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王血,現世了。
幽藍到近乎發黑的血滴懸在中池門後。
它不大。
只有指尖大小。
可一出現,整個外池的血河都安靜了一瞬。
燭九從沈夜影中探出頭。
幽藍豎瞳死死盯著那滴王血。
它身後的九幽冥界自行展開。
幽暗長河與那滴王血遙遙相應,像是隔著無數歲月,終於找到了缺失的源頭。
血千秋站在岸邊,眼神微動。
「九幽王血已經出現。」
「夜王,只要你現在渡河入中池,就能拿到它。」
「至於這些殘名……」
他看著血河中不斷浮起的人族名字,輕輕嘆了一聲。
「不過是死人罷了。」
沈夜沒有看他。
他的劍還插在血河裡。
萬獸王契順著劍鋒擴散,黑金獸紋一枚接一枚沉入河底。
每一枚獸紋,都托起一個殘名。
陳北望。
趙寒川。
顧山河。
許照。
韓臨。
還有更多沈夜不認識的名字。
有些名字已經模糊。
有些只剩一半。
有些甚至不是完整姓名,只剩軍號。
但他們都曾是人族。
都曾流血在萬族戰場。
都被血族祖池記住,變成了外池的一部分。
沈夜道:
「死人也有名。」
血千秋笑意微淡。
「夜王,你救不了所有人。」
沈夜抬眼。
「那就從能救的開始。」
話落。
他握劍的手猛地一壓。
轟!
萬獸王契徹底展開。
夜羽的黑日冥火落入血河,焚掉殘名上的血污。
燭九的九幽冥界覆蓋河底,護住殘魂不被外池吞回。
龍淵雙臂插入血河,硬生生托住倒卷的河水。
劫塵天罰劫眼睜開,灰白雷光照向每一個殘名。
血河深處,那道古老意志再次響起。
【人族夜王。】
【祖池之名,入池即歸血。】
【你無權取回。】
沈夜冷冷道:
「他們不是你的。」
【他們流過血。】
沈夜道:
「血是他們自己的。」
【他們死在這裡。】
沈夜道:
「死了也不是你的。」
外池意志沉默了一瞬。
隨後,整條血河暴怒。
無數血影從河底衝出。
這些血影不再是普通血獸。
而是一道道被祖池污染的殘魂。
他們身上披著破碎人族戰甲,眼神空洞,手中握著腐朽兵器。
血千秋站在遠處,聲音溫和。
「夜王。」
「你要救他們,就得先打碎他們。」
「你若打碎他們,他們的殘名也會散。」
「你若不打,他們會拖死你。」
這就是外池的惡毒之處。
救名,就要面對名的主人。
殺他們,等於親手抹去殘名。
不殺,他們就會把沈夜拖入血河。
秦無極不在這裡。
否則一定會罵血族不是東西。
沈夜卻只是抬手。
「燭九。」
燭九游出影子。
九幽冥界徹底展開。
幽暗長河壓過血河。
九幽葬影沒有鎖那些殘魂的身體。
而是鎖住他們腳下的血影。
殘魂們衝來的動作同時一滯。
沈夜道:
「夜羽。」
黑日冥火落下。
焚的不是殘魂。
是纏在他們魂上的血紋。
一個接一個殘魂身上的血紋被燒斷。
他們空洞的眼神里,開始出現片刻清明。
「龍淵。」
鬥戰王猿踏入血河。
它沒有殺。
而是用身體擋住那些失控殘魂的兵器。
刀劍斬在它身上,血光四濺。
龍淵咧嘴,硬是不退。
「劫塵。」
天罰劫眼亮起。
灰白雷光照在殘名上,將外池意志打下的血印一點點剝離。
最後。
沈夜拔劍。
黑金劍光橫掃。
不是斬魂。
是斬血鎖。
咔嚓。
第一道殘魂身上的血鎖斷開。
那是一名穿著鎮魔軍殘甲的中年男人。
他眼神清醒一瞬。
看著沈夜,像是愣了很久。
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
胸甲上,軍號已經殘破。
他忽然笑了笑。
「東夏……」
聲音很輕。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微光,沒入自己的殘名。
殘名脫離血河,飛向沈夜身後的黑金獸紋。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殘名被托起。
外池血河徹底失控。
血千秋臉色終於變得難看。
他原本以為,沈夜會在陸沉舟和殘名之間被迫取捨。
可沈夜沒有選。
他用四獸分工,強行把這道選擇題拆了。
血千秋手中的血木杖輕輕一震。
一縷血線悄無聲息鑽入外池。
不是攻擊沈夜。
而是點向最深處一枚殘名。
那枚殘名上,只剩一個字。
舟。
沈夜眼神驟冷。
不是陸沉舟。
但這個字,血千秋故意讓他看見。
一瞬分心。
血河中,一道巨大的血影猛地撲向黑匣。
目標是陸沉舟命牌。
血千秋輕聲道:
「夜王,你看。」
「貪多就會露破綻。」
血影即將抓住黑匣。
可下一刻,沈夜肩頭的劫塵忽然消失。
再出現時,它已經撲到血影面前。
額前天罰劫眼睜開。
灰白雷光轟然爆發。
血影當場被劈成虛無。
劫塵張口一咬,把血千秋那縷血線也咬斷吞下。
血千秋臉色微白。
沈夜轉頭看向他。
「引路者。」
「你剛才伸手了。」
血千秋微微一笑。
「夜王誤會了。」
沈夜抬劍。
古戰碑虛影卻在此刻浮現。
【警告。】
【引路者不得主動攻擊夜王。】
【夜王不得主動擊殺引路者。】
沈夜看著古戰碑。
「他攻擊的是命牌。」
古戰碑沉默。
片刻後,碑文變幻。
【判定:引路者干涉賭約目標。】
【懲戒:削去引路者一成血魂。】
轟!
一道古戰碑光落下。
血千秋身形一震,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
沈夜看著他。
「再來。」
「下次削幾成,我不知道。」
血千秋盯著沈夜,第一次沒有笑。
沈夜收回目光,繼續斬血鎖。
他沒有忘記九幽王血。
也沒有忘記陸沉舟。
但眼前這些名字,也不能丟在這裡。
外池意志怒吼不斷。
【人族夜王。】
【你在奪祖池血名。】
沈夜一劍斬斷最後一批血鎖。
「對。」
黑金獸紋收攏。
數十道殘名被他從血河中強行帶出。
它們化作一枚枚暗淡光點,懸在沈夜身後。
沒有復生。
但至少不再被祖池吞噬。
系統提示響起。
【外池殘名解放:六十三。】
【血魂抗性提升。】
【獲得特殊聲望:鎮魔殘名認可。】
【萬獸王契穩定度提升。】
外池血河終於安靜下來。
中池之門徹底打開。
九幽王血仍懸在門後。
只是這一次,門前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血族女子。
身穿血色戰甲。
眉心有一枚祖池印記。
她看著沈夜,眼神冷漠。
「夜王。」
「外池讓你過了。」
「中池,不會。」
血千秋看到那名女子,眼神微微一動。
「血璃殿下。」
沈夜看向她。
系統提示隨之跳出。
【目標:血璃。】
【身份:血族王庭祖池守印者。】
【境界:五階巔峰。】
【血脈:祖王旁支。】
【危險等級:極高。】
血璃抬手。
九幽王血落入她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想要九幽王血。」
「先過我這一關。」
沈夜提劍走向中池之門。
「好。」
他身後,六十三枚殘名微微亮起。
像是無聲送行。
血璃看著那些殘名,眼神更冷。
「你不該帶走祖池的東西。」
沈夜踏入中池。
「他們也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