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陸聖白掌心中的聖約法典，忽然震顫了一下，那道橫貫書頁的裂痕深處，浮出一縷極細的黑色霧氣。
霧氣並不屬於青蓮之主，它帶著一股古老，森嚴，卻又讓人心悸的意志。
「聖子。」
聲音自法典深處傳出。
「你動搖了。」陸聖白瞳孔驟然一縮：「弟子只是在想，聖約存在千年，是否也該有改變。」
法典中，黑霧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人影背後，仿佛有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的聖壇。
「改變？」那聲音帶著一絲譏諷：「你只因一群異獸掙脫了鎖鏈，便開始懷疑聖約？」
「陸聖白，你莫要忘了，舊時代妖禍橫行時，是誰用聖約鎮住萬靈，是誰讓無數人族城池免於獸潮吞沒。」
陸聖白沉默片刻，開口道：「可那群異獸，並未傷人，它們受黑潮威脅，受獵靈會捕殺，來黑龍湖求一條活路，青蓮之主也沒有逼迫它們臣服。」
黑霧人影冷聲道：「那是因為祂還強，等它統御萬獸，等秦嶺，川蜀，長白山，嶺南盡數歸入它的約束之下，你還能保證，祂不會成為下一個妖皇？」
「異獸有了共同意志，便不再是散沙，而人族，終有一日，會成為被它們驅逐的對象。」
陸聖白抬起頭：「若人族從一開始，就把異獸當作血食，奴僕，靈材呢？」
黑霧人影一滯。
陸聖白握著法典，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聖約若是為了守護萬靈，本該讓萬靈有選擇。」
「可若聖約只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跪下，那它守的，究竟是秩序，還是你們的權柄？」
嗡！
白色聖堂猛然震顫。
聖堂深處，七道古老石門齊齊亮起。
「放肆！」
一道蒼老怒喝震盪大殿：「陸聖白，你敢質疑聖賢？」
十二名聖衛臉色發白，陸聖白卻沒有後退，他跪在聖堂外的黃沙上，背脊筆直：「弟子不敢質疑前人鎮壓黑潮之功。」
「可弟子想知道，聖約教派守護人間數萬年，究竟是為了讓萬靈活著，還是為了讓萬靈永遠服從？」
聖堂中陷入沉寂。
良久，最深處那道石門內，傳出低沉聲音。
「陸聖白，你今日敗於黑龍山，心境受損，本座不與你計較，但你記住，聖約教派的道路，不容一株異獸來評判。」
「天衡聖壇即將甦醒，待本座等人破封而出，自會告訴你，何為真正的萬靈秩序。」
轟！
七道石門同時閉合。
法典中的黑霧也隨之消散。
陸聖白獨自跪在聖堂外。
山風吹過，眉心的黑金蓮紋發燙。
他抬手觸碰那枚印記，心中第一次沒有感到屈辱，反而想起了楚舟那句話。
「本座不逼它們跪，它們願意留下，便守本座的約。」
陸聖白站起身。
「聖子。」一名聖衛遲疑道：「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陸聖白沉默片刻道：「封鎖黑沙古城外圍，所有聖衛不得擅自對異獸施展強制聖約。」
「違令者，逐出聖堂。」
那聖衛一愣，陸聖白望著西南方向：「還有，派人去查天衡聖壇。我想知道，諸位聖賢口中的秩序，究竟藏著什麼。」
黑龍湖。
陸聖白離去後。
黑龍山上空的白金光幕逐漸散去。
陽光重新落入群山。
小金寶從高空盤旋而下，落在楚舟一片蓮葉上。
它翅膀還有些發麻，卻依舊揚起腦袋。
「主人，那個白頭髮的人類跑了！」
楚舟蓮葉輕晃：「本座看見了。」
小金寶哼道：「他還想讓本雀跪他，本雀的爪子，只跪主人一株蓮。」
楚舟笑道：「那你方才差點從天上摔下來，算不算丟了本座的臉？」
小金寶金翎一炸：「本雀那是故意試試他的本事！」
湖岸邊。
白山君忍不住低吼一聲。
小金寶立刻轉頭：「白大貓，你笑什麼？」
白山君趴在山石上，尾巴一掃：「本王笑你嘴硬。」
小金寶氣得撲騰翅膀：「本雀早晚啄禿你的腦袋！」
白山君抬起虎爪：「你可以試試。」
一鳥一虎隔空瞪著。
黑龍湖外，許多異獸卻沒有笑。
它們望著白色聖光消失的方向，眸中仍帶著一絲餘悸。
一句話。
便能壓得萬獸跪伏。
若非青蓮之主在此，若非青蓮之約聚起它們的意志。
它們今日，恐怕都要被種下白金印記。
楚舟感受著萬獸心緒，他的聲音，傳遍黑龍山。
「今日之事，你們都看見了，這個時代，想讓你們低頭的，不會只有黑潮。」
「人族有獵靈會，有鎖魂釘，有血契陣。」
「古宗有聖約，有奴印，也有把異獸當坐騎，丹藥與材料的規矩。」
「本座不要求你們與人族為敵，可誰想把你們當奴，當食，當棋子。」
