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
沈夜兩個字落下。
原告席上的萬獸初庭門碑,驟然震動。
碑面獸紋一圈圈亮起,像無數沉睡的獸瞳同時睜開。
第五席站在審罪台深處,沒有再坐回審官位。
它只是抬手。
無色判書翻開。
【審罪終結。】
【索物審開啟。】
【原告:萬獸初庭殘門碑。】
【被告:夜王沈夜。】
【索還標的:萬獸初契火種。】
【請求:歸還。】
判書落下。
沈夜胸口的萬獸神紋微微一燙。
系統界面再次出現雪花。
【檢測到索物審。】
【對方正在主張火種原屬權。】
【若索還成立,萬獸初契火種將被強制剝離。】
【風險:系統根源受損,萬獸神紋紊亂,五獸契名灼傷。】
夜羽眼神冷了下來。
燭九盤在沈夜影中,九幽氣息一點點鋪開。
龍淵雙拳握緊。
劫塵額前天罰劫眼半睜。
歸墟盯著原告席上的石碑,低低說了一句:
「它偷。」
沈夜看向門碑。
「你說歸還。」
「先說清楚。」
「你是誰?」
門碑上,古老獸紋凝成一行字。
【萬獸初庭舊碑。】
【火種舊藏之處。】
沈夜道:
「舊藏之處,不等於主人。」
門碑震動。
碑面浮現出一片古老庭院。
萬獸環繞。
契火懸空。
無數御獸師與御獸並肩立在火下,締結最初的共契。
那畫面太古老。
只是看一眼,沈夜體內萬獸神紋便自發共鳴。
第五席聲音平靜:
「火種曾藏萬獸初庭。」
「殘碑承舊庭之紋。」
「故有索還資格。」
沈夜抬眼。
「曾藏。」
「承紋。」
「所以你只是存放過它。」
「不是擁有它。」
無色判書微微一滯。
沈夜繼續道:
「我問原告是誰。」
「你答的是存放地。」
「存放地能告人?」
門碑獸紋驟然翻湧。
【庭毀碑存。】
【碑即庭證。】
【庭證可索舊物。】
沈夜笑了。
「庭毀了。」
「你也承認了。」
夜王名典展開。
黑金字跡一頁頁翻動。
【證非保】亮起。
【未簽不擔】亮起。
【戰利不得改罪證】亮起。
隨後,新證緩緩凝成。
【殘碑非原主。】
【舊藏非舊有。】
【索物須明權。】
三證壓下,原告席上的門碑猛地一沉。
無色判書上,【原告資格】四字開始閃爍。
第五席沒有動。
它像是在等門碑繼續出證。
果然,門碑深處亮起一道更古老的印記。
那印記像獸爪,又像火環。
【初庭守火印。】
【火種遺失。】
【拾得者應還。】
無色判書立刻落下一行新字。
【原告補證:遺失索還。】
【被告持火,應返。】
沈夜看著那枚守火印。
「遺失?」
「誰遺失?」
門碑沒有回答。
沈夜又問:
「何時遺失?」
門碑仍舊沉默。
「誰委託你索回?」
碑面獸紋劇烈扭曲。
第五席冷聲道:
「初庭已毀,舊主已亡。」
「舊物歸舊址。」
「這是最低秩序。」
沈夜看向它。
「舊主已亡,舊址被占。」
「然後舊址說舊物歸我?」
「你管這叫秩序?」
夜王名典再次翻頁。
【無主殘約不能補】亮起。
【不補無主殘約】亮起。
黑金新證落下。
【舊主已亡,殘址不得代主。】
【失物索還,須有失主。】
【無主遺火,不歸殘碑。】
轟!
