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不是你的。」
沈夜踏入中池。
腳下血河瞬間變了顏色。
外池的血，是渾濁的。
有怨氣。
有殘魂。
有腐爛的血腥味。
中池的血，卻很安靜。
安靜到像一面深紅色的鏡子。
沈夜剛踏進去，鏡面便映出他的倒影。
倒影里，他身後沒有夜羽。
沒有燭九。
沒有龍淵。
沒有劫塵。
只有他一個人，站在血水中央。
血璃站在對面，掌心上方懸著九幽王血。
她聲音冷淡。
「中池第一規。」
「照見本魂。」
「所有外力，皆為虛妄。」
話音落下。
沈夜肩頭一輕。
夜羽的氣息被中池鏡血隔開。
燭九的影子被壓入腳底。
龍淵的鬥戰血紋沉寂。
劫塵的天罰劫眼也被一層血色鏡光蓋住。
不是消失。
是被隔斷。
血璃看著沈夜。
「你在外池能救名，是因為你有四隻御獸替你分擔。」
「到了中池，你只能靠自己。」
沈夜抬手。
萬獸神紋微微亮起，卻像被水面壓住，無法完全展開。
系統提示響起。
【進入中池規則區。】
【御獸外顯受限。】
【萬獸神紋調用效率下降。】
【提示：中池規則針對御獸師。】
沈夜看向血璃。
「專門為我準備的？」
血璃道：
「你太依賴御獸。」
沈夜笑了一下。
「你對御獸師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血璃眼神微冷。
沈夜握劍。
「它們是我的獸。」
「不是我的拐杖。」
血璃抬手。
九幽王血在她掌心旋轉。
中池鏡血之下，緩緩浮現出一條幽暗血蛇。
那血蛇背生九道陰影，瞳孔幽藍，與燭九的氣息極像。
血璃道：
「這滴九幽王血，本是血族王庭為祖池幽蛇準備的。」
「你那條蛇想要它。」
「就得先證明，誰才配承王血。」
她手指落下。
幽暗血蛇猛地撲來。
速度極快。
一瞬間便繞到沈夜身後，張口咬向他的影子。
燭九在影中發出低吼。
但中池規則壓著它，它無法完全現身。
沈夜沒有回頭。
他一腳踏下。
黑金血紋從腳下擴散，直接震開幽暗血蛇。
「出來。」
血璃皺眉。
「中池規則下，它出不來。」
沈夜道：
「我沒叫它。」
話音落下。
沈夜身後的影子，忽然分成九道。
不是燭九外顯。
而是九幽葬影的印記，從沈夜自己的萬獸神紋里生了出來。
血璃眼神一變。
「你把御獸能力刻進了自己神紋？」
沈夜道：
「剛學會。」
萬獸王契亮起。
二覺之後，沈夜不再只是借用御獸力量。
他能把契約御獸的本源，短暫刻入自己身體。
中池壓外顯。
卻壓不住契約本源。
九道影子同時探出，纏住幽暗血蛇。
幽暗血蛇瘋狂掙扎。
血璃冷哼一聲，抬手一指。
中池鏡血翻湧。
第二條幽暗血蛇浮現。
第三條。
第四條。
轉眼之間，九條幽暗血蛇同時出現。
它們不是普通血獸。
每一條體內，都有一縷九幽王血的氣息。
九條血蛇同時遊動，整個中池都變成了一座幽暗蛇巢。
血璃道：
「你能刻一道。」
「能刻九道嗎？」
沈夜沒有回答。
因為九條血蛇已經殺到。
第一條咬向他的喉嚨。
第二條纏向他的雙臂。
第三條鑽向影子。
第四條直衝精神海。
剩下五條，從血鏡中穿梭，攻擊軌跡詭異到極點。
沈夜閉上眼。
中池照見本魂。
那就不用眼睛看。
他聽見了血水的流動。
聽見了九條血蛇在鏡面下穿行的聲音。
也聽見了影子裡，燭九壓抑的低吼。
沈夜開口：
「燭九。」
「看清楚。」
影子中的燭九豎瞳驟然亮起。
雖然不能外顯，但它能看。
通過沈夜的神紋看。
通過沈夜的血看。
通過沈夜的影子看。
下一瞬，沈夜動了。
第一劍，斬喉前血蛇。
第二劍，斷臂上纏影。
第三劍，刺入腳下血鏡。
咔嚓！
藏在鏡下的第三條血蛇被釘住。
沈夜轉身，左手抓住第四條血蛇的頭，任由它的魂毒刺入精神海。
