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王的聲音，壓得很低。
可它龐大身軀伏在湖岸前方時，四周獸群依舊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它背後的黑虎衛，一頭頭體型兇悍。
有毛髮如墨的巨狼。
有獠牙外翻的鐵甲野豬。
還有潛伏在林影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豹。
這些異獸數量不多，卻全是黑虎王在嶺南南部廢城與荒林之間，一頭頭收攏、篩選出來的精銳。
它們身上殺氣濃烈。
可沒有一頭敢越過黑龍湖邊緣的根須界線。
黑虎王低下頭顱。
「主人開萬獸道台，黑虎不敢遲來。」
楚舟看著它背部那道暗紅傷痕。
那傷痕確實殘留著一絲陰冷氣息，那不是黑虎王遭到污染。
而是一種更為詭異的灰白靈能。
怪石猩紅石紋閃爍：「是吞靈者的味道。」
楚舟蓮葉輕晃：「南部廢城出了事？」
黑虎王抬起頭：「七日前，黑虎嶺外圍有三頭五階異獸失蹤，屬下帶黑虎衛追入廢城，發現一群人類在地底布陣。」
「他們身上有灰白圓環印記，手裡拿著石化靈核，想抽取廢城下方的靈脈。」
湖心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白山君低吼一聲。
它背後的白虎嶺獸群，也全都露出警惕神色。
黑虎王繼續道：「屬下斬了十三人，剩下的逃入地鐵隧道，那道傷，是其中一人臨死前引爆灰白符文留下的。」
「屬下無能，沒能留下活口。」
楚舟沒有責怪它。
卡西安重傷遁走，灰燼聖庭分崩離析。
那些被吞靈環控制過的餘孽，並不會隨著聖庭崩塌而消失。
他們沒膽子再去招惹歐洲各國，也沒膽子直面楚舟。
於是將目光，轉向了嶺南外圍。
「你做得很好。」
楚舟根須微動。
一縷青銀蓮光落入黑虎王背部。
那道暗紅傷痕中，灰白靈能瘋狂扭動。
隱約間，化作一枚殘破圓環虛影。
黑虎王四肢繃緊，喉中發出低沉悶吼。
片刻後，灰白圓環被蓮光徹底淨化，化作點點灰燼。
黑虎王背部傷痕收攏。
它感受到傷口中殘留多日的陰冷力量消失，巨大的虎瞳中浮出一絲激動。
「謝主人。」楚舟道：「廢城暫時封鎖，黑虎王，你率黑虎衛繼續巡查南部荒林，發現吞靈者餘孽，不必留情。」
黑虎王低下頭顱道：「屬下領命。」
白山君看向黑虎王，聲音低沉道：「南部廢城若有異動，白虎嶺可出兵。」
黑虎王看了它一眼，開口道：「守好你的北嶺，南部，是本王替主人守的地方。」
白山君虎瞳一豎：「若你守不住呢？」
黑虎王咧開嘴，露出森白獠牙：「那也輪不到你來守。」
兩頭虎王隔著湖岸對視。
一黑一白。
虎煞與殺氣在半空碰撞，讓附近異獸連喘息都變得困難。
小金寶縮在楚舟蓮葉上，小聲嘀咕：「這兩個大塊頭，又開始比誰厲害了。」
楚舟蓮葉輕晃：「白山君鎮北嶺，黑虎王巡南荒，誰守得更好，本座自會看見。」
兩頭虎王同時低頭。
「謹遵主人之令。」
……
黑龍湖上空。
雲層散開，黑金帝印懸在天穹，九座浮島環繞湖心，四方異獸匍匐在山林，水岸與崖壁之間。
楚舟九片蓮葉舒展，青銀色靈光，映照整片黑龍湖。
「今日，本座開萬獸道台，不是傳你們殺戮之法，也不是讓你們學會吞食靈核，吞食血肉，本座要傳的，是一條不被黑潮吞噬的路。」
許多異獸抬起頭。
它們聽不懂太複雜的道理。
卻能聽明白，眼前的青蓮之主不是要剝奪它們的力量。
而是要教它們，如何不被力量反噬。
楚舟根須探入湖底。
鎮淵帝印轉動。
黑龍湖中，無數青銀靈霧升騰而起，化作一片籠罩群山的靈潮。
「靈潮入體，最忌貪多，吞一枚靈核，強一分，卻也會多一分雜念。」
「食一頭異獸，得其血肉，也會沾其凶煞，黑潮最喜歡的，便是你們這種只知吞噬、不知收束的蠢貨。」
楚舟的聲音不重，可每一個字，都如同落在群獸靈魂深處。
黑虎王低下頭。
它想起自己曾被灰白符文侵入傷口時，那股越來越強的嗜血衝動。
白山君也閉上雙瞳。