門碑上的守火印裂開一道細紋。
可下一刻,碑中那團火種影子忽然大亮。
沈夜胸口猛地一痛。
萬獸神紋像被人從內部扯了一下。
夜羽低鳴。
燭九身上的九幽紋路微微顫動。
龍淵戰骨發出咔咔聲。
劫塵額前雷光一暗。
歸墟最先炸毛。
「搶!」
門碑竟不再等判。
它直接以守火印牽引沈夜體內的萬獸初契火種。
無色判書上,字跡迅速浮現。
【原狀返還。】
【剝離火種。】
【歸入原席。】
沈夜眼神徹底冷了。
「原狀?」
他抬手按住胸口。
萬獸神紋轟然展開。
五道契名同時亮起。
夜羽。
燭九。
龍淵。
劫塵。
歸墟。
萬獸初契火種並不是單獨懸在系統深處。
它早已被沈夜一路點燃,融進萬獸神契,融進五獸契名,融進夜王名典的證頁。
現在再所謂「原狀返還」,根本不是拿走一團火。
是撕沈夜的契。
是剝五獸的名。
是拆他一路殺出來的根。
沈夜抬眼,聲音冷得嚇人:
「火在我身上,已經不是你碑里的舊火。」
「它入了我的契。」
「認了我的獸。」
「燃過我的戰。」
「你現在要拿。」
「就是搶。」
夜羽振翅,黑日冥火化作一圈火冠,直接壓住門碑的牽引火線。
燭九張開九幽冥界,將火線的影子拖入黑暗。
龍淵踏前,雙臂抓住那根火線,硬生生往外一扯。
劫塵天罰劫眼照穿守火印。
歸墟張口咬下。
咔嚓!
火線斷了一截。
門碑劇烈震動。
沈夜一步踏前,夜王名典在身後嘩啦翻頁。
【五契自名】亮起。
【共契非奴】亮起。
【神契非門約】亮起。
隨後,新證定頁。
【火入共契,非物可取。】
【返還不得毀契。】
【索物不得傷名。】
三證一成,門碑牽引火種的力量直接被震退。
第五席的審袍微微一動。
它沒有出手。
但審罪台規則,被沈夜這一頁新證逼得倒卷半尺。
門碑上,那枚守火印裂痕更多。
然而沈夜沒有停。
他看著門碑表面的獸紋,忽然道:
「劫塵。」
劫塵閉上眼。
聽劫。
片刻後,它睜開天罰劫眼,灰白雷光照在門碑右下角。
那裡藏著一道極細的黑紋。
像咬痕。
又像門廊腐蝕後的裂口。
「歸墟。」
歸墟已經撲了上去。
它一口咬住那道黑紋。
咔嚓!
黑紋被咬開。
門碑表面的古獸紋頓時大片剝落。
古獸紋之下,露出的不是初庭舊光。
而是門廊黑紋。
沈夜眼神冰冷。
「果然。」
「你不是初庭。」
「你是吃了初庭殘碑的門廊殘物。」
原告席猛地震盪。
第五席終於抬頭。
無色判書上,【原告:萬獸初庭殘門碑】幾個字開始扭曲。
門碑瘋狂亮起獸紋,想重新遮住黑紋。
夜羽黑日冥火已經燒上去。
燭九九幽冥界鎖住黑紋影根。
龍淵一拳轟在碑面。
劫塵天罰雷光貫穿裂痕。
歸墟咬住那塊黑紋,死死不松。
沈夜抬劍。
「侵占者。」
「也配索回火種?」
夜王名典轟然展開。
新證如刀落下。
【侵占者無索回權。】
【吞碑者不得代碑。】
【門廊殘物不得冒初庭原告。】
轟!
原告席上的門碑當場裂開三分之一。
無色判書劇烈震動。
第五席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原告資格。」
「未立。」
「索還請求。」
「暫不准。」
沈夜抬眼。
「暫?」
夜王名典上,【已審未罪,不得暫污】亮起。
第五席臉上的血色刀痕微微一顫。
它重新開口:
「索還請求,不准。」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破除索物審第一輪。】
【建立新證:殘碑非原主。】
【建立新證:火入共契,非物可取。】
【建立新證:侵占者無索回權。】
【萬獸初契火種解析度提升。】
【當前解析度:47%。】
【未知獸名殘牌第八筆顯現:庭。】
沈夜掌心,未知獸名殘牌亮起。
冠。
門。
瞳。
爪。
契環。
衡。
火。
庭。
八道筆畫彼此勾連,終於隱約組成一個還未成形的獸名輪廓。
可就在這時,裂開的門碑深處,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不是門廊的聲音。
也不是第五席。
那聲音很老。
很疲憊。
像隔著無數年塵土,從真正的萬獸初庭深處傳來。
「殘碑不夠格。」
「那我呢?」
門碑徹底裂開。
黑紋被歸墟咬碎。
一枚乾淨的金色火印,從碎碑最深處緩緩升起。
火印之中,站著一道殘影。
獸袍。
白髮。
掌心托火。
他看向沈夜。
「萬獸初庭,末代守火人。」
「我來作證。」
「火,是我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