鎮魂壁震動。
他面無表情，掌心黑日冥火一燃，將其焚碎。
血璃眼神越來越冷。
「你的傷還沒好。」
「撐不了多久。」
沈夜道：
「夠殺你。」
血璃第一次主動前沖。
她手中凝出一柄血色長刀。
刀身如鏡。
刀鋒幽暗。
她不是純粹術師。
而是血族王庭祖池守印者，血脈、戰法、魂術全都極強。
一刀落下。
中池鏡血中，九條血蛇殘影同時隨刀而動。
沈夜橫劍格擋。
鐺！
他腳下鏡面炸裂。
整個人後退三步。
血璃第二刀已到。
第三刀。
第四刀。
刀刀壓向他的傷口。
她看得很準。
沈夜在斬夜台留下的胸口劍傷，還沒完全癒合。
每一次碰撞，那道傷都會重新裂開。
鮮血滴入中池。
中池鏡血立刻想吞。
但沈夜的萬獸王契浮現，硬生生把自己的血鎖了回來。
血璃皺眉。
「你的血，真麻煩。」
沈夜抬眼。
「你的刀不錯。」
血璃冷聲道：
「誇我也沒用。」
沈夜道：
「我是說。」
「斷起來應該有聲音。」
血璃眼神一寒。
她一刀斬下。
沈夜沒有硬接。
他的身影忽然沉入鏡血倒影。
血璃瞳孔一縮。
「你怎麼能用中池鏡遁？」
沈夜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看一遍就會一點。」
燭九的九幽葬影。
加上中池鏡血。
沈夜確實不能像血族那樣完全操控中池。
但借影入鏡，一瞬足夠。
他一劍斬向血璃背後。
血璃反手橫刀。
鐺！
刀劍相撞。
下一刻，沈夜腳下九道影子同時立起。
不是攻血璃。
而是攻那九條幽暗血蛇。
九道九幽葬影，分別鎖住九蛇的影核。
沈夜看著血璃。
「誰說我只能刻一道？」
九蛇同時僵住。
影中，燭九發出一聲低沉嘶鳴。
它在學。
學九幽王血的流動方式。
學九條幽暗血蛇的王性。
學中池如何養魂、洗血、照影。
血璃終於明白了。
沈夜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要贏她。
他是在借她的手，餵燭九。
血璃眼神冰冷。
「你把我當磨刀石？」
沈夜道：
「是血。」
「磨不動刀。」
血璃手中血刀猛地一震。
中池深處，那滴九幽王血驟然亮起。
九條血蛇不再掙扎。
而是主動炸開，化作九道幽藍血光，全部湧向血璃。
她的氣息開始暴漲。
五階巔峰。
半步六階。
無限接近六階。
血千秋站在中池門外，眼神微亮。
「血璃殿下動真格了。」
沈夜看著她的氣息變化，沒有退。
血璃懸在中池上方，眉心祖池印記徹底亮起。
「夜王。」
「中池第二規。」
「祖池守印者，可借王血半息。」
她抬手。
九幽王血落在她眉心。
下一刻，她的雙眼變成幽藍色。
一股真正的王性威壓，鋪滿中池。
燭九在影中猛地抬頭。
它的豎瞳里，沒有畏懼。
只有渴望。
血璃冷聲道：
「現在。」
「讓你的蛇看看，什麼才是九幽王血。」
她一刀斬下。
中池鏡血被切開。
幽藍刀光像一道來自九幽深處的天塹，直斬沈夜本魂。
沈夜沒有動用萬獸歸一。
他只是抬手，按在自己的影子上。
「燭九。」
「出來吃。」
影子裡，燭九的豎瞳驟然燃起幽藍火焰。
中池規則瘋狂壓下。
可沈夜胸前萬獸王契同時亮起。
他用自己的本魂，替燭九撐開了一道縫。
燭九從影中探出半個頭。
張口。
一口咬住那道幽藍刀光。
血璃臉色劇變。
「它敢吞王血刀意？」
沈夜抬劍，頂住刀勢。
聲音平靜。
「它胃口一直不錯。」
咔嚓。
幽藍刀光被燭九咬下一塊。
下一瞬。
燭九身後的九幽冥界，轟然擴張。
中池深處，那滴真正的九幽王血，忽然脫離血璃眉心，朝燭九飛去。
血璃第一次失態。
「不可能！」
沈夜一步踏前。
「它選誰。」
「你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