它體內多年來積攢的殺伐煞氣，在這一刻緩緩流轉。
楚舟繼續道：「異獸修行，先煉體，再煉核，最後煉靈。」
「體不穩，靈能會撕裂血肉，核不穩，靈智會被欲望吞沒，靈不穩，黑潮一念便可入心。」
嗡！
楚舟蓮心中，一縷青銀本源升起。
本源沒有落入任何一頭異獸體內。
而是化作無數細小光點，融入黑龍湖天地之間。
【鎮淵吐納法，推演完成。】
【適用目標：未被黑潮深度侵染的異獸。】
【效果：定靈，淬體，穩核。】
下一刻，一股極為玄妙的吐納節奏，隨著湖水波紋傳向四方。
小金寶第一個閉上眼睛。
它金色翎羽微微顫動，體內原本略顯躁動的風火靈能，沿著翅骨與經絡流轉。
白山君伏在浮島之上。
它鼻息如雷。
一縷縷白金色虎煞從毛髮間逸散，又重新沉入骨骼深處。
黑虎王盤踞湖岸。
黑色靈能在它周身環繞。
那股藏於骨血中的凶厲之氣，開始一點點收束。
湖中水蟒沉入深水。
崖壁靈鷹收攏雙翼。
山林間的狼獸，鹿獸，熊獸，也逐漸安靜下來。
整片黑龍山，仿佛都在隨著楚舟的吐納節奏呼吸。
怪石看著這一幕，猩紅石紋不斷閃爍：「蓮妖，你倒真捨得。」
楚舟道：「不過是一門基礎吐納法。」
怪石冷哼道：「你懂什麼，舊時代多少異獸，為了一部能穩住靈智的法門，殺得屍山血海，你今日一傳，黑龍湖的因果可就大了。」
楚舟笑道：「本座怕過因果？」
怪石沉默，隨後，它低聲道：「你這傢伙，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
一個時辰後。
黑龍湖靈霧漸漸散去。
小金寶猛然睜開眼睛。
它雙翼展開，金羽間浮出一縷縷赤金色紋路。
嗡！
小金寶飛入高空。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金線，瞬間掠過黑龍山上方。
隨後，數百里外一頭藏身雲層的五階黑羽禿鷲，被它隔空鎖定。
一道金色羽刃落下。
轟！
黑羽禿鷲慘叫著墜入山林。
小金寶興奮地飛回湖心。
「主人，本雀能看得更遠了！」
【眷屬小金寶領悟鎮淵吐納法。】
【覺醒能力：金翎巡天。】
【金翎巡天：可巡查八百里天穹，辨別黑潮，靈脈與敵對氣息。】
小金寶落在楚舟蓮葉上，揚起腦袋。
「以後主人只要一句話，本雀保證把嶺南天上地下，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舟笑道：「那黑龍山的天，就交給你了。」
「保證完成！」
另一邊。
白山君身上的白金虎紋驟然亮起。
它仰天長嘯。
吼！
虎嘯傳遍北嶺。
數十頭虎獸，狼獸與巨熊同時低伏，身上的氣血在虎嘯帶動下匯聚。
白山君身後。
一頭虛幻的白虎法相浮現。
【白山君領悟鎮淵吐納法。】
【凝聚白虎煞印。】
【白虎煞印：可統合獸群煞氣，化作白虎殺陣，鎮殺黑潮獸群。】
白山君感受著體內更為凝實的力量，朝楚舟低頭。
「白山君，謝主人賜法。」
黑虎王沒有突破，它體內黑色靈能卻變得越發深沉，它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瞳孔中浮出一縷幽黑光芒。
黑虎王低頭看向自己投在湖水中的影子，影子竟站起化作一頭縮小數倍的黑虎虛影。
【黑虎王領悟鎮淵吐納法。】
【覺醒能力：暗影巡界。】
【暗影巡界：可借山林陰影感知潛伏者，黑潮殘留與地脈異常。】
黑虎王眼中浮出一絲冷意。
它終於明白，楚舟為什麼讓它繼續鎮守南部廢城。
那些藏在陰影中的東西。
從今以後，逃不過它的巡查。
「主人，黑虎嶺不會再讓任何吞靈餘孽靠近黑龍湖。」
……
就在此時。
鎮淵帝印忽然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楚舟抬起蓮葉。
帝印上方，一道黑金光芒衝出黑龍湖，穿過嶺南群山，朝龍國四方擴散。
小金寶振翅飛至雲端。
金蕊蜂群也自長白山方向傳來回應。
無數金色花粉，隨風散入山河。
楚舟的聲音，沿著地脈與靈潮，傳入無數異獸腦海。
