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之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冰冷的眼神里閃過柔和，他其實從沒有怪過這師弟。
其不過在當時當刻，做了順應己心的選擇而已，就像他兩人當初明知兇險，也毅然決然地下山……
修行者，當誠於己。
「那你後悔嗎？」
「早已經後悔過了……」
張懷義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悔的是牽連了身邊人，讓老田、讓兒子孫子一同受罪，但也有不悔，因為我當真看到了，或許原本一生……」
「都看不到的風景！」
「是麼……」
張之維眯了眯眼，轉頭和田晉中對視一眼，兩人的臉上都浮起笑意：「那就好，不然老田這罪可就白受了……」
「你們……不怪我？」
張懷義一愣。
「你要真心中有愧，就好好補償老田，順便隨我們回龍虎山，做你該做的事……」
「那什麼奇技咱不稀罕，你自己藏好了，但你至少得去師父的牌位前磕個頭，告訴他老人家你回來了，別讓他仙去多年還擔心。」
「……」
「行！」
當初張懷義不回龍虎，原因很簡單，為了能保下他、或為了將他暫鎖在山上，師父定會傳給他天師度，這也是早就定好的。
可他手握著「炁體源流」，神魂有先天元嬰相護，天下任何禁制對他都形同虛設，若因此破解了天師府傳承千年的天師度……
那就是天大的罪過！
還會因傳度而害死師父！
但如今師父已仙逝，自己眼下也沒幾年可活，師兄不可能再將天師度傳給自己，加上兩人找上了門來，自己也決定出山……
便該回去了。
起身之後，他又看向田晉中的手腳，心中五味雜陳，心想如果瑛子在這兒，或許……
「對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家徒弟的發現，呂家暫不好說，但那曲彤是必然會「雙全手」的，要是能讓其出手，應能治好老田……
但他又擔心，其會對老田動手腳，糾結不已。
「好了懷義，我沒事的，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我早習慣了，等你回歸山門，讓我能睡個好覺，就算你對我的補償。」田晉中微笑。
「睡個好覺？」
張懷義這才發現，師兄的雙眼竟布滿血絲，看上去異常疲憊，頓時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田師兄，你多久沒睡了？」
「從當年回山開始，老田就沒再睡過，說是為從頭修行，以神入道，神滿不思睡。」張之維替其回答。
「神滿不思睡……」
話雖如此，可看著田晉中那見到自己後、明顯放鬆下來的狀態，張懷義便已明白了一切：「田師兄，辛苦你了，你今後就好好睡吧……」
「有些事情……」
「也該說出來了。」
隨後，他將張之維、田晉中、明塵和陸瑾都叫到書房，前三者是他最信任的人，後者則繼承了「通天籙」，是奇技的擁有者，也有資格知曉。
「我接下來所說，你們聽過就聽過了，絕不要外傳，尤其是你。」他認真地看向張之維。
「呃……」
其頓時尷尬。
田晉中一笑：「放心吧懷義，自從繼承了天師之位，之維師兄已穩重多了。」
「那就好……」
張懷義點點頭，隨即開口：「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關於甲申之事的真正源頭……當然，也只是我知道的部分。」
「當年田師兄找到我時，我告訴過他一些，他才一直保守至今、不敢睡覺，現在我告訴你們我知道的全部，田師兄也就解脫了。」
「嗯……」
事關甲申真相。
幾人都認真起來。
「當年我選擇與無根生結義，的確是一時糊塗，卻並非是覺得不該與他結義，而是不該在那個時候、以那樣的身份去結義。」
「對於此人，無論是我，還是另外的三十四人，心中都有敬佩，拋去其全性掌門的身份，也都認可他這個人，所以在他提出想結義之時，我們才都同意了……」
「只是當時沒人能想到……」
「會出現後面的事。」
「那場結義，我們一起大醉了三天三夜，而我們當時所在的地方，其名為『通天谷』，應是當年紫陽真人閉關通天的道場。」
「在大醉過後，他帶我們去到了谷中盡頭的一間密室，也應該是紫陽真人閉關的靜室，那牆上篆刻著完整的《悟真篇》，還殘留著紫陽真人通天時的玄妙。」
「他說，那是他送我們的結義之禮，在那靜室中體悟修行，必大有裨益，但由於靜室不大，又容易互相影響，我們索性就一個個進去，看能否有收穫……」
「這就是『八奇技』的由來？」
陸瑾提問，卻見張懷義搖了搖頭：「不，單純靠那點兒遺留，怎可能創得出先天法……」
「我也是後來才明白，那場修行實則是『篩選』，篩選出我們當中悟性最高的幾人，當一切結束，無根生暗中叫我們所得最多的八人留下……說想求我們一件事。」
他頓了頓。
「求我們救救他女兒。」
「無根生有女兒？！」
聽到這話，張之維、田晉中和陸瑾皆是一愣，在他們的印象里，那傢伙除了和全性混在一起，向來是隻身一人。
「沒錯……」
「且他的女兒很不簡單。」
「據無根生說，他女兒自出生起便生了怪病，似乎是和他那『神明靈』有關，但具體他也不知，只知其時不時會犯病，會變得呆滯、無情、不像個人。」
「當我們見到她時，其正好發病，身為大夫的瑛子便立馬診斷，結果卻是其一切正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甚至性命強度還更超過尋常同齡的異人，奇怪得很。」
「按理說這種情況，只要發病時有人照看，就這麼放著也沒事，但無根生卻堅稱，繼續放任下去她肯定會死，讓我們一定要幫幫他。」
「至於幫她的方法，是以他的『神明靈』作為連接，進入那姑娘的內景世界，幫她解決掉其中的問題，重振其神魂……」
「我們起初並不覺得，會有何問題，直到真的深入其中……」
「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