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沉默許久，古城內的猩紅石紋，很快暗下去。
它望著黑龍石門，聲音比此前低沉許多。
「石門後的東西，巔峰時至少是聖境。」
楚舟蓮葉微動。
怪石繼續道：「而且不是剛入聖境的那種貨色。」
「它的本體曾與淵蝕之氣相融，能腐蝕地脈，吞噬陣法，若非當年鎮淵古城付出極大代價，將它本體連同王域一併打碎，今日這九道鎮城鎖紋，根本困不住它。」
楚舟看向那扇漆黑石門。
如今，對方只能隔著石門探出一隻骨爪，便能震裂怪石本體，逼得他調動三處節點之力。
若它真正脫困，黑龍湖，鎮海遺島，南江三關，乃至東京灣，都會成為它第一個吞噬的目標。
怪石冷哼道：「不過你也不用怕，那東西當年被鎮淵帝印傷了根本，王印殘缺，肉身崩毀，眼下最多借淵蝕之氣探出幾分力量。」
「按你們如今的實力劃分，它能發揮出的力量，大概在半步尊境之間。」
楚舟問道：「半步尊境？」
怪石石紋閃爍，似乎找回了幾分昔日的傲氣：「王境之上，為尊境，王者煉一地山河為王域，尊者則開始觸碰天地規則。」
「火該如何燃，水該如何流，山該如何鎮，皆可由尊者之意改變。」
「再往上，是聖境，聖境存在，一言可成法，一念可鎮域，他們本身便是一條行走於世間的規則。」
楚舟若有所思：「那帝境呢？」
怪石沉寂了一瞬。
它看向懸在古城上空的鎮淵帝印，聲音中第一次帶上幾分複雜。
「帝境，便是真正站在一界頂端的存在。」
「王境煉山河，尊境掌規則，聖境化天地，而帝境，則可開帝域，可鎮諸天，可執掌帝兵。」
嗡！
鎮淵帝印震顫。
黑金紋路在古城上空流轉。
怪石道：「鎮淵帝印在遠古時期，完整之時，便是一件帝兵，可惜如今帝金散落，帝印殘缺，你也只能調用它最淺層的鎮壓與淨化之力。」
楚舟蓮葉輕晃：「帝境之上呢？」
怪石猩紅石紋猛地一縮，沉聲道：「別問。」
楚舟笑道：「夫人也有不知道的事？」
怪石怒道：「本座當然知道，只是那種層次，連名字都不能輕易提起，否則容易引來不該有的注視。」
它頓了頓，才冷聲補了一句：「你如今連九階都未到，少想著帝境之上的事。」
「先活著拿到第三塊帝金，再談以後。」
楚舟沒有反駁，他看向黑龍石門。
石門後的王境殘敵，月宮墜海遺蹟中的第三塊帝金。
聖約教派的陸聖白，米國深藍計劃。
還有重傷遁走，卻始終沒有徹底隕落的卡西安。
如今的他看似一戰震動全球。
可真正的大敵，才剛露出冰山一角。
黑龍湖底，安靜了片刻，楚舟沒有再看那扇石門。
石門後的東西太遠，月宮帝金也尚未出世，眼下最緊要的，不是去追逐更高的境界。
而是先把自己的根基，真正經營起來。
楚舟根須落在鎮淵帝印上。
「鎮淵靈，展開黑龍湖全景。」
【收到主人命令。】
嗡！
黑金帝印轉動。
古城上空，浮出一幅巨大的嶺南山河投影。
黑龍湖位於群山最深處，湖面青霧繚繞，九座浮島環繞湖心。湖底根須縱橫，如同一張覆蓋數百里的青銀大網，將黑龍湖、黑龍山、外圍靈脈與古城陣紋連成一體。
湖心位置。
一株九葉青蓮輕輕搖曳。
每一次吞吐，都有青銀靈霧沿湖水擴散。
黑龍山中，靈草生長，異獸盤踞，許多原本只能在靈潮中苟活的低階生靈，也在青蓮氣息滋養下逐漸開啟靈智。
可楚舟很快發現一個問題，黑龍湖很強。
但真正能替他鎮守一方的眷屬，並不算多。
玄甲守在南江。
青鋒紮根鎮海遺島。
滄海龍鯨王鎮壓東京灣。
長白山虎王遠在長白山。
若黑龍石門再度異動，留在嶺南的力量，遠遠不夠。
怪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蓮妖，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楚舟蓮葉舒展：「本座一路鎮壓黑潮，收服節點，卻很久沒替黑龍湖的異獸講過道了。」