「但凡異獸，不染黑潮，不以人族為血食，不毀山河節點者，皆可來青蓮禁區，黑龍湖聽道，本座不問出身，只問，你願不願守住這片山河。」
轟！
這一刻，秦嶺靈桃谷內，太白鎮岳碑震顫。
青背猿王睜開雙瞳。
長白山冰谷中，一頭巨熊自冰層下爬出。
滇南雨林里，青鱗蟒王抬起蛇首。
川蜀深山，一頭鐵背熊王放下剛拍死的黑潮獸。
東北沼澤，無數飛鳥沖天而起。
龍國各地沉眠的獸王，都感應到了來自嶺南的呼喚。
……
次日清晨。
秦嶺北麓。
青背猿王站在靈桃谷外。
它身後，兩頭成年山猿背著靈桃與祖脈靈石，安靜等候。
年邁山猿走出山林，低聲吼了一句。
青背猿王回頭。
「吾去嶺南，還青蓮之主鎮祖脈之恩。」
「也去看看，它口中的山河之道，究竟能不能容下異獸。」
說完，它帶著兩頭山猿，朝南方走去。
……
同一時間。
龍國各地的靈能監測站，接連響起刺耳警報。
「秦嶺六階獸王離開核心區域！」
「長白山北境出現大型獸群遷徙！」
「滇南雨林青鱗蟒王向東移動！」
「川蜀，東北，崑崙方向，均有高階異獸離開棲息地！」
四九城。
第九局總部。
王軍看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紅點，額頭滲出冷汗：「周老，各地獸王都動了，目標全是嶺南。」
會議室內一片凝重。
一名軍方老者沉聲道：「這規模太大，若引發獸潮，沿途安全區都可能出問題。」
周鎮山沒有立刻下令攔截。
他看著衛星畫面。
長白山南下的雪狼群，在山道邊停下。
一支運送物資的車隊緩緩駛過。
護送人員握緊武器，車內普通人嚇得臉色發白。
可雪狼王只是靜靜趴在路邊。
直到車隊全部離開，它才帶著狼群繼續趕路。
另一幅畫面中。
秦嶺山腳，一頭黑潮獸從地縫爬出，撲向撤離村民。
青背猿王從山林間躍下。
砰！
巨掌落地。
黑潮獸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拍成血霧。
青背猿王沒有回頭看那些人類。
它只是帶著山猿，繼續向嶺南方向前行。
周鎮山開口道：「看來並非獸潮，青蓮之主講道，它們這是在赴約。」
聽到赴約，葉老跟王軍等人眼睛都亮了。
八階強者傳授道法，那是何等機緣跟榮光。
目前人類這邊雖然也出現八階，但對於他們這些武者來說，這都是機緣。
可惜，青蓮之主是異獸，不屬於人族。
不然高低得去聽道。
……
當天。
各地直播平台被無數視頻刷屏。
獸群翻越雪山，巨蟒游出雨林，靈鳥穿過雲海，山猿跨過峽谷。
它們沒有攻擊城市，也沒有衝撞安全區。
甚至在小金寶和金蕊蜂群的引導下，主動繞開村莊，農田與人類運輸路線。
最火的一段視頻中。
一名貨車司機被獸群堵在山路中央，嚇得連方向盤都握不穩。
車外。
數百頭異獸從山林中走出。
巨狼，山鹿，黑熊與靈猿交錯而行，所有人都以為貨車會被踩成廢鐵。
就在這時，一隻金羽靈雀從雲層落下，繞著貨車飛了一圈。
清脆聲音透過車窗傳來。
「快走，別擋本雀給客人帶路！」
下一刻，獸群朝兩側散開。
中間露出一條筆直山路，貨車司機顫抖著踩下油門。
車子穿過獸群時，一頭巨狼安靜趴在路邊，一頭黑熊甚至往後退了幾步。
視頻發布不到半小時，評論徹底炸開。
「這還是異獸嗎？」
「青蓮之主真的在召集萬獸！」
「它們沒有攻擊人類，黑龍湖到底要開一場什麼樣的大會？」
……
黑龍湖底。
楚舟看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氣息，蓮葉輕輕搖曳。
怪石沉默許久，才開口：「蓮妖，你這次的動靜，比斬覆海蛟王還大。」
楚舟道：「本座不是讓它們來臣服，本座只是想讓這片天地，多一些敢和黑潮拼命的生靈。」
怪石石紋亮起：「若它們來了，卻不願守規矩呢？」
楚舟看向黑龍湖上方，那座由根須托起的萬獸道台，冷聲道：「那便讓它們明白，黑龍湖的道，不是誰都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