「你們也無需跪。」
黑龍山中，萬獸低伏。
白山君率先起身，開口道：「白虎嶺，願為主人守山！」
雪原狼王仰天長嘯：「北境狼群，願守青蓮之約！」
青背猿王雙拳交疊：「秦嶺搬山一脈，願守山河，不為奴，不為祭！」
轟！
黑金蓮紋再次浮現。
只是這一回。
蓮紋沒有擴散靈雨，而是化作一道道細微黑金流光，分別落入白山君，雪原狼王，青背猿王、小金寶等獸王體內。
【叮！青蓮之約獲得萬獸回應。】
【解鎖特殊能力：萬獸共感。】
【萬獸共感：青蓮之約範圍內，眷屬與守約獸群遭受大規模黑潮侵蝕時，主人可感知其位置與狀態。】
黑金流光融入萬獸體內後。
黑龍湖上空，靈能波動逐漸平復。
楚舟正準備讓各族獸王散去，鎮淵帝印卻忽然震顫。
一縷落在西南方向的黑金流光，驟然染上猩紅。
與此同時，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警告！】
【檢測到青蓮之約成員，遭遇大規模黑潮侵蝕。】
【目標位置：川蜀，斷雲嶺。】
【目標身份：鐵背熊王。】
【附屬目標：眷屬黑虎王。】
黑龍湖上的歡騰聲，戛然而止，楚舟根須落在鎮淵帝印上。
「展開畫面。」
嗡！
古城上空。
一幅染血的山河投影浮現，川蜀群山深處，毒霧翻滾，斷雲嶺原本是鐵背熊王的舊領地，山高谷深，靈木遍地。
可此刻整座山谷都被黑霧籠罩。
谷內古樹枯萎，地面裂開一條條漆黑縫隙，四周散落著數不清的異獸屍骨。
它們身上沒有多少傷口，胸口的靈核位置，卻全都空了。
黑虎王立於一處斷崖之上。
它身後，數十頭黑虎衛伏在陰影中。
鐵背熊王站在山谷中央，渾身毛髮炸起，在它前方。
有一條貫穿地底的裂縫，裂縫深處。
一座百米高的黑色祭碑浮出。
碑體上，布滿猩紅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像一根插入地脈的血管。
而祭碑最上方。
赫然刻著一排排異獸名諱。
熊嶺鐵背，北境雪原狼，秦嶺搬山古猿。
白虎嶺。
黑龍山飛禽族群，黑龍湖上，許多獸王呼吸一滯。
畫面內，黑虎王向黑龍湖方向低下頭顱。
「主人，川蜀祭淵窟已現，碑下囚禁異獸過千，屬下發現，祭碑與多處地脈相連，暫時無法直接摧毀。」
怪石石紋劇烈閃爍：「主祭碑，這座祭淵窟不是普通節點。它連接其餘十一座祭窟，若強行毀碑，所有淵種都會提前爆發。」
楚舟根須微動：「鐵背熊王為何不退？」
畫面中。
鐵背熊王沒有回答。
因為祭碑後方，傳出一陣沉重腳步聲。
每一步落下，斷雲嶺都在顫動。
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熊，從祭碑後走出。
它肩高近百米。
左半邊身軀仍有血肉，右半邊卻由無數異獸骸骨拼合而成。
狼首，虎首，蟒骨，猿爪。
密密麻麻嵌在它的黑色甲殼上。
它胸口位置，鑲嵌著十六枚不同屬性的獸核。
雷霆，寒冰，火焰，毒霧與黑潮交織。
七階後期的威壓，瞬間籠罩斷雲嶺。
黑虎衛低伏在地。
鐵背熊王卻死死盯著那頭巨熊。
巨熊張開口，喉嚨中，傳出一道虛弱聲音。
「大哥…」
鐵背熊王身軀一震：「鐵山？」
黑色巨熊咧開大嘴，猩紅血液順著獠牙滴落：「大哥，我找你很久了，熊嶺的山河之心，還在你體內吧？」
「把它交出來，淵蝕之主會賜我們真正的力量，你我兄弟，皆可踏入八階。」
黑虎王踏出陰影，冷聲道：「鐵背，它不是你弟弟。」
黑色巨熊猛然轉頭，十六枚獸核同時亮起。
「閉嘴！」
轟！
一道黑色光柱從它胸口轟出。
黑虎王身軀化作陰影，避開正面衝擊。
光柱轟在山崖上。
千米山壁瞬間崩碎。
黑虎衛剛準備撲出，地面忽然裂開。
一隻只白骨手掌，自泥土中探出，抓住黑虎衛四肢。
「虎王！」
一頭黑狼怒吼。
白骨手掌拖著它們，朝祭碑方向蔓延。
黑虎王虎瞳中，殺意翻滾：「黑虎衛，退！」
它腳下陰影擴散。
暗影巡界覆蓋整座山谷。
無數黑影化作利刃，斬斷白骨手掌。
可黑色巨熊抬起巨掌。
砰！
黑虎王所在的山崖，當場崩塌。
黑虎王被巨力震飛，撞碎數塊山岩。
鐵背熊王怒吼。
它抱起一塊數百噸巨石，朝黑色巨熊砸去：「鐵岳鎮山！」
轟隆！
巨石砸在巨熊肩背，黑色巨熊身軀晃動幾下，它低下頭，胸口那道熟悉聲音，再次響起。
「大哥，你也想殺我嗎？」
鐵背熊王雙臂一僵，巨熊抓住這一瞬空隙，巨掌拍落。
鐵背熊王被砸入地面。
背部鐵甲裂開大片，鮮血瞬間染紅山石。
黑色巨熊邁步上前，冷聲道：「大哥，把山河之心交出來，否則，你便留下陪我。」
黑龍湖底。
怪石急聲道：「蓮妖，不能讓鐵背死在祭碑前，那頭祭獸與它同源，鐵背若死，祭碑會借血脈完成第一輪獸祭！」