怪石石紋閃爍：「講道？」
楚舟淡淡道：「人族有玄微傳法，有龍虎鎮魔，異獸若只知吞食靈核，廝殺搶奪，遲早會淪為黑潮的養料。」
「既然黑龍湖是本座的地盤，那本座便替它們一一條路。」
怪石沉默片刻：「你想效仿舊時代妖庭，收攏萬獸？」
楚舟笑了：「本座不建妖庭，也不收一群只會吃肉的廢物，但凡願守山河，不染黑潮的異獸，皆可來黑龍湖聽道。」
話音落下。
怪石猩紅石紋震顫。
它終於明白，楚舟要做的不是擴張勢力。
而是在這個人族，異獸，黑潮混亂交織的時代，為異獸定下另一種可能。
……
半日後。
黑龍湖上空，雲層翻滾。
湖心九座浮島緩緩移動，最終在青蓮前方匯聚，形成一座巨大的環形道台。
無數青銀根須破水而出。
根須交織成台，湖水托起浮島，黑金帝印懸於天穹。
黑龍湖外圍。
成千上萬異獸匍匐在山林間。
有獠牙猙獰的巨狼，有鱗甲森然的水蟒，有生出獨角的靈鹿，也有雙翼展開足有十餘米的靈鷹。
它們聚集在這裡，敬畏的等待湖中央那株青蓮傳道。
忽然一聲清亮鳥鳴劃破雲海：「主人！本雀回來了！」
金光從天而降。
一隻翼展近二十米的金羽靈雀穿透雲層，穩穩落在湖心道台邊緣。
它全身羽翎呈暗金之色，尾翎拖曳赤金流光，眼瞳銳利，身上的氣息赫然踏入六階初期。
小金寶昂著腦袋，在道台上走了兩步，笑著說：「主人，本雀巡查了黑龍山以東三百里。」
「抓了十七隻想偷進禁區的壞鳥，還順手啄死了兩頭從黑潮沼澤跑出來的黑羽禿鷲！」
楚舟蓮葉微動，笑道：「做得不錯。」
小金寶頓時更得意了。
它撲騰著翅膀，飛到楚舟一片蓮葉上，小心收起爪子。
「主人，你這次講道，本雀能不能坐近一點？」
楚舟笑道：「准。」
小金寶滿意地縮成一團，金色眼瞳卻不斷朝四周掃去。
如今它不再是當初那隻只會嘰嘰喳喳的小鳥。
黑龍山外圍的飛禽異獸，大多由它統領。
忽然，山林中傳來一聲震耳虎嘯。
吼！
大片古樹彎下枝葉。
一頭體長四十餘米的白虎，自黑龍山北側緩步而來。
它額頭王紋呈白金之色，四肢踏地時，地面留下一個個鋒利爪痕。
白山君來了。
它身後跟著數十頭虎獸，狼獸與巨熊，氣息最低也有四階。
白虎王行至湖邊，沒有立刻踏上道台。
它先朝楚舟所在方向低下巨大頭顱。
「白虎嶺三十六支獸群，拜見主人。」
楚舟看著它。
白虎王體內靈能雄渾，距離六階後期只差一步；而且它身上的殺伐之氣極重，卻沒有半點黑潮污染。
這是一頭真正從廝殺中走出的山林王者。
隨著楚舟踏入八階，領域覆蓋整個青蓮禁區。
那廢棄古井現如今也不需要白虎王一直鎮守，但凡那裡地底封印有鬆動。
楚舟一個念頭便可以瞬間鎮壓。
而這段時間，楚舟一直讓白虎王自行尋找封地修煉，而它也沒讓楚舟失望。
在青蓮禁區一處山脈成立白虎嶺，帶領獸群修煉，不斷收攏外圍勢力，現在白虎手底下的異獸實力並不弱。
「入座。」
「謝主人。」
白虎王踏上浮島，它身後的獸群，卻只停在湖岸，沒有擅自越線。
許多低階異獸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躁動也漸漸平復。
就在此時。
南側山林忽然傳來低沉咆哮。
黑霧翻滾。
一頭比白虎王還要龐大幾分的黑虎，自斷崖後方走出。
它渾身毛髮漆黑如鐵，背部有一道暗紅色傷痕，傷痕中殘留著極淡黑潮氣息。
黑虎王也來了。
它盤踞嶺南南部廢城與群山交界處，近日來，麾下獸群凶名赫赫。
許多異獸看到它出現，紛紛後退。
它站在湖岸外，恭敬的跪伏道：「參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