秘密下山，老田也不會成這樣！」
「呃，這是重點嗎？」
聽到這話，一旁的陸瑾一愣，心想：「合著當年要沒人泄密，或者沒有那追殺令，你龍虎山就傾巢而出保他了是吧？？？」
別說，以天師府那護短的作風，還真可能做得出！
一直旁觀的左若童也嘴角一翹，明白了意思，以他對張靜清的了解，若有可能，其必然會這麼做，只可惜當時正處國難，江湖又如此動盪，天師府也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韙……
才釀成了田晉中的悲劇。
而看著眼前的田晉中，看著其手腳處那猙獰的斷口傷疤，張懷義未反駁任何，也不可能反駁，只是顫聲問道：
「老田，你這麼多年……」
「是怎麼熬過來的？」
田晉中灑脫一笑：「當時被帶回山時，我的確想一了百了，但師父卻告訴我一句話——正是修行時！」
「現在，我也把這話送你，我知道你的處境一直沒變，也一直在躲藏，但不管怎樣，都要堅持下去……正是修行時！」
「正是修行時……」
「是啊，正是修行時！」
張懷義輕輕點頭，心中感慨無限，不禁轉頭看了眼屋裡，上一個同他說這話的，正是這好徒弟。
若非其讓他明白這道理，他此刻還不知是何處境，如今又在老田的口中聽到這話，不由低下頭來：「田師兄，之維師兄，對不起……」
「過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偷偷下山，也不該去結那個義。」
他眼眶一紅，雙膝跪下。
咚！
以頭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